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這不是莫雷嗎?”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咖啡廳門口走進來,我愣了一下,這不是幾年沒見的初中同學莫雷嗎?

“我看到名字的時候還在納悶是不是你呢。沒想到你居然當上F日報的記者啦!”老友相見,莫雷也顯得異常開心,“怎麽樣?在記者這行混的還好嗎?”

“甭提了。”我擺擺手,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大學讀的專業就是傳媒,頭兩年在廣播站從事播音員工作,但我這檔節目連續幾個月都是收聽率墊底,於是在被開除之前我先選擇離開,後來一路跌跌撞撞,先後轉戰平麵設計、視頻製作、剪輯,但每個行業都呆不了半年,最後經過親戚的介紹,才進了這家報社,總算是穩定下來。”

“看來老兄你也吃過不少苦啊。”

“可不是嘛。我從以前就聽說你在幹刑警這行,怎麽,現在還沒考慮轉行嗎?”

“哈哈,你也知道我從小就喜歡看懸疑推理小說,對裏麵的偵探角色可是情有獨鍾呢。雖然工作了才知道小說裏麵帥氣的偵探簡直是天上的人物,和現實工作完全不一樣,但我天生不喜歡改變,到現在還堅持這份工作。”

“我記得你從小就是這種性格,就算做著再別扭的事兒,都不喜歡改變。”我叫住了從我身旁擦身而過的服務員,“再來一杯雪頂咖啡。”

“話說,之前的葬禮老兄有去嗎?”

“沒呢,那天正在趕稿,所以就拜托同事過去了。我聽說韓小磊是被人殺害,還被分屍的對嗎?現在凶手找到了沒?”

“如果能像小說裏的偵探那麽容易破案就好了……從之前的調查,現在隻能得出韓小磊是被人叫出小區再被人用鈍器擊中後腦勺殺害,之後再被分屍丟棄到白龍公寓的。可現在對叫他出去的人物身份依然一籌莫展。”

“所以你查詢了他的通話記錄,就找到我這兒了?”

“看來什麽事都瞞不了你啊。”莫雷說道,“那麽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張翔,你在4月19日中午12點40分打電話給韓小磊的目的是什麽?”

“哈哈,一秒變身刑警莫雷嗎?”他認真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有趣,“那天日報社會版的文章有些空缺,其實我早就打算針對韓小磊事件寫成一篇針對性的長篇報道,心想不如就趁話題還沒散去的時候動筆吧,所以咯,我就打電話給他了。”

“然後他的意思呢?”

“當然不同意了,聽說他這人和他母親一樣非常好麵子,我和他聯係的時候也沒抱多大希望。”

“那版麵的問題後來怎麽解決?”

“哦,剛好在我愁眉不展的時候,爆料的電話就來了。”攪動咖啡的小勺漸漸慢了下來,因為植物末和煉乳加多的緣故,泛起了濃厚的奶白色,我輕輕抿了一口,“那天下午3點10分有陣持續幾秒鍾的地震,你還記得嗎?震源是台灣省,當時劇烈的晃動嚇了我一大跳,辦公桌上的圓珠筆都滾落在地。報社的女生多,整個辦公樓頓時亂作一鍋粥,所幸地震隻持續了幾秒,在那之後又安然無恙,一切恢複平靜。”

“我想起來了,的確有這事兒。不過當時我人在大橋上開車,本來就飄飄忽忽的,所以沒啥感覺,後來回家看新聞才知道這事兒,聽說地震強度還不小,震感強烈。”

“所以咯,版麵就補上了,加上些地震的信息和周圍居民的反應,再配上一兩張照片就OK了。”

“那麽關於韓小磊的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唉,錯過這個新聞點確實有些可惜。”

“老兄你真的認為這事情有跟蹤下去的必要嗎?”莫雷十指交叉,又恢複認真的表情,“有時媒體的捕風捉影會把一個人逼到走投無路。就拿韓小磊這件事來說吧,當人們得知他風雨中攙扶流浪漢的事跡,所有評論都是讚譽之聲,那是因為如今的社會太多冷漠、缺乏互相關愛,現在的人們看到街邊摔倒的老人不敢伸手,在公車上明明目擊到小偷行竊卻沒有勇氣製止,之前一係列慘痛的教訓已經把大家的思維形成定勢,所以人們的內心其實急需用正麵的事跡來打破這種定勢。”

“但幾天後這種定勢又形成了,反而留下更加深刻的烙印。”

“是的,而身為社會傳道者的媒體卻不斷為這種定勢刻上濃墨重彩。韓小磊的事件被曝光之後,群眾今後再遇到好人好事的照片,會有何想法?他們一定會先去懷疑照片的真實性,而絕非被裏麵的內容所感動。我說的沒錯吧?”

