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晚不僅害喜嚴重,而且慢慢變得嗜睡。
有時候一睜眼是晚上,有時又是白日,雖然一日三餐都有人叫,但長久下去作息時間都變得很混亂。
沈然安慰她:“懷孕都是這樣辛苦的。”對此他也隻能給她膳食療法,藥是最好不能多吃的。
宋玉晚咬牙切齒的說道:“都怪廷玉,等我回去一定好好罵他一番。”
沈然聞言,眸底閃過笑意:“蕭王該說自己好委屈了。”
宋玉晚眉目一瞪:“怎麽?這孩子難道是自己鑽進我的肚子的嗎?”
沈然趕忙道:“對對對,都怪蕭王,夫人回去定要好好罵他一番出氣才好。”
正說話的這個光景,韓延鈺進了屋子,沈然不得不依禮退下。
宋玉晚見他麵色不大好,於是問道:“情況很緊急嗎?”
韓延鈺陰沉的眸子掃過她的臉,終於些微的緩和了一下:“情況……確實不大好。”
宋玉晚低下頭,語氣帶著歎息:“那怎麽辦?”
“川渝的兵屯聚廬州,雲南王的援兵也在往這邊趕。”韓延鈺蹙緊眉腳:“晚娘,我是說如果,如果敵不過他們,你可願意隨我遠走高飛?”
宋玉晚聞言卻抬頭瞧他,語氣認真:“不會輸的。”
韓延鈺震驚宋玉晚竟然對他這樣有信心,但現在的情況確實對他十分的不利。
而金陵暗衛拚死遞出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韓世宜並不在金陵。
那這個節骨眼他又會在哪呢?
韓延鈺總覺得是哪裏他沒有想到的,但一時半刻又不知道該往哪方麵去想。
“晚娘,這一次我會拚盡全力,為了我們的未來。”
韓延鈺說的很認真,眸光裏倒映著宋玉晚溫暖的笑意,好似這天地間他就隻看得見宋玉晚一個女子。
“好。”宋玉晚笑著回答他。
得了她的應允,韓延鈺又再次意氣風發起來,他握住她的手,歎道:“我每天下午都想來看看你,但最近好似開始嗜睡起來,下午若是不睡,晚上陪你吃飯都沒精力。”
宋玉晚體恤道:“若是忙就不用來了。”
韓延鈺近期確實忙得很,但他還是搖搖頭:“不,我既然答應了你晚上陪你吃晚飯,就不會食言的。”
宋玉晚點點頭:“那好,今晚我為你下廚做宮保雞丁好不好?”
“當然好,晚娘做什麽都是好的。”
宋玉晚眯著眸子笑意滿滿,當然了,她做的這一切也都是為了他啊。
——
時光荏苒,宋玉晚打開窗子看著庭下細雪翻飛的美麗景致,心中卻充滿了希望。
沈然給她披上一件衣服,淡淡道:“夫人小心著涼,孕婦若是生病對孩子不好。”
宋玉晚裹緊了衣服,暖意漫上來,她的眸子晶亮亮的。
“我今天高興。”
“哦?為什麽?”
宋玉晚笑意滿滿:“不為什麽,就是高興。”
沈然默立在她身後,半晌方道:“夫人的計劃,或許我已知曉。”
宋玉晚聞言,倏然回身看他,神色隱隱不安,她不確定地說:“你知曉什麽?我怎會有什麽計劃,你休要胡說。”
沈然微微一笑:“可夫人要求我幫你做的湯藥裏加了不少的冬芪……”
“閉嘴!”宋玉晚惡狠狠地打斷他的話:“沈然你最好把你這段話吞進肚子再也別說出來,不然我死之前肯定要你先死!我說到做到!”
麵對宋玉晚的威脅,沈然並不見多害怕,卻道:“夫人多慮了,這話我並不會往外傳,畢竟那個東西也是我把它換掉的。”
宋玉晚懷疑的看他兩眼,問道:“在我要求你換它之前,你就把藥換了吧。”
“不錯。”
“那你為何要換?”宋玉晚看著他:“你是否是無法接觸夏苓草?”如果沈然說是,那麽接下來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不,我隻是把夏苓草拿去賣錢了。”因為論功效來說冬芪草和夏苓草差的並不是太多,口感和外形也相差無幾。
宋玉晚:“……”
“那能賣幾個錢,你別騙我。”
沈然用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神情看著她,俯身在她耳邊悄聲道:“我跟你講,現在黑市上夏苓草可是非常值錢的。”
宋玉晚神情多少有點古怪,將沈然是廷玉假扮的想法徹底從腦海裏抹去。
沈然伸手闔上窗子,將冷風關在外麵,神色又恢複如尋常般,疏遠的又帶著一點恭敬。
“夫人今晚好好睡上一覺,或許明日就該有個結局了。”
宋玉晚點點頭:“明日希望不會落雪,豔陽高照才不負這冬日美景。”
這樣的啞謎,就算是韓延鈺來聽,也大約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書房中,韓延鈺低頭看著文書,倏然鼻尖一暖,溫熱的血打在文書上,暈開一片。
伸手取了塊巾布堵住鼻子,但似乎血流不止著。韓延鈺直覺不好,剛起身準備喊單平,他身子便一個栽倒,咚的一聲趴在了氈席上,再也沒起來。
單平聽見動靜,輕輕喚了聲:“主子。”
屋內無人回應,單平微微蹙眉,又喚:“主子,出了什麽事嗎?”
