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半夏”咖啡店。淩介和萌繪坐在靠窗的位置,從那可以看到窗外一片車水馬龍。

“什麽!?你說已經揭開這次的不可能犯罪事件?”淩介驚訝地叫道。

“嗯,包括那個所謂的‘膠帶密室’。”

“快說快說!我都等不及了。”

“好的,你那時說的所謂‘膠帶密室’隻是個停留在心裏層麵的‘偽密室’引發了我的推理。”

“可是,凶案現場是個完美的密室啊,這點邊見和暮林先生不都確認了嗎?”

“的確如此,而我的推理也是這樣。”

“到底用的是什麽詭計啊,你就別糊弄我了。”

“哈哈,我沒在賣關子啊。”萌繪露出了一絲微笑,“事實上,這件案子裏的邊見、木村以及死者欶澤之間一直有著無法掙脫的關係。邊見因為嫉妒欶澤利用不正當手段升官發財對他懷有恨意,欶澤則是握有木村貪汙公款的把柄而搶走了他的女友,木村對此抱有強烈仇恨。”

“嗯,可我隻在乎他的手法,告訴我如何完成密室詭計就行了。”

“別急,其實這段人際關係正是解開謎題的關鍵。這起不可能犯罪事件實際上是被扭曲的了。我們總堅信死者都是無辜的人,他們都值得同情,這是很可笑的。”

“難道說……”

“是的,我的意思是作為本案的犧牲者——欶澤先生,其實在扮演幫凶的角色!”

“不可思議!可幫凶後來怎麽又成了被害者呢?”

“這就要從事件的起因開始分析了。”萌繪喝了口咖啡,說道,“欶澤雖然通過握有木村貪汙公款的把柄搶走他的女友,但他卻因為深怕被報複而整天疑神疑鬼,夜不能寐。就在這種強烈的精神刺激下,他決定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此時,剛好邊見找上門來,提出犯罪計劃,能完美地殺害木村。”

“這麽說邊見和欶澤是合夥的?”

“是的,從‘會飛的頭顱’詭計就能看出,凶手要布置好繩索,肯定得有幫凶,一人把繩子一頭綁在A公寓的欄杆,另一人在B公寓握住另一頭。表麵上邊見答應欶澤共同實行計劃,但暗地裏打著另一個算盤。他真正的目的是和木村一起殺害這個可憎的上司!他們倆私下擬定了另一套計劃。為了不讓你聽混,我們就把他和欶澤的計劃叫做計劃1,和木村的計劃則是計劃2。”

“在計劃1中,邊見提出叫欶澤在自己房間內扮演被割下頭部的木村,利用之前推理得出的手法讓邊見和另一個目擊者發現被砍下的頭顱,當然這顆頭顱隻是仿製品,邊見看到頭顱之後首先奔上前去拆掉連著它的繩子,之後誘導目擊者認為這是木村的頭顱。然後飛奔去指定的房間,而欶澤負責把房間製造成一個密室,利用血袋作為輔助道具,扮演頭部被割下的木村。等到邊見和那個目擊者一起下樓通知管理員的空當真正殺了隔壁的木村,並把他的頭顱真正切下,讓他穿上那件綠色大衣。”

“那顆仿製的頭顱怎麽解釋呢?”

“在真正殺了木村之後,欶澤又利用同樣的手法把頭顱丟到目擊者的家中。”

“目擊者也就是暮林吧,這樣的話,他的家中豈不是有兩顆頭顱?待邊見和暮林再次回家的時候不就會被拆穿了嗎?”

