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裏亞納海的愛情燈

從她小的時候,就一直羨慕父母之間的愛情,父親是那個城市裏赫赫有名的畫家,開過無數次畫展,對母親的關愛更是無微不至。她時常覺得,母親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能夠得到像父親那樣優秀的男人那樣無私的愛。

她經常看到父母在一起作畫,他們從幼年的時候就是一個老師帶出來的。他們作畫的時候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先由父親用淡色的畫筆在畫布上描出細致的輪廓作上色彩。最後成就的一幅畫,就如同兩個人愛情的結晶一般,有鮮活而靈動的生命力。

當她慢慢地長大,也談了戀愛,然後步入婚姻的時候,她發現丈夫和自己的生活並不像她從小到大希望的那樣。他們之間沒有共同的愛好,業餘時間常是各行其是,她覺得生活就像是一輛載滿平淡空虛的列車,來回反複,曾經的愛,就像遺失在了某個漆黑隧道裏的煙頭,隻兀自閃亮過幾秒隨後便不知所蹤。

結婚兩年的時候,丈夫在工作上遇到了瓶頸。她麵對失意的丈夫,不但沒有好言相勸,反倒覺得自己和母親比起來,一直都是一個太不幸的女人。不僅沒有找到一個興趣相投的伴侶,還要麵對丈夫的無能。

她是在和丈夫的一次爭吵後回到父母家的,那時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一年多。她把自己對生活和丈夫的不滿都告訴了父親,她委屈地問父親,為什麽自己永遠都擁有不了像父母那樣美滿的愛情?

年邁的父親並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他隻是展開一張畫布,開始在她麵前作畫。她對父親的行為感到十分吃驚,因為自從母親過世之後,父親就沒再畫過一幅畫。

十分鍾後,父親把那幅畫拿給她看。那是一幅僅有一種顏色的畫,所有的色彩都是沉靜的藍,深深淺淺的染滿了一張畫布,畫布的中央,是一條暢遊在深海裏的魚,在它的頭上,長著一隻小小的燈,發出幽藍的淡淡光芒。

麵對她的不解,父親告訴她,其實一直以來,他都隻能用一種顏色作畫。

原來在父親年幼的時候,就被檢查出患了嚴重的色盲症,在他的眼睛裏,世界永遠都隻有一種色彩。從小和父親一起學畫的母親為了不讓父親放棄繪畫,於是每次都幫父親在完成的單色畫稿上著上色彩,也正是因為那些豐富了色彩的精美畫卷,才讓父親在城市裏享有了盛譽。

所以一直以來,真正最喜歡的那個人,並不是你母親,而是我,一個得到了你母親那樣無私的愛的男人。父親對她說。

父親把那幅畫送給了她,並讓她回到了丈夫的身邊。

從那以後,每當看到家裏客廳中懸掛的那幅畫,她便想起父親告訴過她的那個關於深海裏的魚的故事。

在世界上最深的馬裏亞納海溝深處,海水又深又冷,幾乎沒有生物存活下去的條件與可能。可就在這樣的深海裏,卻有一種叫“安康”的魚快樂地活著,生兒育女,一代一代地繁殖。雖然越長大的安康魚越盲,看不到前麵的路,但隻要有愛情在它們身上發生,它們就會長出一盞照亮前路的燈,從而安然地在深海裏暢遊。

她終於明白,原來,愛情就是為所愛的人,在黑暗中亮起那一盞小小的明燈。

嫁給軍人,我開始學著成熟長大

小小的細節,拉開相愛的序幕

二十二歲,我大學畢業,在家鄉縣城一家行政單位上班。單位還不錯,那時候又處在最好的年紀。剛到單位不久,就有好多大姐大嫂找上門給我介紹對象。在我眼裏,被人帶著去相親是很可笑的事情。對她們的好意,我一一笑著婉拒。我的夢中王子,何用得著別人替我去選呢。

