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晚隱隱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下顫顫顛顛的,她機靈的沒有動沒有出聲,而是安靜的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憑感覺,她應該是在一輛馬車上。
而她的嘴裏是棉布,手上是麻繩,身上罩了個麻袋。
娘的,是誰這麽沒品綁架她?宋玉晚暗暗罵了句。
倏然,身上的麻袋被人摘了去,宋玉晚趕忙閉起眼睛裝死,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裝死有什麽用。
驀地一聲輕笑響起,帶著三分嘲諷意味。
“我知道你醒了,不用裝了。”
宋玉晚隻得睜開眼睛,看清那人容貌,是個眉目秀麗的女子,穿著一身水藍色的曲裾,偏生氣質裏多了三分矜傲。
女子將她口裏的棉布摘下,冷笑道:“猜猜我是誰嗎?”
宋玉晚搖頭:“不猜。”
“為何?”
“我怕死。”但宋玉晚在心裏給她起了個小藍的名字。
小藍冷冷睨了她一眼,說道:“我還真是嫉妒啊,你這樣聰慧又這樣好看,老天真不公平。”
宋玉晚想了想,問她:“是我家和你有仇還是你受人之托?”
小藍笑了笑:“為何不是你和我有仇呢?”
宋玉晚默了默,說道:“可我不認得你。”
“然而我就是和你有仇啊。”
宋玉晚:“……”
小藍和宋玉晚想象中凶神惡煞的劫匪不一樣,她甚至覺得她不是個綁匪,除了一直綁著她的手腳之外,就像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說話舉止也是斯斯文文的。
“想吃藕糕嗎?”小藍用筷子夾了一塊藕糕問她。
宋玉晚自從昨晚在雲間酒樓被她擄來就沒吃過東西,如今日上三竿,胃裏早就空空如也。
宋玉晚乖覺點頭:“想吃。”
小藍笑了笑:“不給。”
“……”宋玉晚抿抿唇,爭取一下:“你想餓死我嗎?我已經兩頓飯都沒吃了。”
“你昨天晚飯吃了啊,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小藍斜睨著她,說道:“頂多是早飯沒吃而已,別說的這麽可憐。”
宋玉晚想,那句話怎麽說來的,綁匪其實不可怕,就怕綁匪有文化。
宋玉晚掙紮道:“哦我晚上還吃夜宵的。”
小藍笑笑:“好吧,不過藕糕還是不給你吃,你隻能吃這個。”說著就端出一碗白粥,有點溫熱,應該是早上買的。
有的吃總比餓著強。
在小藍的喂食下,宋玉晚把一碗粥都喝光了。
小藍問道:“還餓嗎?”
宋玉晚點點頭。
小藍笑道:“餓也沒吃的啦,我是個很窮的綁匪。”
宋玉晚側頭盯著她身上的錦緞曲裾,看著她睜眼說瞎話。
馬車在她身下顫顫顛顛的走著,宋玉晚接連三日都被小藍用兩碗白粥打發,早一碗晚一碗,她已經餓得頭昏眼花了。
小藍是個有文化的女子,看著很令人親昵,長得又挺好看,宋玉晚和她聊天的感覺不錯,但她又是個很稱職的綁匪,溫柔的外表下是一副冷酷心腸,不管宋玉晚如何賣萌求她放過,都無濟於事。
“我快要餓死了。”
彼時宋玉晚已經餓得眼睛發花,躺在馬車的氈席上,胃一陣一陣的疼。
小藍在一邊看著書,笑笑說道:“不會的,經過我的估算,你還能再這樣堅持兩天的。”
宋玉晚決定收回那句覺得她親昵的話,微笑惡魔,真的和韓延鈺有一拚。
“都走了三天啦,還沒到嗎?”宋玉晚趴在席子上,含糊道。
小藍笑笑:“你倒是比我還著急,我是要把你賣了啊,你不害怕?”
“害怕總比餓死強啊,你把我賣去的地方有肉嗎?”
