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染瞥一眼她跳動的五官,這個靈動的神情,曾經在某個人身上也看到過,那時候她還無憂無慮,一心一意地呆在自己的身邊。
尉遲染輕車熟路地猜出她的想法:“落大夫放心,藥材和銀兩,絕不會成為影響落大夫行醫的因素。而且,招攬大夫的告示立馬貼出,落大夫需要的人手都會安排到位。”
落央被人猜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那就行。”
開始行動,這次落央輕車熟路。
根據病情嚴重程度分別係上不同顏色的布條然後分別隔離。
尉遲染招攬大夫,無論是之前離去的宮廷禦醫還是赤腳大夫,隻要能夠用得著的,都招攬回來。
麵臨尉遲染權勢的威壓和疫病侵蝕良心的譴責,大多行醫者均紛紛接受了這次詔安,隻不過大家看到這個清秀的小姑娘時,又不禁懷疑,這真是南信研製抗擊疫病藥方的那個小神醫嗎?
他們行醫十幾年,有些行醫幾十年,麵對突如其來的疫病都束手無策,她真的行嗎?
可無論如何,尉遲染的意思很明確,這次治病救人勢在必行,而他們這些行醫者若有推諉或者裝病裝死不出力,那就真得死了,所以也是不敢有異議。
大家很聽從命令,落央覺得很順利。
待忙碌一通休息時,才找到趙祁煊談起關於藥方的事。
“我覺得這個方子是阿渡……世子妃用的,不然怎麽會和我們的方子一模一樣。”
趙祁煊已經猜到了。
那駕馬車的少年端來午飯:“落大夫,你先吃飯。”
落央看著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不由得問道:“石頭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來,我先給你看看。”說著,她便要去給石頭探脈。
石頭急忙後退,聲音卻沒來由地低沉,隱隱還有些哽咽:“我沒事。隻是剛剛打聽過了,他們說泥窖子口的人都沒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漸漸有抽泣聲。
這個石頭不是別人,正是被蕭渡和慕容狄帶回南信京都衙門的北幽商客,自從閔子成和潘世興死後,石頭就再也沒聯係上其他北幽商客,直到這次北幽使節前往南信,才一同回來。
除了之前蕭渡和慕容狄查案子時他受到很多驚嚇,蔻閑雲伏法之後,他在南信過得很好,吃得好穿得好睡得也好,還有了新朋友,他甚至都舍不得回來了,可是家中還有奶奶,他思念奶奶,所以和落央他們一起回北幽。
現在聽說泥窖子口的人都因為感染疫病沒有得救,他忍不住哭泣起來:“我對不起奶奶。”
“石頭。”趙祁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這一路上,他說得最多的就是關於他奶奶的。
從他話語裏知道,石頭的奶奶,是一個擅長針線活的老人,可是年紀大了,穿針引線很困難。
奶奶還會因為他調皮拿著掃把追著他跑,但奶奶也隻是嚇唬他,晚上還怕他踢被子而起來給他蓋被子,是一個很凶又很關心他的奶奶。
“石頭,你別哭,我們請尉遲大人派人去看看。”
石頭一聽,急忙抬起頭,淚水都沒幹:“真的?”
趙祁煊點點頭。
他們出門就遇到兆風。
兆風聽了消息,有些不可置信,這個少年居然是北幽人。
“主子安排了人手,如果是人口較多的鎮子,就派大夫並運送藥材過去,人口少的鎮子,就將病人接到附近的鎮子,統一管理。”
“我這就讓人清點泥窖子口的幸存者。”
石頭急忙跟了去。
兆風將所有名冊調度一遍,也沒有提到泥窖子口的,石頭呢喃:“是不是……是不是他們都遭到不幸了。”
趙祁煊拍拍他的肩膀:“俗話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指不定你奶奶就沒事呢!”
石頭也希望如此,默默祈禱,希望奶奶平安健康。
疫病擴散得太遠,持續得太久,死亡人數太多,所需物資實在太多,尉遲染重新下令,疫病爆發需要全國同心協力共同抗擊疫病,所有人不得私藏個人財物、凡十三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有力者出力不得稱病躲藏,務必全力以赴共同抗擊此次疫病,若有私藏者,以妨礙疫病防治之罪論處,輕者坐牢重者斬首。
告示一出,一時間怨聲載道,尤其是家中有些財物的人家,辛苦積攢的血汗錢自然舍不得拿出。
有十三歲到五十歲男子的人家,因為害怕疫病感染自然也是不敢前往,一時間亂如熱鍋上的螞蟻。
官兵來得太快,他們的財物來不及轉移便被搜走了,想要躲藏的男子也因為來不及躲藏直接被抓走,有轉移財物或者想要逃避被抓到的,當場斬首示眾,一招殺雞儆猴確實奏效,沒人再敢動歪心思。
蕭渡看著眼前來往奔竄的混亂人群,一時間竟分不清他們是在逃跑還是趕去出力。
尉遲染想要收攏民心,用的確實如此殘暴的方式,最後的結局也隻會人心向背,與他要的初衷背道而馳。
楊柳縣和臨近幾個縣有蕭渡早一步出手,大多已經痊愈,但家產早就掏空了,死裏逃生後能出力也都自願加入,所以沒有這樣的慘烈場麵。
蕭渡深吸一口氣,帶上蕭南和謝中書和前來的隊伍繼續往前去,他們走的山路,地勢略高些,低頭看山腳下,四處濃煙滾滾,運輸屍體的人來往不絕,慘不忍睹。
蕭南擔憂道:“不知道落大夫那邊怎麽樣了。”
蕭渡道:“他們有辦法保護自己,而尉遲染現在不敢有什麽心思,還算安全。”
聽她如此篤定,蕭南也就放心了。
落央除了中午吃飯時間,幾乎沒停下過手中的活計,到傍晚的時候,總算可以休息一刻,突然有個人跑進來:“落大夫,不好了,係黃條的人突然嘔吐不止,有幾個已經斷氣了。”
落央一驚,係白色布條的人是病情最為嚴中的,黃色布條比紅色布條嚴重,但比白色布條輕,死亡率一向比較低。
“我去看看。”她急忙趕過去。
趙祁煊已經趕到,看到落央趕過來,尚且有一段距離,他急忙製止了落央,不準她靠近。
落央不明所以,隻得停在原地等他發話。
趙祁煊走近了,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們的病情,似乎與之前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