或許是長久的陪伴產生了心有靈犀,單平不在顧著主仆禮法,毅然決然的推門進去,果然看見韓延鈺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單平衝過去,抱起他,緊張的喚了兩聲:“主子?主子醒醒。”可韓延鈺仍舊是毫無聲息的閉著眼睛。
單平慌了,趕緊派人去請沈然來,畢竟如今淮安城內最好的醫官也就是他了。
宋玉晚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戌時三刻了,她作息時間有些混亂,隱約記得韓延鈺並沒有來陪她吃晚飯,於是她就問了侍女韓延鈺的下落。
侍女神色微微一變,眸光轉轉剛要開口扯謊,卻被宋玉晚嚇住。
她說:“你若是說謊,改日我在王麵前告你一狀,你可仔細你的皮。”
小侍女當即小臉一皺,就要哭出來:“夫人饒命啊,不是麥穗不說,是單大人命令婢子們誰都不能提及,若是告訴了夫人那才是要死了呢。”
宋玉晚歎了口氣,暗道這單平怎麽能這樣嚇唬人家小姑娘呢。
“這樣,你不用說事情原委,我猜猜看,猜對了你就點個頭就行,這樣就不算你告訴我的了。”
麥穗點點頭,表情有點複雜,竟然還能這樣嗎?
“子珍出事了對嗎?”
麥穗點頭。
“他現在在他的臥房休息對嗎?”
麥穗又點點頭。
“不多時辰之前沈大夫曾經去過那對嗎?”
麥穗再次點頭,她現在看宋玉晚的眼神都變了一變,夫人這是會神機妙算啊。
宋玉晚當即決定去看看韓延鈺,抬腳就往外走,麥穗也攔不住,隻期盼著單大人不會罰她們便好。
這段路程不遠,畢竟一個州郡治所的府宅也不敢建的太過奢華。
宋玉晚在回廊下跺了跺腳,麥穗給她理了理身上的細雪,一拉門,暖意撲麵。
其實淮安城的冬日並不冷。
屋內,韓延鈺躺在**,身上蓋著錦被,墨發散在枕邊,麥穗依禮而退。
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如果可以宋玉晚拿出一把刀子送他上路也是可能的,畢竟現在的韓延鈺看起來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子珍。”
宋玉晚輕言喚他的表字,卻無人應答。
她走至他的床邊,身子一矮,坐在了**,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以為你會抓緊時機來殺我的。”
宋玉晚回過神來,發現韓延鈺不知道何時已經醒了過來,茶棕的眼眸看著她,眸光深處的神色教她分辨不清,剛才那句話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
宋玉晚搖搖頭:“我不想殺你。”
韓延鈺點頭:“是,不然你總有好多個方法在剛剛就要了我的命。”他這時候方才相信宋玉晚之前所說的話都不是騙人的。
因為他的晚娘本就是一個喜歡趁人之危的壞丫頭。
“你怎麽了?”
韓延鈺道:“操勞過度,累病了。”
宋玉晚應了一聲:“是這樣啊,那你不要每天熬夜了。”說著又補上一句:“沈然一定提醒過你很多次。”
韓延鈺苦笑道:“可這些事情沒有人能夠處理,除了我,沈然確實告誡我不要再累下去,但我沒辦法。”
宋玉晚拿錦帕擦了擦他額角的汗,說道:“你這次看起來病的不清,沈然給我們熬製的藥膳湯你可要好好的多喝幾碗才行。”
韓延鈺點點頭:“當然,晚娘的吩咐我肯定要聽的。”
宋玉晚衝他溫和的一笑,也將韓延鈺心中的懷疑驅散。
“你今日可有好好的?”韓延鈺歎息一聲:“我今天沒有陪你吃晚飯。”
宋玉晚一聽這話,憤憤道:“單大人真是見外,你病了他都不讓我知道,還叫侍女故意瞞著我,幸虧我會嚇唬人,才騙了小丫頭說了話。”
麵對宋玉晚的抱怨,韓延鈺微微一笑:“這件事告訴你你肯定要擔心的,我哪裏忍心讓你擔憂。”
“那也不行,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呸,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好好好,以後無論什麽事情我都會告訴晚娘的。”
臨近亥時,韓延鈺好說歹說勸她回去休息。
宋玉晚離去前,依依不舍的對他說:“子珍,我們明日見。”
“好,明日見。”
然而轉身往屋子外麵去的宋玉晚,唇角微笑卻倏然落下,沒人在意到這個細節。
明日,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