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慢撐著頭,在旁邊看了很久。

又是A3調酒桌。見一麵吧大多數熟客都知道了這裏每天晚上都會窩著個埋頭做作業的高三學生,保安不管,調酒師不管,老板也不管。

偶爾有沒眼力見上來搭訕的,坐這附近的總會有人來告訴他閃一邊去。然後可能是樂隊的人,可能是熟客會用眼神朝不遠處黎此的方向點一點——這妞有人罩的。

今晚坐在莫驚年旁邊的是見一麵吧的熟客薑慢。

米色的綢緞上衣,黑色長裙,卷發細高跟,她百無聊賴晃著轉椅,注視著莫驚年奮筆疾書好長一段時間,然後突如其來拋下一句:“怎麽我看別人做題都很快的。”

莫驚年停手嗔怨般投過去一眼。

“你會?”

薑慢瞥了一眼,白色卷子上寫滿了字母數字和符號,她一時間分不清這是英語數學還是物理。

無所謂,她又抬眸看向莫驚年,知性的溫柔的耐心地笑,“我不需要會。”

莫驚年:……

——去死啊!

麵前推來一杯酒,綠色和透明融在一起,薄荷葉掛在冰麵中,莫吉托。往上看是黎此細長漂亮的手和她不顯情緒表情的俊秀麵容。

薑慢自然而然伸手接過那杯酒,抬到紅唇邊抿一口,接著火速蹙眉。

她把酒放下,瞠目望向黎此,“這什麽啊?”

後者淡定十足接下話來:“放了點芥末。”

莫驚年埋頭在旁邊笑。

薑慢無語,感覺被秀了一種不管別人死活的恩愛。

——該死的姬佬!

她咬牙咧開一抹笑,“黎此,我要投訴你。”

而黎此聞言也隻聳了聳肩,“你隨意。”

黎此賠了薑慢一杯酒,特調,高腳杯盛著猩紅色酒液,妖豔而狂野。

“還不錯。”薑慢抬一抬眉,“你要不要來一杯?”問莫驚年。

莫驚年笑了笑,不置可否。薑慢便當她默認,然後化身上帝模樣朝向黎此,“站著幹嗎?幹活啊。”

沒幾分鍾,又一杯酒端上來。

還是高腳杯,但裏麵的酒液又不大一樣,紅色不是深透了的紅,好像隻是在酒中淺淺掛了一抹顏色,映出來的稍顯粉色。

薑慢看了一眼,區別對待是吧。

OK,小情侶的小把戲,她看破不說破。

麵前站著一個,旁邊坐著一個,莫驚年在兩道視線中問一個問題:“這杯酒,誰請?”

薑慢笑一笑:“我。”

然後莫驚年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來麵向薑慢正色道:“那我酒精過敏。”

不知真假,因為這種話也算是拒酒話術中的一種。人家都把病史翻出來了,你也不好強人所難,人人都怕出事,再鬧進醫院裏就不好了。

這邊薑慢還沒說話,黎此已經輕聲開口:“那我呢?”

話音落,莫驚年甚至沒有抬眼去看,轉椅稍稍一轉,正對那杯酒,然後伸手去拿。

慢了一步,她隻來得及觸碰到黎此滑膩的手背,然後整杯酒被對方抬了起來,她抓了個空。

莫驚年的視線順著酒杯往上揚起,目光中,黎此站得筆挺,略低著頭意味不明地望進她眼底,而後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薑慢冷豔慵懶的聲音響起:“所以你有還是沒有呢?”酒精過敏。

“一點,還是可以。”

黎此將酒杯放下的一瞬間,莫驚年站起身來。

她親手調製的雞尾酒灼燒著她口腔,外麵,莫驚年攀上她雙唇。

後者軟糯的舌尖是鑰匙,大門開,酒液便往外遊去。

酒是冷的,人是熱的,都在黎此唇齒方寸間廝纏混淆。

假如她可以麻痹自己,說心跳是因為那酒度數太高,可酒精蒸發之後剩下的全部都是因莫驚年而起的澎湃情愫。

雙眼一邊是清醒一邊是迷離。

她能看見的是莫驚年輕輕閉上了眼眸,濃密纖長的睫毛掃過自己的肌膚。不能看見的是某一個瞬間她抑製不住地迎合。

時間長不長?長,夠人腦海中的山林樓宇覆滅再重建。短,秒針都沒轉過半圈。

停了。

莫驚年退開一指距離,睜眼。

於是她們的眼神便粘連在一起,焦灼得如同前一秒鍾彼此的唇舌。

呼吸纏綿呼吸,都想克製,卻都藏不住紊亂。

莫驚年沉沉呼出一口氣,接著探頭過去,雙唇再度輕輕一點。

再啄了一會。

如果說剛才那下還能以酒作借口,那麽這一下即便再短再輕都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吻,洗都洗不白。

沒完了是吧?

薑慢翹著雙手坐在一旁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現在的人都已經奔放狂野到這種地步了嗎?愛情真的可以讓人把環境和除對方之外的所有生物都丟出自己的世界嗎?

雖說沒過幾天,等她也要同別人在這裏來一場深吻的時候就能認證——的確是。

但現在的薑慢隻有一個想法——

這裏還有一個人啊喂!

很快,莫驚年坐了回來,然後不知從哪兒變出一盒過敏藥,再就著桌麵上的水將藥吞了進去。

大概會起紅疹,會癢,但沒關係,賺翻了。

她品嚐了酒,也順便品嚐了調酒師。

都很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