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秦久紜進來,身後又跟進一個人。

她低頭劃拉半天手機,嘴裏小聲念叨著:“住院部……住院部……”

翻了半天才找到:“七樓。”

抬頭,七樓的按鍵已經亮了,她看見一隻尤其漂亮的手從按鍵處劃過,又垂下來。

秦久紜的目光隨著那人的動作緩緩飄動,落到對方臉上。

臉像斧鑿的冰塊,五官線條幹淨淩厲,眼窩尤其深邃,一葉輕舟般的薄唇,她幽幽動一動眼眸,視線刮了過來,是異瞳。

驚豔,比她見過的所有圈裏人都要驚豔。

感歎這人驚為天人的美貌是第一反應,第二反應是——

“我們是不是見過?”秦久紜煞有介事問出口。

唐突,著實唐突,看起來十足十是在搭訕,她大概是一時間昏了頭腦。

秦久紜幾乎快要道歉說自己冒昧,然而那人卻輕輕點了點頭。

“嗯。”黎此說。

嗯?見過?什麽時候?從前見過今天又這麽巧撞上?

難道說——

私生?

“那你……”

秦久紜咽了咽,再開口。

“要簽名嗎?”

這回黎此動了動她高貴的脖頸轉頭望過來。

“不用。”

秦久紜一哆嗦:“那你要什麽?”

聲音是輕的淺的,她說:“你演的戲,我的確都看過。”但這和是不是你的粉絲沒半毛錢關係。

然後秦久紜便順著說道:“好啦,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下次別再跟著了,保留點空間對誰都好。”要不是看你長得好看,早報警了。

黎此沉默了。

電梯門在這個時候開,像救場一般。秦久紜還是禮貌告別,“我先走了。那個……你回去吧,拜拜。”

秦久紜走得好快,將人甩在身後。一方麵她還是很怕尷尬,另一方麵她的確很著急。

拐兩個彎,她推開了病房門,眼前莫驚年穿著病號服坐在病**,一手操持著平板另一隻手在發語音:“brief發你郵箱了,那邊今天早上就在催粗剪。”

廣告商和他們生產隊的驢。

莫驚年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算了,步調別亂,我頂著就是了。別整多了刺兒讓他們來挑。”

再哈拉多兩句,她結束通話,抬頭和秦久紜對視。

然後她們都異口同聲不約而同發出了很重的一聲“嘖!”

莫驚年無奈:“你怎麽還是來了啊?”

秦久紜板著臉:“你是要怎樣?不是陳順跟我說你在醫院,你倒還想打發我走。人都這樣了還抱著工作不撒手。沈星托夢給你求你上去指點他了?”

沈星——連續加班三天躺在自己工位上的那個。

莫驚年最懂秦久紜了,這人吃軟不吃硬,她自己理虧,所以軟得很幹脆。

“好,我錯了。”

她的微笑攻勢還洋溢在臉上,偏一偏頭卻看見了房門口的黎此。

嘿!完。

雖說認識秦久紜這麽長時間,住在一起都好幾年,她們向來習慣這種相處方式,可每次被黎此撞見的時候莫驚年都會無故生出一陣不安和愧疚,好像自己真的做出了什麽不軌的事情來。

可是,可是明明沒有任何關係的是她和黎此才是。

這邊秦久紜已經到病床前來,目光將她周身掃了一圈,然後雙手捧上了她的臉。

莫驚年隻得抬頭同她對視,又感覺到自己臉頰被對方不輕不重捏了一捏。

她倒吸一口涼氣。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信不信?

這還沒完,下一秒,她已經感覺到黎此冷冰冰的視線將她插得渾身是洞了。

因為秦久紜還要說:“你怎麽又把自己搞到醫院來了,上次……”

莫驚年但願黎此別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因為她實在不想解釋上一次是怎麽到醫院來的。

她眸色一沉,打斷道:“好了別說了。”

秦久紜一怔,她隱約看見了莫驚年的火氣。可這道火憑空起,來得毫無緣由。

然後一陣硬邦邦的敲門聲,門口有一人輕叩三聲。

電梯遇見的那人正立在門外,視線輕飄飄從莫驚年的臉移到她眼中。

秦久紜莫名其妙又是一個哆嗦,然後雙手放了下來。

她出聲,略帶詢問:“你?”

黎此沒有答,走上前來將打包的午飯放到床頭櫃上。

“那個,我的……呃——”莫驚年覺著自己快要冒汗了。

——我的誰啊?

