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兒清醒過來時,也沒人看熱鬧了,大家都悄聲用善,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自己更像一個小醜。

宋悅兒這回倒是收斂起囂張跋扈,卻依舊忍不住冷嘲熱諷:“聽聞世子妃師從神醫陸離,醫術定是極好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整容?”

她刻意撫摸著自己柔嫩嬌俏的臉,這張臉在京都也算數一數二精致漂亮,被無數少年公子追捧著。

蕭渡很給麵子地配合她:“我雖師從神醫陸離,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整容還是得看底子的,你這張臉……”

她仔細瞧了一會兒,非常謙卑道:“請恕我學藝不精,無能為力,拯救不了。”

宋悅兒本是想借著自己的精致漂亮嘲諷蕭渡醜陋,沒想到她不僅聽不出自己話下之意,居然還回了這麽一句,頓時臉都氣綠了。

旁邊一人實在看不下去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宋小姐,你一來就找人家世子妃的茬,口口聲聲說人家醜,你也不先照照鏡子?”

說話的人,雖然不常參加這種宴席,但在整個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是將軍府三小姐蕭景黎,年芳十八,確早已是戰場上赫赫有名的少將軍,保護他們國家的女戰神。

就她現在這一身霸氣十足的形象,就不像是參加別人家六十大壽家宴,反而像要打仗。

她一說話,宋悅兒就蔫兒了。

蕭景黎懶洋洋地仰靠椅背上:“還有你說什麽軍`妓,我朝軍營中,從沒有這種人,張尚書若真不怕掉腦袋,他隻管罰人來。又或者宋姑娘你要是願意……”

旁邊一人急忙製止蕭景黎的話:“景黎,宋姑娘開玩笑的,你也當真。”

宋悅兒麵色煞白,南信軍紀嚴明,她剛剛的話明顯是在侮辱南軍,若傳到皇上耳中,姐夫烏紗帽不保都是小事,唯恐引來牢獄之災。

就別說替她報仇了,不親自手刃了自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宋悅兒找到台階,急忙順著下:“是是是,少將軍,我剛剛……剛剛開玩笑的。”

蕭景黎懶洋洋的神色忽然一斂:“宋姑娘,以後還是別亂開玩笑,小心禍從口出,性命不保。”

宋悅兒被她的氣勢嚇得一顫:“是。”

在場的也沒人敢說話,之前蕭景黎從不參加這種家宴,今天是被嫂嫂拉來的。

蕭渡抬眸看過去,蕭景黎似沒看到她,自顧自地飲酒,並非是閑情雅致,而是她覺得這種宴會實在無聊得很,借酒打發時間。

倒是她旁邊的淡粉色衣服的婦人,雖然同樣英雄氣概十足,但卻不失女人的韻味,她回以蕭渡一個友善的笑容。

蕭渡微微一點頭算是回應。

看著眼下的場景,估計也就要這麽收場,屋頂某人再次扔掉蘋果核準備離開。

“呲……”屋頂那人看戲過於投入,剛剛咬進嘴裏的蘋果噴了出來,他連忙伸手去接,但哪裏來得及,加之動靜不能太大,眼睜睜看見果肉恰恰掉進蕭景黎麵前的一個酒杯裏,酒水濺了出來。

從開始看見蕭景黎,他的動靜便很小了,生怕驚擾了這位不分青紅皂們的冷麵少將軍,此刻卻是硬生生招惹了本人,臉色驀地一沉,暗道一聲“不好”,轉身幾個起落便飛落屋簷下。

這細小的動靜,在一眾人之間本是不宜察覺的,但卻落在了蕭渡眼裏,甚至屋頂那人出現時她便知道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隻是身為客人,不便多管閑事,從窗前經過的身影便能看出此人身手不凡,且有一瞬間覺得有些眼熟,隻是那速度太快來不及細看。

蕭景黎和嫂嫂對視一眼,眼神交流後便悄然離席而去,她的速度飛快,離開宴席後尚且能看到消失院角的一枚衣角,幾個箭步追上去。

轉過回廊發現那抹身影即將消失,她眼明腳快,一腳踢飛身側石雕獅子的頭,那顆獅子頭撞擊在那人身前的石柱上,將人攔了下來,她幾個箭步躍過去:“什麽人?”

