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字的信)

哥哥,你真的不需要為我感到擔心,我已經十七歲了,也應該學著哥哥和母親獨自承受痛苦。

在這求不到任何回報的世上,沒有神佛,沒有血淚,就像連綠洲都追求不到的沙漠一樣……在這幹涸的詭異空間裏,唯一篤定的隻有相信自己並不是孤軍奮戰。隻是,父親的死法何其怪異讓人毛骨悚然,正如哥哥所說的,一切正向母親夢囈中的話語發展。最近在夢中時常遇見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上的母親,她就像個失去魂魄的傀儡,嘴裏始終吐出那句戰栗的夢囈。

這幾天若不是有福永阿姨的悉心照料,我恐怕早已成為失魂落魄之人了吧,最讓我放心不下的並非父親離去帶來的悲傷,而是那有如惡鬼附身的死法。看了哥哥的信,為了讓你安心,也為了讓我感到些許釋懷,我將所有的事實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四天前的清早,當福永阿姨試圖叫醒沉睡中的父親時,沒料到看到的竟是父親攤到在地的景象。平時對我們雖然嚴厲但不乏深沉慈愛的父親,右手握著手術用的刀子,左手動脈處像是張開的紅唇一樣,讓鮮血毫無保留的噴湧在地,眉頭上的皺紋、圓睜的雙瞳,仿佛讓我看到祭典節目中的那張阿修羅般的麵具。

對了,負責這起案件的是哥哥經常詬病的石子警官,記得哥哥隻要一喝多都會罵罵咧咧地說道:“像他這種人遲早敗壞警界的風氣!”因此我對這個警官不懷好感,甚至還有強烈的敵意,他的調查隻是觸及皮毛,略略地詢問福永阿姨當時的情景,最後以父親的自殺草草結案。

可我心中依舊有種骨鯁在喉的痛楚,父親並非脆弱之人,為何要匆匆離我們而去?加上夢境中母親像是壞掉的傀儡般重複的夢囈,讓我越發覺得以父親自殺而死結案無非會讓我們卷入謊言和陷阱的世界裏。一想起這些,整日無法入睡,就像被人噴了古柯堿一樣徹夜難眠。警方在現場發現的線索更是讓人覺得蹊蹺可疑,就連平日裏對我們悉心照顧的福永阿姨看起來也不像往常那麽親切。

石子警官的調查結果讓我深感意外,首先,劃破父親大動脈的居然是雄三的手術刀,而雄三聲稱這副手術用具就隻有他和哥哥亮一知曉藏放位置;其次,父親的脖子上有淺淺的一道被粗繩勒過的痕跡,就石子警官推斷,這是由於父親本想采用上吊自殺的方式,但後來不知為何,轉念一想,便以手術刀割破動脈這種血腥的方式結束生命;最後,也是最讓我難以置信的一點,死去的父親雙眼怒視的方向——屋內擺放的鏡子,在那鏡子後麵居然藏有一張字條!

哥哥的英文比我好,應該知道大寫的“STUT”是什麽意思對吧?

這就是我無法和福永阿姨在困難時刻相依為命的原因,特別是最近,我的神經幾乎都要崩潰了,腦子中浮現的淨是母親的夢囈以及本想上吊結束生命的父親在母親鬼魂的牽絆下以如此血腥的方式結束渺小生命的過程,那張宛若修羅麵具的臉龐在夢境之中一個個被複製,成百上千,散發著各式各樣訴說著淒涼的愁苦。

真的好希望最值得信賴的哥哥能夠康複,這樣的話,陰暗的心情也會一掃而空。在那之前,我一定盡我所能努力克服一切難關。

哥哥永遠是綠子最值得依靠的親人。

你的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