“哇,好犀利的評論。”我開始懷疑坐在對麵的不是刑警,而是社會評論家了,“可媒體的工作就是要讓大家知道事實真相,如果隻是為了出名而作秀,那麽我們就有義務曝光並指責這種行為。”

“這恐怕也是無奈的矛盾吧……”

“我之前也和你抱持這同樣的想法,現在的媒體隻懂得抨擊這些表麵行為,卻對背後的真相毫無探究,我對這種現象也是深惡痛絕,所以在前幾天進行了更深層次的調查。”

“難道說擺拍事件背後還有隱情?”

“是的,那些媒體隻知道跟蹤擺拍者,給他們不斷施壓,以為這樣做就能宣泄群眾的不滿,達到自身的滿足感。他們一旦擁有道德方麵的優勢,就開始肆意抨擊。”我看了一眼窗外的K中學,“其實看不見的手就在那裏。”

“你說K中學?”

“在那之後我通過調查得知,韓小磊自己並不是主動想通過這種方式出名,獲得榮譽的。”

“難不成背後還有推手?”

“你說的沒錯,現在很流行所謂的‘網絡推手’,他們就是看上了互聯網的傳播性,不遺餘力地通過捏造事件把人物捧紅。讓我感到失望的是,如今這種風氣也蔓延進了看似純潔的校園。”

“你指的是K中學的管理層人員?”

“嗯。當我得知韓小磊事件後,第一個反應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已經有如此恐怖的心機為了榮譽不擇手段麽?經過我的調查,得知韓小磊從初中開始就一直保持學校前十名的成績,各種校級獎勵也隨之而來。他的母親郭萍是某金融公司的董事長,她為了讓兒子更加優秀,在履曆表上有更亮眼的榮譽,竟然買通校長為他的兒子爭取省級榮譽。”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恰好他的校長也因為連續幾年學校沒有評上省級的獎項而煩惱,因為這也是他評選國家優秀教育工作者的重要籌碼。於是,他們一合計,便想到利用各種宣傳手段傳播韓小磊的事跡。此時正恰逢一年一度的省級評選工作,也許網絡的力量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許多榮譽也都接踵而至。”

“他們一定沒想到過不了多久就被曝光了吧?”

“韓小磊更沒想到事情曝光後,事件的策劃者隱藏在黑暗中,而自己卻受萬夫所指。”

“其實,我們在他的電腦裏還發現了遺書。雖然還沒寫完,但從遺書的內容看來,即使沒有人殺害他,他也計劃在這幾天自我了斷吧。”

“又回到案件中來了……莫偵探,你認為誰會殺死這個即將自殺的人呢?如果是我的話,即使再不關注新聞也會通過其他渠道了解韓小磊目前正承受想象不到的巨大壓力,換做是我,隻需像現在的網絡水軍一樣給他發送打擊甚至辱罵的短信,或者直接打電話騷擾,這種年紀的青少年心理防線本身就極其脆弱,再加上他又是個好麵子的人,這樣他很容易就會選擇自殺的道路。所以我認為此時親手殺害他是再愚蠢不過的行為。你覺得呢?”

“不愧是善於思考捕捉的名記者啊。我的想法與你不謀而合。但現在的問題是,確實有人把他叫出去,並且還將其分屍。”

“難道你懷疑我不成?雖然那時候我剛寫完稿,從報社出來,準備去K中學附近的台灣小吃店吃點東西,畢竟我那天連午飯都沒吃,餓得前胸貼後背。”

“那家小吃店我也去過,離白龍公寓不遠啊。”

“我吃飯都來不及了,哪有這時間去殺自己的采訪對象。”

“哈哈,說的也是。”

“原來你小子隻為了坑我一頓飯啊!”好像被這家夥給耍了,為了不讓他占便宜,我也得從他身上套出些東西來,“那你能告訴我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在案發前和他聯係呢?”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拜你所賜,我的線索也就此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