他是在我二十三歲的那年走入我生活的。很好笑的是,竟然也是媒妁之言。把他介紹給我的那位大姐,把他一通好誇:軍隊幹部、本科文憑、人品好……說真的,縱是他有再多的好,隻一條,也足夠讓我不去考慮他,那就是他的職業——軍人。我的鄰居哥哥亦是一名軍人,嫂子的苦,我親眼目睹過,所以發誓嫁人絕不嫁軍人,怕自己無法承擔“軍嫂”那個沉甸甸的稱號。我自小有些嬌氣,二十多歲了依舊像個孩子。很幹脆地回複媒人:不看,不嫁軍人!那位大姐很固執,說不同意看看又如何,多個朋友也好嘛。也是,反正又不打算嫁他。

就那麽大大咧咧地去了,沒梳妝,也沒精心挑選衣服。初春的河邊,還有很濃的涼意,遠遠地就看到他了,在河邊轉來轉去,一身迷彩服。這家夥,居然也這麽隨便地就來了,連身便服都沒換。看著他這身灰頭土臉的打扮,我就有些不服氣了,想好好逗他一下。也許因為來時心裏就沒有半點壓力,我們談得很自如。想不到他竟然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說嫁我們軍人可是很苦的,要付出很多,要麵臨很多犧牲。說,你這麽年輕沒必要選擇做軍人的妻。我隻有聽的份,哼哈地胡亂答應,我什麽時候說要嫁給軍人了?可我還是被他談的那些話題吸引住了,其實,他談的那些都是很現實的問題。他是個誠實的人。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竟然悄悄滑過了兩個多小時,原定十幾分鍾的相親約會遲遲無法結束,我站得腿都酸了,彼此卻還是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我有點累了,可以坐下說麽?說話間,我就往河邊的長條石凳子上坐。

“等等,這凳子太涼了,你們女孩子怕涼,墊上我的手套吧。”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多想什麽,那個隨意的動作,沒有絲毫故意作秀的意思,卻真真在我的心裏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

不能說,那個小小的細節,就決定了我們的愛情,但那個小小的細節,卻拉開了我們相愛的序幕。細微之處見真情,我就那麽固執地堅信,他能給我想要的幸福。

每一次離別,都是新一輪相聚的開始

閃電般地與他墜入愛河,幾百封火熱的書信,鋪就了我們如花似錦的愛情路。從相愛到結婚,一切都像在夢中,為他,我竟然義無反顧,眼裏再沒有其他的風景。當時,真的有好多人不理解我,不明白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大學生,為什麽一定要嫁一名軍人,去忍受那份兩地相思的苦。他們告誡我,結了婚,就會知道個中滋味。

那時真的年少,滿腦子裏隻有愛的浪漫,甚至不想未來。

離別,很快就成了我婚後的第一堂課。婚假休完,他歸隊,我留在原單位上班。小小的站台上,第一次領略與他的別情。車未到,淚先流。他不停地替我抹眼淚,說,才是一個開始呢,就哭鼻子了。我知道,他在強顏歡笑。縱有再多的不舍,我的目光,還是牽不住他遠行的腳步。是的,他說的對,那僅僅是一個開始。以後,當一次又一次相同的離別降臨,我就學會了同他一樣,含笑,轉身,然後把淚瘋狂地拋進心底。我們的心都是一樣,不想讓愛人帶著牽掛上路。

我自己的愛,我自己的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所以,我不哭。有太多的人,把離別當成一種愁緒,將離別譜成一曲悲歌,我把每一次的離別,當成下一次相聚的開始。再送行,我們含笑揮手說再見的時候,他說,你總算長大了些。是的,為了愛他,我必須學著長大。

一個人的孕育,兩個人的幸福

現在在路上散步,經常看到大腹便便的準媽媽,在老公的陪伴攙扶下幸福地臉上都笑開了花。我還會覺得有絲絲的遺憾,就對他說,你一天都沒有這樣陪伴我。真的,他歸隊時我還是苗條的新娘,他再回來時,我已把一個新月般鮮嫩的女兒交到他的手上。