“所以,當時奔出房門的時候門沒鎖是個關鍵點,當然,在計劃2,也就是真正的計劃中這點有所變動。”萌繪接著說道,“在計劃2中,邊見一方麵表麵上配合欶澤的行動,另一方麵則和木村商量好殺害欶澤。實行出的真正計劃,也就是案件的全貌是這樣的,邊見首先選好暮林作為案件的目擊者,因為他身為教師,作息時間非常固定,又相當膽小沒有主見,案件發生後能夠聽從邊見的指揮,且還是新來的住戶,居住在三樓。這些特點完全符合要求,所以說暮林是作為目擊者的最佳人選。”

“實行計劃的時刻到了,天色暗下後,公寓附近一片漆黑,連路燈都被欶澤事前打壞,於是他便開始布置‘會飛的頭顱’這項詭計,注意這個詭計要運用到兩次,所以得在A公寓的樓頂欄杆上綁上兩條繩索。兩人在夜幕降臨後合作布置好繩索。之後邊見就等待時機借故找暮林喝酒,一方麵實行犯罪計劃,另一方麵讓暮林進入輕微的醉酒狀態。此時木村其實就待在A公寓。欶澤丟出的假冒頭顱飛來後,邊見趕緊抱著頭顱借機解開細繩,幸運的是暮林酒意朦朧,似乎不大記得這一細節,而且木村和欶澤彼此的五官比較相像也是個關鍵點。此時拿著頭顱的邊見在欶澤的計劃中應該喊出的是木村的名字,而他卻喊出了欶澤的名字,當然,遠在對麵公寓的欶澤是不可能聽到的,還天真地在房間裏把血袋裏的血跡灑在地上,並把頭縮進綠色大衣裏製造出無頭屍體。”

“啊,原來當時的欶澤並沒有死,隻是在裝屍體罷了!”

“是的,此時邊見就開始操控暮林的行動了,表麵上暮林是自由的,實際卻是被邊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道具而已。邊見巧妙地利用言辭催促暮林趕緊一起奔去欶澤的房間,即使膽小的暮林想鎖門,也會因為懼怕邊見類似‘都這時候了還管得了這些嗎,人命重要啊。’的斥責而打消念頭。這就給躲在A公寓的木村創造掉包頭顱的時機,他把仿製品藏起來,接著便奔向自己的房間。”

“等一下,這樣一來木村不就會和邊見、暮林二人相遇嗎?”

“他隻要掐準時機就可以了。他一直潛伏在二人後麵,就在邊見引導暮林破門而入發現屍體感到驚恐不已時,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後進入自己的房間。注意,此時的二人是背對潛入的木村的,所以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

“的確是相當精巧的犯罪計劃。可欶澤是什麽時候被殺的呢?應該沒有這個時間吧。”

“這也就是案件中決定成敗與否最關鍵的一點。殺害欶澤就在邊見假裝扶起他之時!邊見一手扶起他,另一隻手抽出藏好的小刀從背後刺了進去。”

“當時的欶澤其實偽裝成無頭屍,沒想到真的被殺,計劃早就被掉包了。但被刺殺的欶澤總得發出些許聲音吧?還有,既然刀子貫穿心髒,應該也會從胸口中逐漸透出血跡才對。換句話說,衣服上的血跡會慢慢擴散啊。這樣即使暮林再怎麽膽小怕事,也會發現血跡慢慢擴散吧?”

“嗯,這問題也困擾了我很久。我也是在和小五拜訪暮林先生家那天才發現的。那天早上,我發現遭到黑幫分子誤傷的小五,便把他抬到醫務室,而他的兩三滴血跡也沾到我的綠色上衣上,非常明顯。可是,即便如此,暮林先生看到我的時候居然都沒提起這件事。”

“這麽說……他是紅綠色盲?”

“沒錯,紅綠色盲的患者分不清紅色和綠色。所以,暮林當時並沒有發現擴散的血跡。”

“原來如此,記得卡爾的《怪奇案件受理處》中也出現過這個詭計,目擊者是紅綠色盲,敏銳的馬奇上校就是通過發現這點才破解了‘虛構的房間’這個謎團。”

“對於第一個問題,也許欶澤被刺死的時候會發出叫聲。但邊見真是聰明絕頂,當時欶澤的頭是縮在大衣裏的,他那假裝扶起欶澤的手剛好堵住欶澤縮在大衣裏的嘴巴。又在高聲叫著欶澤的名字,完美的遮掩住他可能發出的叫聲。”

“居然連這點都考慮到了……”淩介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繼續提問道,“在那之後呢?欶澤的頭沒有被砍下哦,邊見哪有這個時間呢?”

