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掃去白日裏的燥熱,涼風習習,月明星稀。

他心裏藏著事,表情卻非常愉悅,腳步也輕快得很,仿佛悠閑的過路人。

那些病人瞧著他,神色曖昧不明。

趙祁煊對此也視而不見,進去了,隻看到落央一人。

落央看到他,急忙問道:“世子,你沒事吧!”

她往外看了一眼,沒看到蕭渡:“阿渡呢?”

趙祁煊冷冷道:“我怎麽知道?”

賭氣歸賭氣,他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她沒在?”

落央道:“阿渡感覺有異常,去郡主府尋你去了。”

趙祁煊有幾分滿意,氣消了些:“我去找她。”

趙祁煊剛折身出門,就看到一襲白衣的少年騎著馬由遠及近趕來,他也顧不得氣不氣了,急忙迎過去,隻是依舊冷著臉。

“籲。”蕭渡一個漂亮的急停,看到他人在,才放心下來。

蕭渡卻沒管他這些,翻身躍下馬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他是否受傷。語氣也不自覺地帶上擔憂:“有沒有傷著?”

他裝出來的冷漠也因她這舉動而破防,神色冰冷,眼神卻已經軟了。

蕭渡吐口氣:“沒傷著就行。”

她立即恢複一貫的淡然,剛剛那一下關心好像從來就不存在過一樣。

趙祁煊繼續冷著臉,將那個小藥瓶一拋,蕭渡眼疾手快地接住,不解其意:“這是什麽?”

“不知道,自己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還帶著些孩子的賭氣。

蕭渡心中有愧,若非他輕功了得,鳳往那兩箭必然能要了他的命。

打開藥瓶,倒出紅色粉末,蕭渡聞了聞味道,驚喜道:“犀鯪芝。”

趙祁煊也坐過來:“這就是犀鯪芝?”

蕭渡:“大概就是。我也沒見過本物,但卻預感,它就是。”

“對了,你怎麽拿到的?”這麽特殊的東西,不應該是薑旋所擁有的,難道鳳往因此物才要殺他,而不是因為他覬覦薑旋?

“別胡思亂想,”趙祁煊打斷她的思緒,“鳳往一路追著我,我隻得亂跑,莫名其妙跑到一個地方。”

蕭渡好奇道:“什麽地方?”

趙祁煊掀起眼皮神色不明:“也許你的相好還沒有死。”

蕭渡:“……”

言卿?人家本來就沒有死。

“我哪有什麽相好,席大俠快別打趣我了,”她吊兒郎當道,“究竟怎麽回事?”

“我跑到一個神奇的地方……怎麽說呢?”他想了想,“那裏有一片花海,還有一種叫做血海無涯的食人花,這種花我在蔻閑雲處看到。”

“當我被食人花以及一群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人圍困時,一個黑衣鬥篷的人給我引路了。”

蕭渡聞言卻是愣住了。

這場景,和蔻閑雲的方外之境竟然十分相似。

“蔻閑雲被斬首時,你有沒有親眼所見?”

趙祁煊搖頭:“為了顧忌魏侯的顏麵,皇帝特意下令,給他們戴上黑套。”

蕭渡一拍大腿:“漏洞這麽明顯,我們怎麽沒想到。”

如果是為了顧忌魏信的顏麵,魏仁被斬首時,就不會大勢宣傳,宣傳以後又戴黑套,這不等於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趙祁煊:“那個鬥篷人像之前那條使雪月雙鉞的影子,但他的聲音——竟然和魏仁一模一樣。”

那簡短的幾句話,他便篤定是魏仁的聲音。

蕭渡也不懷疑,站起身:“還記得位置嗎?我們去瞧瞧。”

兩人再度去尋那個地方時,可轉了好幾圈,竟然一無所獲。

趙祁煊:“真是活見鬼了。”

蕭渡:“蔻閑雲師從謝星梭,這其中有地獄門的移陣之術。不過又不完全是。”

趙祁煊現在特別想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魏仁,找不到原來的地方,十分急切:“如果隻是移陣之術,還可以破解。”

蕭渡卻十分通透:“既然已經露出尾巴,就不怕逮不到。”

“可那人是魏仁,卻也隻是一條影子。”他想起那輕飄飄的鬥篷人,“難道蔻閑雲也給他吃了冷月無聲?”

蕭渡也不敢下定論,如果真是魏仁,那這兩個人平常互相仇視,關鍵時刻還是互相關心的。

她也想揭開這個秘密:“皇上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問出,趙祁煊沒有回答,不知是猜到什麽沒有,蕭渡也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不知是不是想到什麽。

擁有了犀鯪芝,就能對症下藥了。

落央眼神明亮,就好像……蕭渡看到銀子時一樣。

“這就是犀鯪芝?”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那裝著的紅色粉末,“久聞其名。”

蕭渡:“落大夫,我們可以對症下藥了。”

“嗯。”落央看到了希望,心中狂喜。

那個黑衣鬥篷的人像一個解不開的謎團壓在趙祁心裏,讓他靜不下心來,而那個自己誤闖的地方,怎麽就找不到了呢?

他決定重新去找那個地方,回到薑旋府中,這次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抱歉了。

那富麗堂皇的亭台樓閣,現在變徹底變成了廢墟。

他倒吸一口氣,可還沒來得及去找薑旋道歉,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急忙回頭,竟然看到兩個提刀的黑衣蒙麵人,其中一人倒扛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不用猜,趙祁煊就知道是薑旋。

兩個手腳不大利索的蒙麵人忽然瞧見他,竟然愣在原地。

也不過眨眼之間,未扛人的蒙麵人率先反應過來,提刀就朝他砍過來,雪亮的刀鋒徒然向他逼近。

趙祁煊不慌不忙,這兩個人雷聲大,雨點小,也隻有一般護院家丁才會懼怕他們,與謝星梭那等高手比起來不值一提,即便趙祁煊現在是個沒有功夫的人,卻依舊不疾不徐地躲開去。

“二位兄台好大的膽子,別人覬覦郡主美貌也隻敢遠遠瞧一眼,你們倒好,還想將人擄走?”

“就不怕鳳往的金煞要了你們的狗命麽?”他朝那片廢物抬了抬下巴,“瞧見了沒有?這就是鳳往金煞的威力。”

那兩個見他輕功如此詭異,一時心中沒了主意,可事已至此,隻能速戰速決,竟然重新又朝他砍了一刀。

趙祁煊驀地往上一躍,躲開那刀鋒,順勢一腳踢在他下巴上,沒有內力,可那一腳卻也實實在在是成年人的力量,那人被踢得倒退去,痛吟一聲扶住下巴。

攜著薑旋的人見狀,不等同伴先溜開去,可剛跑兩步,趙祁煊陰魂不散地堵在他的去路上,半抱著手臂,笑嘻嘻道:“準備往哪裏走?”

那人急得汗水都要出來了,轉身想換一個方向,趙祁煊伸長脖子往前探,那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處,他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兩步。

“郡主。”蓉兒跌跌撞撞地跑來,經過鳳往一事,蓉兒見到他如同見到救星。

“蓉兒姑娘?”

蓉兒急急忙忙道:“郡主被他們擄走了,你快救救她。”

趙祁煊道:“兩個小毛賊,沒什麽大本事,你不用擔心。”

蓉兒看他神情閑適不慌不忙,急得不知該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