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晚再一次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了。
她忽然驚醒,今天,今天是不是要進宮謝恩?
一側頭,韓世宜正睡著,俊俏的容顏衝著她,烏黑的發絲還和她的長發糾纏在一起。
宋玉晚再一低頭,身上也是素白的褻衣。
難道是韓世宜替她換的?
宋玉晚想一下都覺得臉紅,她剛動一下,就被韓世宜撈進懷裏,一股獨屬於他的冷香竄進她的鼻子。
宋玉晚掙紮了一下,陡然聽韓世宜開口:“再不老實,我就要做點別的事了,乖乖的讓我抱著睡一會兒。”
“昨晚被你折騰的困得很。”
對於韓世宜嘟囔的這一句,宋玉晚整個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的媽啊,昨晚……發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事嗎?
但宋玉晚也不敢真的動,任由韓世宜抱著,除了腰有點酸之外,其他的也都挺好的。
宋玉晚愣愣地看著眼前韓世宜俊俏的眉眼,有點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宋玉晚都有點困了,韓世宜突然睜開眼睛。
他歎了口氣,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根本睡不著了。”
宋玉晚默了默:“要不以後我們分床睡吧。”
然而她真誠的建議,韓世宜根本不買賬:“想都別想。”
“我的衣服,是你換的?”
韓世宜目光坦然,點頭道:“是的。”
宋玉晚著實糾結了一番,又道:“你看我就說我酒量不好的。”
韓世宜覺得好笑,摸了摸她的頭:“大燕的合巹酒是烈酒,你當然會醉。”語氣頓了頓,恍惚想起什麽,問道:“前世……你沒有同我喝過嗎?”
宋玉晚搖搖頭:“前世,你掀了蓋頭就走了,一句話都沒和我說。”
前世韓世宜對她,吝嗇的連一句話都懶得和她說。
韓世宜湊過來吻住她的唇角,笑嘻嘻道:“昨晚我問你,可不可以親你,但你那時候已經醉了,我現在討回來。”
宋玉晚眉毛一豎,剛要發難。韓世宜便抱住她,說道:“前世的事情已經過去,這一世我發誓我會好好對你。”
宋玉晚心裏一股暖意漫出,她故作凶巴巴的模樣,掩蓋自己感動的情緒。
“那你最好記得,不然天涯海角我都和你同歸於盡去。”
韓世宜笑開:“好好好,晚娘一刀刺過來,我絕不躲。”
宋玉晚忽然想起進宮的事情,問道:“今天是要進宮謝恩的吧,我記得喜娘說過。”
韓世宜側臉看了眼天色,說道:“這都快午時了,哪有時間給他謝恩,明天去吧。”
宋玉晚:“???”
“那可是皇帝啊。”宋玉晚不由得出言提醒他。
韓世宜挑挑眉,喚道:“步恂。”
步恂麵無表情推門進來,拱拱手:“主子,什麽吩咐。”
韓世宜淡淡道:“給宮裏回個話,明天去謝恩,知道怎麽說吧。”
步恂點點頭,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主子放心,步恂知道分寸。”
韓世宜擺擺手,步恂便退出去,順便還帶上了門。
宋玉晚對此還是表示憂心忡忡:“他會如何說?”
韓世宜聳聳肩,往嘴裏塞了塊糕點,不在意道:“可能就說洞房花燭夜太過勞累,郡王和王妃還沒起床吧。”嚼了兩口,囫圇道:“放心,陛下怪不到你頭上,更何況他也沒這麽無聊。”
宋玉晚臉頰紅了一紅:“你……”轉念一想也沒什麽好反駁的,看了眼韓世宜手裏的糕點,眼巴巴道:“我也想吃。”
韓世宜拍拍手上的糕點渣,說:“我叫他們傳膳吧,糕點涼了,你還是吃點熱的東西比較好。”
這是韓世宜和宋玉晚用過的第一個早飯,哦不,或者應該算是午飯了。
昨晚喝了酒宋玉晚就沒意識了,隻記得隨便吃了兩口菜,現在已經不是饑腸轆轆能形容的了。她簡直要餓死了。
宋玉晚喝了兩口粥,說道:“餓的我都想起小藍了。”
韓世宜挑眉:“想她幹什麽。”
宋玉晚沒回答他的問題,卻又問:“我嫁給你,是不是不用給別人行禮了,比如那些皇子們。”
韓世宜笑了笑,笑意漫上眉梢:“是啊,他們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聲皇嬸,滿金陵城裏,除了陛下皇後,你不用向任何人行禮。”
宋玉晚聞言,實話實說道:“看來嫁給你的好處還是很多的。”
韓世宜給宋玉晚夾了兩塊肉,淡淡道:“好處其實還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發現。”
宋玉晚雖然對未來仍舊不知所措,韓延鈺仍然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蘇堤的陰謀還在原地慢慢發酵,端親王在佩蘭病的不知是死是活,但這一切都因為她嫁給韓世宜,而開始變得一點點好起來。
“又在胡思亂想?”