“鄰居。”黎此不鹹不淡說出口。

啊對對對,鄰居。

接著黎此轉向秦久紜:“前天晚上,電梯見過。”

後者霎時低頭看地板,想找出一個縫來:“啊……鄰居啊,我就說怎麽這麽眼熟……剛才真是不好意思啊。”

黎此很大度:“沒關係。”

莫驚年:“什麽剛才?”

秦久紜壓著聲音,盡量不讓黎此聽見:“我剛把她當我粉絲了。”

莫驚年瞪了瞪眼睛,忽地精神了:“然後呢?”

“然後我問她要不要我簽名。”

“噗——”莫驚年實在沒忍住:“我看你是瘋了。”

“她說我演的戲她都看過,那不是喜歡我是什麽?”當然,秦久紜現在已經想到另一個可能了。

莫驚年別有深意往黎此那邊掃了一眼,然後說回來:“你現在沒紅就開始擺架子啊。你以後要是紅了,人家握了你第一手黑料。”

“我……”秦久紜噎住了。

然而黎此的眸光黯了黯,她不太懂得“人家”這個詞。就好像是“你”“我”“她”衍成了“我們”和“人家”。

有一個空檔,她插了句話,說的是:“我走了,東西別放涼。”

莫驚年點頭:“嗯。”

黎此在秦久紜難言的目光中轉身準備離開。快要關門的時候莫驚年又叫住了她。

“黎此。”

轉身。

莫驚年閃著眼睛朝她笑:“今晚想吃甜的,吃雙皮奶。”

“好。”

“我現在有個計劃,我們酒吧大概還缺一部宣傳片。”鍾應顏搖著酒杯如是說。

調酒桌前,黎此略微點了點頭,“嗯哼。”

“唐玦她們工作室接外包,還有友情價呢。”

“你聽誰說的?”

“唐玦啊。”

“哦。”

沒有一個字說某人,卻每一個字都在說某人。

鍾應顏忍著笑,還要再挑起來:“但你知道的,拍個片子要動的東西可太多了。而且聽說,她們工作室在行業內的檔次還高高的。”

黎此抬一抬眉,示意她繼續。

然後鍾應顏:“我的budget上是有問題的。”

“差多少,我補。”毫不猶豫。

“那如果,她們想讓你出鏡呢?畢竟你定海神針,我們廟裏的活招牌方圓幾條街都是知道的。”

“可以。”黎此量著酒,頭都沒抬,像隻是很隨口答應件什麽小事。

鍾應顏這次是真被震住了。

她搖著頭不住感歎道:“黎此,真愛無敵啊。”

——她要出鏡耶!這跟唐僧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讓人匪夷所思。重點是,她要是一不小心火了,跑去做明星了,這還怎麽得了!

要讓唐玦知道,那貨都要罵一聲戀愛腦的地步。

鍾應顏遲疑問道:“你是認真的?真的想把她追回來?”

“嗯,是啊。”

黎此想都沒想。

“她那時候那麽幹脆就撇下你,說都沒說一聲,五年耶。人一回來你就心軟?”鍾應顏是故意把話說得難聽,她是真的想知道黎此會是什麽反應。

然而黎此輕聲問:“你是在挑撥嗎?”

鍾應顏笑了。

——靠,清醒到油鹽不進來著。

鍾應顏還能記得那段時間黎此找人到幾乎快要瘋掉,她問遍了所有有交集的人,用了一切能用的聯係方式,可再怎樣都音訊全無。

莫驚年消失得徹徹底底。

鍾應顏那時候忽然感慨,原來清高如黎此的人失戀也會失魂落魄鬱鬱寡歡。

原來她也是有心可以被傷的。

當初情傷那麽痛,到今天,黎此隻是很平淡地回了一聲:“無所謂了。”

不辭而別、說走就走說來就來、那些冷淡疏遠、給的臉色和拒人的話,都無所謂了。

是有多愛啊?

“該要祝福你來著。”鍾應顏說:“可惜了,實際上我們暫時沒有宣傳片的計劃。”

黎此聞言朝她冷冷地覷了一眼:“試探我?”

“不是故意耍你玩的。”誰知道你談到關於她的事情就這麽較真。

鍾應顏找補說道:“是真的要拍。他們策劃找過來說之後有一期內容是有一些關於酒吧的戲份,說想來借景。現在還在談條件。”

黎此問:“什麽條件?”

鍾應顏朝對麵打量了好幾眼,倒是不知道她心是朝哪邊的。

最怕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呐!

然後鍾應顏和聲說:“準備讓他們把老板派過來和親。你覺得怎樣?”

黎此沒應,卻被這話逗得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