“有肉。”小藍臉上的笑意不見了,認真說道:“不光有肉還有詩有歌有酒有女人。”
宋玉晚聞言卻心裏一涼,想小藍還真是和她有仇啊。
小藍是個誠實又嚴謹的人,她說宋玉晚還能堅持兩天,果然在兩天之後到達了目的地,彼時的宋玉晚已經餓得頭昏,是被人抬下馬車的。
聚芳樓是揚州有名的煙花之地,商賈名流皆喜歡樓中姑娘那獨一無二的氣質。
文娘是樓裏的媽媽,見到馬車裏下來的小藍心裏微微一凜,這女子身上有股幽蘭般的氣質,然而一開口,語氣裏不由自主帶著的傲慢讓文娘蹙眉。
“文娘,我來賣個人。”
“姑娘有禮了,敢問……”
小藍指了指宋玉晚:“賣她,開個價吧。”
文娘想了想,說道:“聚芳樓隻收家世清白的女子。”
小藍笑笑:“聚芳樓是做生意的地方,文娘想讓她清白她自然就會清白,就看你想不想賺這份錢了。”
文娘伸手抬起宋玉晚的下顎,打量了一番,蹙眉:“五十兩吧。”
小藍道:“一百兩吧,來的路上可吃了我不少東西。”
文娘聞言意味深長笑了笑:“姑娘是個敲竹杠的好手,一百兩就一百兩吧。”
就這樣宋玉晚被小藍賣到聚芳樓裏,她沒有覺得害怕,她滿腦子想的是,終於有東西吃了。
宋玉晚被抬進聚芳樓的二樓一間屋子,冷緞的被子枕在身下,這股冰涼微微讓她恢複了神智。
文娘在念著開場白:“這是聚芳樓,做的是什麽生意想必姑娘是清楚的,所以也不要想著逃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宋玉晚蹙眉不耐的打斷她:“文娘是吧,我想吃飯,我很餓,你再不給我吃飯,我可能就沒有命給你賺錢了。”
“……”
文娘揮了揮手,便有丫頭端上來吃食,她吩咐道:“快喂她吃吧,免得餓壞了。”
自此宋玉晚終於正八經兒的吃了一頓飯,這幾天被白粥折磨的嘴裏都淡出鳥兒了。
她一邊風卷殘雲的吃飯,文娘坐在一邊問她話:“姑娘是哪裏人。”
宋玉晚含糊道:“之前是哪裏人不重要,現在是聚芳樓的人。”
文娘笑了笑,可笑意未至眼底:“姑娘多大?”
“十四。”
“還沒及笄啊,平日裏可有學些琴棋書畫?”文娘打量了一下宋玉晚身上的粗布麻衣,問道。
宋玉晚老實答道:“學是學了些,但不是很好。”
“有多不好……”
這個問題把宋玉晚難住了,她想了想說道:“琴還勉強入耳,別的東西大家見了普遍不是很開心。”
文娘蹙眉,看來這個胚子還需要盡心盡力教習一番了,年歲是小了些,但一年之後恐怕就會回錢快了。
有人說聚芳樓這個地方是煙花地裏最風雅的地界,樓裏的姑娘不光**功夫好,琴棋書畫也很好。
宋玉晚被文娘安排陪酒的時候愣了愣,說道:“哎呀我不會喝酒,客人會生氣嗎?”
文娘推她往前走:“是讓你陪著他喝,不是你喝,那一瓶酒挺貴的。”
宋玉晚硬著頭皮,不過文娘是個有原則的人,既然說陪酒就一定隻是陪酒,雖然她還是有點害怕。
她走進去,文娘在身後說:“這位姑娘還滿意嗎?”
屋子裏總共四個男人,都是十九二十的青少年,麵冠如玉,翩翩佳公子。
宋玉晚在心裏默默說了三句,醉生夢死啊!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四個人抬起眼皮瞧了瞧宋玉晚,其中一個唇紅齒白穿著青衣,年紀尚小一點的,對她笑了笑:“叫什麽名字?”
宋玉晚看到了桌上的桃花小酥,正神遊這個糕點特別好吃時,下意識的開口回答問題:“桃花小酥。”
小青少年笑了笑:“這個名字怪有趣的。”
文娘悄悄捅了一下宋玉晚,笑道:“她叫桃花。”
四個人唇角都隱隱勾出笑意,其中小白少年揮了揮手,說道:“文娘下去吧,這姑娘留下罷。”
文娘退下,留宋玉晚一個人在屋子裏。
小青衝她擺擺手,笑道:“小酥姑娘坐子淼兄旁邊吧。”
眾人皆憋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來,就連最內斂的黑色深衣男子也裂開了嘴,輕笑出聲。
宋玉晚對此表示很淡定,她依言坐下,就給小黑倒了杯酒,還不小心倒撒了一點。
小黑挑了挑眉,沒說什麽,舉起酒杯就是一飲而盡。
宋玉晚默了默,又給他倒了杯酒。
小黑看了眼她,又是一飲而盡。
宋玉晚剛要倒第三杯,被小青笑著阻止了:“好姑娘,可別倒酒了,你不知道聚芳樓裏姑娘倒了酒就必須喝完嗎?”
宋玉晚說道:“不知道啊,文娘叫我來陪酒。”
小白苦笑道:“我第一次見到姑娘這樣陪酒的,趙兄今日恐走不出聚芳樓了。”
小紫說道:“哎呀,別開趙兄玩笑了,咱們該叫人來唱唱曲子,彈彈琵琶才對。”
說話間文娘又帶了幾個彈琴唱曲的姑娘,都在紗簾外麵演奏,宋玉晚悄悄夾著桃花小酥的時候,小黑將碟子往她這邊挪了挪。
小黑昂了昂頭,示意她吃吧。
宋玉晚由此得出結論,小黑是個好人。
紗簾外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子,聲音婉轉又勾人心魄。
小黑自斟自飲的時候,宋玉晚十分無聊的扭頭看他,他其實皮膚很白,穿上玄色深衣就顯得更白。
小黑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宋玉晚莫名的覺得他像誰,很熟悉。
有點像趙雲珩,對,就是趙雲珩。
宋玉晚蹙緊眉頭,定定地看著小黑。
“怎麽?”
驚覺小黑問她,宋玉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或許是她的錯覺吧,怎麽會那麽巧遇到趙雲珩的親戚,這裏是揚州又不是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