蕭渡聽到聲音回頭,卻看到縮在車夫旁邊小小的身影,微微一愣,就聽見軟軟的嗓音帶著些恐懼和討好,顫聲喊道:“娘親。”

驚嚇過後的那張小臉,蒼白中猶帶後怕,看到她時,眼中泛起一抹光亮。

“世、世子妃?”隨從也才認出她來。

蕭渡兩步踏到車轅,蹲到靖軒旁邊,柔聲問道:“軒兒被嚇到了嗎?”

靖軒點點頭,看到娘親沒有生氣,又搖頭:“軒兒是男子漢,不怕。”

蕭渡問車夫:“趙祁煊呢?”

她的聲音平靜而冰冷,車夫被嚇了一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靖軒怕她生氣,搶著答道:“爹爹去救人。”

蕭渡哭笑不得,都這樣了,還替他打掩護,真是教得極好,但是一想到剛剛多驚險,萬一馬車跑得太快人甩了出去,她頓時又沒好興致。

馬車內霍雲初勉強撐著意識,猜到是她,不敢揭開馬車簾子,生怕自己現在的狼狽模樣被人看見了去,隔著馬車簾子道:“我同表姐在驚鴻樓吃飯,不曾想被人下了藥,表姐被人擄走,世子去救人了。世子妃,可否請你先給我解了這毒,日後國公府必有重謝,我受不了了。”

蕭渡眉頭一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公然給國公府的二位千金下毒又將人擄走,真是太膽大包天了,不過聽霍雲初的聲音,藥性已經發揮到極致,急需解藥,否則,丟臉和丟命怕是要同時發生了。

她不可能隨身攜帶這種解藥,一步跨進去,封了她的幾處穴道,讓其全身麻木,短時間內感受不到那錐心之癢。

將人送回祥瑞藥鋪,隨從便駕車去了侯爺府和國公府,魏二公子是涼蔚郡主的未婚夫,這件事自然是要通知到。

霍雲初中的毒雖然又急又重,還有些放不得台麵,但祥瑞藥鋪一應俱全,蕭渡很快替她解了毒。

她起身擦了擦手,便聽見霍雲初投來的感激,蕭渡這次的救人之舉完全因為自己是一名大夫,而非私交,聽了霍雲初的感激之情,她語氣緩緩,聽不出喜樂:“我既學醫治病,總不能見死不救,這是我的本職。霍小姐不必客氣,休息好,自行離去即可。”

見她就要轉身離去,霍雲初急忙起身拉住她的胳膊,蕭渡不適與不熟悉的人接觸,想甩開她的手,霍雲初哽咽著:“世子妃,我知道你功夫高強,求你幫忙尋找表姐,她也中毒了,還被人擄走……”

蕭渡冷言打斷:“世子已經去了,你不信任他?”

霍雲初急忙搖頭:“世子也很厲害,可是加上世子妃機會就更大了。”

見蕭渡無動於衷,她雙膝一曲,跪在她腳邊,這動作倒真讓蕭渡一愣,她見蕭渡眼眸有所波動,急忙趁熱打鐵,求情:“求求世子妃了。”

蕭渡頭一個比兩個大,將人提起來:“你放心吧!世子在這京都像一個地閻羅,對京都熟悉無比,再加上魏二公子和國公府也立馬出動,很快便能將人找到。”

霍雲初聽她這麽解釋,才漸漸冷靜下來,跌坐床沿,念叨:“是了,慶王世子和魏二公子同和表姐關係最為要好,他們之間有默契,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總能找到彼此。”

說著,她似乎出了一大口濁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蕭渡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麽,終究又覺得問出來也沒什麽意義,便轉而問道:“霍小姐,需要給你派一輛馬車嗎?”

霍雲初搖搖頭,抬眼看向她,雙目水汪汪、可憐楚楚,哀求:“可不可以讓我在這裏呆一會兒。”

蕭渡揉揉眉心,有些無可奈何,隻得說:“你自己呆著吧!”

說完就打算離開,但是霍雲初拽著她不撒手,神情渙散,哽咽道:“我害怕,要是表姐出了事,我就是死也沒法向爺爺賠罪。”

蕭渡卻也是忍不住擔憂,究竟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敢對國公府的人行凶。

霍雲初被嚇得不輕,此刻又恐懼未退,說話都不利索:“當年表姐初入京都,我領她去南湖遊玩,去時人好好的,中途卻看到一人落水,旁邊人來人往,無人搭手,她毫不猶豫一步跳進湖中,救下落水的世子,卻不幸落下病根,大夫診斷後告知爺爺表姐不能出門見風。世子當時便立誓言要對表姐以身相許、以報救命之恩,雖然隻是五六歲時的童言,慶王世子卻信守承諾,風裏來雨裏去,給表姐帶來大街小巷的各種吃食、各地花樣玩意、還將所見的群山美景、各地人情風俗作畫並裝訂成鮮豔畫冊給表姐看,如果不是世子,表姐都無法看到外麵的美景,那我得愧疚一輩子。”

“直到三年前,表姐向二公子表明心跡,世子心灰意冷之下離開京都,世子走後又有魏二公子對表姐無微不至地照顧,將我的愧疚之感勉強壓住,如今,表姐剛剛可以出門,又因為我的疏忽,給表姐造成這樣的危險,我真是……真是不中用。”她氣惱地,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半張臉浸血。

蕭渡神情寡淡,麵上波瀾不驚:“霍小姐,你這段話我聽明白了,誠然你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但是那都是之前的事,也是他們的事。”

霍雲初驀然呆滯,怔怔地看著她,剛剛還緊緊扣住她胳膊的手忽然鬆開。

蕭渡終是叫車夫將人送回國公府。

走去書房時,靖軒捏著毛筆,一板一眼,隻是剛剛成型的筆跡卻歪歪斜斜湊不到一起,看到她進來,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嘴唇囁嚅,最後默默低下頭去。

蕭渡雖然沒聽到他說的話,卻看出來了,他叫自己娘親,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的。

她緩緩走過去,伏在他身旁柔聲道:“軒兒,是怕娘親嗎?”

靖軒搖頭,小聲道:“不怕,爹爹說娘親最疼軒兒。”

蕭渡揉揉他的頭發,朗聲說道:“好了,今天先不寫字,娘親教軒兒功夫怎麽樣?”

“真的?”小靖軒雙眸亮晶晶的,仿佛漆黑的黑曜石在陽光下泛著光芒,蕭渡,就是那讓黑曜石發光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