懷孕生育,是一個女子一生最幸福也最痛苦最害怕的事情。那時我懷孕,肚裏的孩子好像特別不領我的情,一直折騰我。五六個月還哇哇地吐,吃下去的東西隻是從胃裏走一遭。我一邊上班,一邊照顧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學著做飯,按書上講的合理搭配,不怕虧了自己,卻不敢怠慢我們的孩子。每次吃了就吐,吐完了接著吃,夾著眼淚往下咽,可憐得同事大姐都掉眼淚了,說我這是自找苦吃。

就那樣子,我的育兒書信,還是一天一天地寄給遙遠的他。腹中的胎兒,一天天長大,他卻無法領略將為人父的驚喜,我就把那點點滴滴寫成日記寫成信。一個月大,我說吐得厲害,沒有其他感覺;兩個月了,我說感覺腹內像有個小梨子;四個月大時我告訴他腹中像有一條小小的魚,在動呢;六個月,我寄他一張照片,青青的楊柳樹下,我驕傲地挺著大肚子幸福地笑……他回信,說好像看到了我腹中那條可愛的小魚。

我走上產床的時候,他正在抗洪前線泥裏水裏扛沙袋。一九九八年,長江流域,洪水泛濫,他在抗洪大堤上,呆了七十多個日日夜夜。很抱歉地打電話給我,說不能陪我生產,很對不起我。我告訴他,我勇敢著呢,放心吧。其實,我真的很怕,放下他的電話,我的淚就掉下來。

與我同一個產房的,恰好是我的初中同學,她大呼小叫,老公急得團團轉,我也好羨慕。她卻羨慕地問我是不是我不疼。我沒吭一聲,將臉轉向了另一邊。身邊站著兩位淚眼汪汪的母親——他的母親和我的母親。我不能讓她們心疼著急。孩子出生前有點臍帶繞頸,醫生說我最好能用點力,不然可能會讓孩子產生窒息。真的就把吃奶的力都用上了,哪管那種撕裂的痛啊。孩子出生了,母女平安。我給他打電話過去,他又去大堤上查看水情了。

整個孕育生產過程,我竟然沒哼一聲沒有掉一滴眼淚。連我的母親都覺得不可思議。那個膽小又嬌氣的女兒,什麽時候也變得如此堅強了。其實,母親不知道,我的淚,在那一個深夜落得一塌糊塗。那是在抗洪大堤上,一位同我一樣抱著孩子前去探望丈夫的軍嫂,深情地為再次開赴抗洪前線的丈夫和他的戰友們唱:真的好想你,我在夜裏呼喚黎明……

那一夜,我的眼睛都哭紅了。那一夜,他還在同樣的大堤上奔忙。我從來沒有像那樣子強烈地想他。

因為愛你,我變得勇敢無比

那種聚少離多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五年之多,婚後第六個年頭,我辦理了隨軍手續跟著他來到部隊。

柴米油鹽的瑣碎日子,卻也充滿了濃濃的煙火味道。因為初次離家,人生地不熟,有太多的不適應,也曾經讓我和他爭吵過,但也不過隻是日子裏的小小插曲而已。更多時候,我們還是珍惜那份來之不易的相守。“你離鄉背井跟著我來到這裏,我不疼惜你哪行。”他對我講過的最肉麻的話,也不過如此,卻讓我從心裏覺得甜甜的。他也真是如此做的,平時不上班的時候,總是搶著把家裏的事做好。他很能幹,家裏什麽事幾乎都不太用我操心。慢慢又變成結婚以前的樣子,有點嬌氣,有點脆弱,總覺得有他在,我的世界裏便一片安然。

