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已是盛夏七月,關外傳來好消息,打了一年多的仗,蒙古終於落入可汗之弟蘇赫伽的手。
蒙古四部皆被蘇赫伽收複,尊他為可汗,不日將迎娶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為正妃。
至於蘇赫伽的嫂嫂,在他攻破城池的那一刻,那個女子便在宮裏自縊而亡了。
宋玉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宋敘書房裏嗑瓜子,一邊嗑一邊聽父兄說著這件事。
“這回陛下可做了筆好買賣。”宋玉晚津津樂道的說。蘇赫伽許的燕雲六州可不是個小地界。
宋敘瞄了她一眼,冷道:“你可知這燕雲十六州本就該是我大燕的地界,若非乙醜之亂時蒙古趁火打劫搶了去,哪還有現在這歸還的道理。”
宋玉晚反駁道:“太祖時期蒙古還是我們的地界,那父親怎麽不說蒙古也是大燕的。”
宋敘瞪了瞪眼睛:“你。”
宋言微微笑道:“晚娘甚是不講道理了些。”
七月初四,蘇赫伽遞了國帖,說要到金陵城感謝宣德帝的相助。
蘇赫伽身為可汗,來大燕宮自然是不能空手而來,宣德帝樂得收下蒙古的禮物,畢竟幫了他們也費了不少人力物力。
而被蘇赫伽一同帶來的還有燕雲六州的城池冊文以及地圖。
“蒙古還真是誠意滿滿。”
韓世宜聽見宋玉晚這麽說,眸色閃過一絲好笑:“你似乎對新可汗有很大的不滿。”
宋玉晚聳聳肩,說道:“他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還得大燕幫他,我就總覺得這個可汗弱弱的。”
韓世宜輕笑一聲,說道:“在我看來他能贏,就已經說明他非池中物了。”當時蒙古情形,蘇赫伽毫發無損,至少表明這個人很聰明。
宋玉晚道:“他要是到了金陵,咱們會被請去國宴吧。”她其實有點害怕宣德帝,不想去的。
韓世宜想了想:“我是挺很好奇這個人的,國宴的話,陛下是肯定要屬意我們去的,你別想逃。”
宋玉晚翻了個白眼:“都說蒙古男人很帥,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可汗長得好看不好看。”
韓世宜笑了笑:“休想刺激我,我對我這張臉相當有自信。”
宋玉晚笑著啐罵一句:“不要臉。”
第二日果真收到宣德帝的手函,韓世宜和宋玉晚自然也都在應邀的國宴之列。
硬著頭皮,不去也得去。
宋玉晚問韓世宜:“我還是第一次吃國宴誒,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韓世宜淡淡道:“我保證你吃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吃第二次了。”
宋玉晚表示信了你的邪,才不聽你的鬼話。
等到宴會開始一個時辰了之後,宋玉晚終於信了韓世宜的邪。
真無聊啊。
宋玉晚和女眷們坐在偏後的位子上,也看不清大老遠那群爺們的麵容。
畢竟是國宴,宋玉晚在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眼前是沒什麽新意的舞蹈,身側是沒什麽新意的人。
宋玉致因為懷了孩子的緣故沒有來,整個宴會上,能真正說話的人也沒有。
“幾日不見,晚娘果真是越發國色天香了,連蒙古可汗都不禁多往這邊瞅了瞅。”說這話的是坐在一邊,皮笑肉不笑的江冉,她對宋玉晚的敵意白癡都看得出來。
宋玉晚雖然平時懶得理她,但不代表她好欺負。
她也對著江冉冷笑兩聲,刻薄道:“我嫁了人,已經是人婦了,倒是冉娘生的姿容出眾,我可比不了。”語氣頓了頓,不給江冉反駁的機會:“再者說,可汗往這邊看,怎麽就是看我呢?我看呀,是瞧上冉娘你了吧。我這婦人可比不得待字閨中的小姑娘水靈啊。”
江冉橫眉立目,咬牙切齒的,卻找不到任何話來說。
畢竟之前的選妃典禮上,宣德帝指給三皇子的是江冉的族姐江雲,眼前的小妮子還不夠當皇子妃的氣度,就連一個側妃位置她都得不到。
在這宮裏誰見了宋玉晚,不恭恭敬敬道一聲請郡王妃安,就要降無禮的罪,說的重了那就是藐視皇親,更是殺頭滅門的大罪。
就憑這點水平也想打擊她?宋玉晚暗暗冷笑。
宋玉晚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眯眸淺笑:“我先去更衣了,失陪。”
宋玉晚走後,有士族女孩蔑了江冉一眼,冷哼一聲:“人家是郡王妃,當自己是什麽東西。”
江冉瞬間便如同點火的炸藥:“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陳喬冷哼一聲。
“我姑母是貴妃,你敢同我這樣講話?”