韓世宜的話喚回宋玉晚的神智,她嘴硬道:“我沒有。”
“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昨日種種昨日死,今世我真心對你,就證明這與前世是不一樣的,擔心那麽多沒用。”
韓世宜語氣頓了頓,繼續道:“明天給陛下謝恩,後日你回門,之後幾天咱們就得啟程往佩蘭去。”
宋玉晚點點頭,沒有異議。
下午的風正緊,雪花自天空簌簌地落,吃完飯之後,宋玉晚便出街買了一堆東西回府。
韓世宜出去不知從哪回來,也是一身的風雪仆仆。
畫影給兩個人掃了掃衣擺上的雪,瞥了眼步恂:“你自己去外麵跺跺腳,抖一抖身上的雪,要是化在身上,一不小心要感冒的。”
步恂愣了愣:“沒事,這樣慣了。”
畫影聞言,秀致眉頭一擰,嫌棄道:“你病了倒不打緊,我家小姐身子弱,若染了病氣殿下可不饒你。”
步恂說不過她,乖巧地到回廊下抖幹淨風雪才進來。
韓世宜問宋玉晚:“這一趟都買了些什麽?”
宋玉晚說:“隨便買了些,給錦蘭的多一點,不知道金陵款式的衣服她喜不喜歡。”
韓世宜蹙眉:“佩蘭什麽都有,我大哥也不窮。”買這些東西多費精力啊,外麵天氣又這麽冷,他心疼晚娘。
宋玉晚不讚同道:“總歸是我做嬸子的心意,每年看祖母都要帶一堆東西回去的,更何況這次去佩蘭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自然要多買點。金陵的糕點我也帶了些,都很好吃,錦蘭一定會喜歡,布料也帶了幾匹,如果沒記錯,大哥是喜歡藏藍色的衣服,帶回去給他做幾身新衣服,攢竄喜氣,說不準病就好了呢。”
說了半天韓世宜沒什麽反應,宋玉晚有點泄氣:“你是不是覺得我聒噪。”
韓世宜搖搖頭:“晚娘,二十年來第一次回佩蘭,覺得很溫暖。”
很聒噪,也真實的觸動他的心。
宋玉晚看了看他,說道:“那你剛剛去哪了?”撇了撇嘴:“因為回佩蘭到秦淮和你的蘭娘告別?”
嘖,他的晚娘在翻舊賬嗎?這有點不妙。
韓世宜趕忙解釋道:“蘭娘隻是個賣藝不賣身的,我以前雖然渾了些,但自從遇到你之後就不找那些花船女子了。”他見宋玉晚仍舊是哼哼的不滿,又道:“我剛剛是去找方豫了,咱們回佩蘭,我總有點事情交代他,比如盯緊咱們的死對頭韓延鈺呀,萬一他又使壞,咱們也好有點應對不是?”
宋玉晚瞥了他一眼:“你和我大姐夫倒是關係很好。”韓世宜經常找陳方豫,就連迎親的禦郎也要他來當:“你們有什麽親戚嗎?”
韓世宜的神色僵了僵,含糊道:“算是吧,以後有機會我同你細說。”
宋玉晚覺得自己好像問到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上,她補了一句:“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可以不告訴我的。”她沒那麽大的好奇心。
誰知韓世宜卻說:“你是我的妻子,早晚要告訴你的,隻是現在時間匆忙來不及細說。”
見他這樣說,宋玉晚雙頰一紅,岔開話題:“其實嫁給你之前,我爹還問我要不要嫁呢。”
韓世宜挑了挑眉,說:“那你同意了。”
宋玉晚點點頭:“同意了,因為相比之下,金陵裏沒人能幫我了。”
韓世宜輕笑出聲:“你這丫頭利用人倒是明明白白的,但我聽見這話卻覺得有點委屈。”
宋玉晚誠實道:“我可能暫時無法完全的信任你,就如同你也不完全信我一樣。”
韓世宜也嚴肅了臉色,認真道:“晚娘,如果我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那隻能說明這件事你不知道比較好。”他語氣頓了頓,繼續道:“你忘了翡雲樓的事嗎,那天若是一不小心,我們幾個就都要死。”
“你知道前世,那麽韓延鈺那個人精,難保不會知道什麽要命的‘秘密’。”韓世宜撫了撫她的臉頰,眸光倒映著宋玉晚擔憂的神色:“晚娘,這一世,無論我是不是會死,我都會將你的活路安排好。”
宋玉晚被他的話嚇住,眼淚不由自主簌簌地掉:“你不能死,這一世你若是死了,我就陪你去。”
她恍惚想起前世韓世宜死了那一天,腦海裏的那根線倏然崩斷。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哭什麽,按理來說韓世宜於他隻是最親近的陌生人,可還是很傷心很難過。
韓世宜見她哭得傷心,心裏也不由得惱了自己,好好的同晚娘說這些做什麽。
他傾身抱住了她,哄道:“哎呀都是我不好,我亂說的嚇唬你。晚娘你可別哭了,心都被你哭疼了。”
韓世宜不知道的是,宋玉晚已經暗暗在內心做了個決定。
如果這一場終究是個夢的話,她會親手和那個噩夢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