梁瑞驚出一身冷汗,連忙一個側翻躲過獅子頭,想要暴露身份認輸,但是蕭景黎壓根不給他機會,抬腳便是一個橫掃千軍,別的女子柔柔弱弱的,她卻腿腳生風,威力無邊,梁瑞眼看就要栽倒在她那一腳之下,卻又求著最後的生存機會,豁然提刀來檔,瞬間手臂震顫,節節敗退。

昏暗之中蕭景黎感受到他的刀並未出竅,也不願倚強淩弱下死手,腿上力道鬆開:“你是什麽人?”

爬上一眾女眷的屋頂偷窺,這種事既丟人又找死,梁瑞不怕死但是怕丟人,更怕丟了長安王府的麵子,所以一得空,他便轉身往屋頂奔去。

蕭景黎看他不僅不知錯,反而還敢逃,幾個起身追上去便是一腳踹去,梁瑞硬生生被她從屋頂踹下來。

她一把抓住亮瑞的後背衣襟,正要一拳揍在他麵門上,借著走廊的燈籠,看清麵容更是一驚:“梁瑞?”

“少將軍。”梁瑞忍著被她抓疼的後背,賠笑地抱拳。

蕭景黎確認是他,這才一把將人扔出去,審視道:“你鬼鬼祟祟藏在那屋頂幹什麽?”

她正了正衣裝,背負著雙手一本正經道:“莫不是看中哪家小姐了?若真看中了直接請長安王幫你提親有何不可?非要晚上偷窺。”

明明她身上的是女裝,卻被穿出戰甲的即使感。

梁瑞聽她這麽一說,臉登時發熱,也顧不得主仆之恩兄弟之情了:“不是,世子想看世子妃。”

明明隱藏的極好的某人就這麽被出賣,眉頭緊皺。

“寧王世子?”蕭景黎瞪大雙眼,驚呀道,“白天晚上看都看不夠?分開這麽一會兒就來偷看?”

梁瑞更加解釋不清,突然發出`哢擦`一聲,一人出現在蕭景黎身後,半依著柱子。

蕭景黎震驚於此人無敵的輕功,她居然沒發現,以至於看清那人的臉時仍舊懷疑道:“趙祁煊?”

“少將軍,別來無恙。”破破爛爛的少年慵懶地和她打招呼,淩亂的發絲徒添散漫。

看她越說越離譜,隻得親自現身解釋。

蕭景黎仔細一看,登時又是一驚,那張隱藏在亂發下的臉,粗狂又慵懶,嘴角習慣性地往一側揚,邪魅又狂放不羈,唯有一雙眼眸燦若星河。

往日的慶王世子,麵容清俊,容顏絕美,風度翩翩,往哪兒一站都是一道獨特的風景,京都世家女子,哪個不是傾慕於他那張虛偽的麵容之下,而今,簡直是落魄不堪,隻怕走在大街上,都能把那些花容月貌的少女嚇走。

“出逃之後,你竟然混得如此差?”蕭景黎知道他在房梁上聽見了宋悅兒的話,故意拿這來讓他不痛快。

“誰說我逃了?”趙祁煊怒然解釋,“我不是遇到一些意外才來遲了嘛!”

他本來和梁瑞約好時間,梁瑞替他去南越接親,等回到京都再匯合,沒想到出了岔子,整整晚了一個月才回來,剛剛溜回府中,聽說慶王世子妃被邀請去了尚書府,他揪了梁瑞便趕來看熱鬧,本來隻是想看看自己這位傳說中的王妃長什麽樣子,卻想不到是看自己的熱鬧。

京都傳聞他有所耳聞,心裏實在好奇得很,沒想到他的世子妃是一個麵紗遮麵的毒嘴。

他都能想象自己以後要麵對的場景了,卻也更加好奇麵紗之下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