陳喬也來勁了:“你姑母是貴妃又如何?我姑母還是太妃呢。”
江冉冷聲笑笑:“甚麽太妃?我怎麽不知道。”
陳喬斜睨著她,用看白癡的目光看著江冉:“我姑母是福賢太妃。”
福,福賢太妃……這是宮裏為數不多不能提及的名字。
不僅僅是母親,姑母也都告訴過她,福賢太妃以及陳家都最好不要得罪。
江冉臉色白了下來,匆匆尋了個借口出去更衣了。
而宋玉晚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她對著漆黑的夜色笑了兩聲,現在還真是誰都敢欺負人了。
“嗬……”夜裏有個含糊的嗓音嗤笑一聲。
宋玉晚愣了一會兒,是有人和她一樣在這邊透氣嗎?
“是誰在那兒?”
又是一聲淡淡的輕笑,宋玉晚被搞得脊背發寒,不由得有點惱怒。
“再不說話我喊人了。”宋玉晚威脅道。
天太黑,這邊也沒有宮燈,宋玉晚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隻能從高大的輪廓判斷那應該是個男人。
“你又是誰?”宋玉晚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她。
宋玉晚聽出他話裏的幾分醉意,想這可能是某個迷路的貴族公子吧。
宋玉晚舉步就走,非親非故誰管一個醉鬼死活,她可不是個好心人。
那人似乎醉得很厲害,手中的酒壇子也掉在石階上碎了,他就歪倒在地上,靠著身後的假山,旁邊就是一個池塘。
他要是掉下去淹死了可怎麽辦?
宋玉晚糾結了一下,決定把他搬到一個安全點的地方比較好。
她湊近了那個男人,剛要伸手去拉他,卻不料他突然睜開眼睛,在宋玉晚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強行拉進懷裏,坐在他的腿上。
這登徒子!
宋玉晚掙紮,可無奈實力太過懸殊。
她借著月色看清男人的臉,驚詫於他的容貌出眾,但真正令她震驚的是,她見過他。
而他現在估摸也已經認出了宋玉晚。
“原來是你,喜歡管閑事的小丫頭。”男子的醉意退了三分,一雙茶棕色的眸子緊鎖著宋玉晚的臉,並不放開她。
宋玉晚冷著臉說道:“你若是再不放開我,我就喊了,我可不管你是誰,又為什麽在這。”
他就是當時宋玉晚在韓世宜冠禮上看到的男人,從佩蘭回金陵的路上還又遇到的。
“說你傻,你倒是我見過最聰慧的丫頭,若說你聰明,有時候又笨的可以。”男人的眼梢斜斜地看了她一下,唇邊掛著笑意。
宋玉晚驚覺他話裏有話,這才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難怪哪裏不對,原來是他的衣著。
“你給蒙古人當門客了?”
男子湊近宋玉晚的臉,溫熱的氣息漫過來:“不對,再猜。”
宋玉晚一臉糾結,說道:“你總不會是蘇赫伽。”
蘇赫伽聞言,桃花眸也染上一絲興味:“我怎就不能是蘇赫伽?”
宋玉晚說:“他是蒙古人啊,你的臉明明不像蒙古人。”不都說蒙古人五大三粗,比漢人要壯實不少,他的手瘦的骨節分明,雖然力氣不小,但卻不是蒙古人該有的樣子。
蘇赫伽在她耳邊笑笑:“可我就是蘇赫伽啊,我的母親是漢人。”
然而還沒等宋玉晚出聲,蘇赫伽便將手捂住她的嘴巴:“別動,有人來了。”
宋玉晚眨巴兩下眼睛,不敢出聲。如果被人發現她一個郡王妃和蒙古可汗這個姿勢在一起,那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聽腳步聲,是兩個人。
借著月色,看清池塘那邊的人,約莫是一男一女。
“殿下,你不喜歡我了嗎?”
宋玉晚心裏一緊,這說話的人是江冉,那股甜膩的嗓音她絕不會認錯。
“本宮正在探母後的口風,你且等等。”
“等?如何等?”江冉聲音陡然淩厲了起來,她似乎拉扯住男子的衣袖:“你分明是不敢去說,你是不是還想著宋家那個賤人?”
剛剛在宴會上,她被宋玉晚冷嘲熱諷了一通,然後又遭到了陳喬的下馬威,偏偏這兩個人一個說不過一個惹不得,實在氣死她了。
宋玉晚在陰暗中恍惚意識到,這男子好像是太子韓延麒。又想到趙後和江貴妃一直勢同水火,如果韓延麒想娶江冉,用腳趾頭想趙後都不會同意的。
這出戲還真有意思,宋玉晚勾了勾唇角,露出狡黠神色。
“她根本不想嫁你,你既然娶不到她,為什麽還要娶那個廢物!”
韓延麒惡狠狠道:“你給我閉嘴。”
見韓延麒生氣了,江冉就低低地哭泣起來:“我等多久都沒事,我愛著殿下,等一輩子又能如何呢?可我肚子裏的孩子等不得了呀,殿下。”
宋玉晚:“!!!”這出戲,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