“哈,木村還沒登場呢。在邊見拉著暮林去叫管理員的時候,注意,要抓住他們跑到樓梯口這個時間點,木村便出現了。他假裝問邊見發生了什麽事,而他們兩人剛好在樓梯口的位置,一方麵時間緊迫,另一方麵即使暮林想返回欶澤的房間向他解釋邊見也會以‘先去找警方要緊,回來再慢慢解釋’的理由拉著暮林往下跑。所以,邊見就一邊拉著暮林往樓下跑,一邊對著木村吼道‘欶澤出事了’。”

“沒想到看似正常的反應卻有如此精心的安排。木村應該就是通過貓眼觀察外麵的情況掐準時間的吧?”

“我想也是,接著,木村在短時間內割下欶澤的頭顱,利用欶澤之前準備好的第二根繩索把他的頭顱拋到暮林的家中。”

“等等,既然發現欶澤偽裝成的‘屍體’時房間是個密室,而第二根繩索是一頭栓在A公寓樓頂的欄杆上,另一頭肯定要放在欶澤的家裏啊,要不他怎麽把頭顱拋下呢?”

“另一頭應該被固定在窗戶外側的玻璃上!當時漆黑一片,而且暮林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屍體’上,所以根本不會發現窗外的情況。”

“原來如此,在那之後,木村便撕開一邊窗戶的膠布快速把頭顱拋出去吧。”

“嗯,最後就隻有再把扯下的幾塊膠布重新黏上而已。就這麽簡單。”

“也就是說木村趁著這個時間差,把刺在欶澤心髒的刀具拔出割下頭顱、拋出頭顱咯?”

萌繪頷首道:“之後,木村快速追上邊見、暮林二人。追後的收尾工作全部由木村擔當,在等待警方的時間內,木村假裝送回他們二人,故意攔住暮林詢問事情的經過。邊見則利用這個時間差先一步回到暮林家中,把綁在真正頭顱上的繩索解開,放到原先的位置。等他們回到家中之後,木村趕快跑到樓頂解開拴上的兩根繩索,並將它們丟到垃圾箱內。大功告成,他就回到自己的家中等待警方了。”

“真是複雜的案件,說到底就是邊見的共犯發生了變化,導致新的不可能犯罪的發生。”淩介對萌繪的推理讚歎不已,“原本還以為是‘膠帶密室詭計’呢,沒想到變成‘犯罪計劃變更’詭計。”

“如果隻把案件局限在固定的詭計模式上,是永遠不會進步的哦。”

“對了,還有一個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麽在欶澤的計劃中,木村也是陳屍在他的房間裏呢?這不是很奇怪嗎?屍體被發現在對他有殺意的同事房內。”

“我想欶澤肯定會辯解道‘木村偷偷潛入自己的房內偷取他挪用公款的證據資料吧。’”

“那麽,證據呢?即使你做出的推理都具有可行性,但是沒有證據一樣沒轍啊。”

“你忘了?滴在你臉上的東西啊!”萌繪嘻嘻地笑道。

“啊!是那個血跡啊!”

“沒錯,拋出假頭顱時為了造成比較真實的效果,欶澤必然會用血袋澆些偽裝的血跡。而這些血跡與欶澤的血肯定不同。當然,那些血跡還混在欶澤房間的地上、暮林家的瓷碗中,還有A、B公寓間的地麵上。這就是絕佳的證據。”

“可是,就算時間差掌握得當,這件案子的巧合之處未免太多了些。”淩介掰著手指數到,“第一,要有合適作案的兩棟公寓;第二,要有符合條件的住戶作為目擊者;第三,人為破壞使得周圍的環境一片漆黑,幾乎什麽都看不見,那天的月光非常暗淡,固定在A公寓樓頂並連接B公寓欶澤家的繩索並沒有被發現;第四,木村和欶澤的五官要比較相似……”

“哈哈,真是如此,可惜他們沒有算到有三個堅持不懈參與調查的多事人出現。”萌繪拿著小湯匙吃完剩下的乳酪蛋糕後,慢慢地說道,“即使詭計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行性,也絕對不能夠被我們徹底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