從小就是很膽小怕事的,從來都不愛去招惹是非。那一次,是非卻招惹了我們。與他一起上街,我隨意地看衣服,他的眼睛直直地已在前麵走出了好遠。正欲叫住他時,看見他已扭住了前麵一個小夥子的手,一名小偷正在行竊,被他抓個正著。我正要上前,眼前的一幕卻把我嚇呆了,四五個長發小地痞,揮舞著亮閃閃的刀子團團把他圍住了。他也呆了,不知如何應對。我喉嚨發緊,腦子發懵,心都要跳出來。路人都在匆匆而行,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他們還在向他逼近,亂揮的刀子眼看就劃到他的身上,我是如何衝上前去的,又如何用盡平生力氣發出那聲斷喝的,我自己一點不知道。他說我衝上去就對著那幫人一聲大喝:“你們,想幹什麽,還反了你們,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不?!”出人意料的結局出現,他們麵麵相覷,收了刀,灰溜溜地走了,扔下一句,倒黴,遇上便衣。他們把我錯當成便衣了。

看著他們走遠,看著他安然無恙地站在我麵前。我的腿再也不聽使喚,軟綿綿地蹲下去,眼淚順著指縫兒流下來。他上前抱住我,說沒事了沒事了,你怎麽這樣子出現了,把我都嚇住了。我說我是嚇得沒了主意了,沒了主意時就隻能聽憑自然。

如果不是那次小小的事故,我不相信,有什麽愛可以叫生死與共生死相許。為了愛,再膽小的人也可能變成勇士。從一名嬌氣脆弱的女兒,成長為一名堅強勇敢的軍人妻子,一路上艱辛,隻有我知,而那一路的幸福歡樂,我也體會得最為真切。男人的懷抱裏,女人渴望做個永遠的孩子;軍人的世界裏,女人卻要讓自己學著成熟長大。

每個愛過的人都是勇敢的

諾諾認識曾默時,我已和諾諾做了四年的同事。不僅是同事,我們竟然還是大學校友。我高她兩屆。當諾諾偶然間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她驚訝得幾乎蹦起來。她說老林,這麽說有兩年我們共處於一個校園?可我怎麽就沒見過你呢?我說林子大了,這隻鳥和那隻鳥碰不見實屬正常。諾諾聽了大笑,表情極為誇張。我瞅著她,心說單純的女孩子是否都這樣沒心沒肺?

那時諾諾稱我老林。老林啊,我臉上長痘痘了,好鬱悶。老林啊,聖誕夜陪我去唱歌吧。老林,我又失戀了,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呢?對諾諾我是喜歡的,她的樣子她的笑容甚至她的聲音……但僅此而已。我也問過自己是否愛她,結果是:那不是愛。在我眼裏愛情該是那樣的:第一眼就有感覺,從此驚濤駭浪。但我和諾諾,我們像哥們像朋友像親人,惟獨不像戀人,於是日子一直如水般嘩嘩地流著。

曾默。曾默是我多年的朋友。那年秋天,諾諾的表弟想去一家科技公司應聘,正好曾默在那裏當人事部經理。結果一個電話事情就辦成了。諾諾高興壞了,非要請我和曾默吃飯。那天當曾默戴著墨鏡著一襲黑風衣,很酷地出現在我和諾諾麵前時,我發現諾諾的臉頓時就紅了。席間,我問諾諾:你不是對我這哥們一見傾心了吧?話還沒落地,諾諾手一抖,一筷子菜全掉到了桌子上。

自從那頓飯之後,諾諾整個人都變了。高高的馬尾不見了,長發柔順地紛披下來,牛仔褲變成了長裙,不再誇張地大笑,接電話時聲音也小了好幾個分貝,總之整個人變得像水一樣柔柔的。有一天當她嫋嫋婷婷地走過我身邊時,我說諾諾,又戀愛了吧?戀愛的女孩子是不是都像你這樣裝得像淑女?諾諾回頭衝我隻笑不語。

對方果然是曾默。那天我在公司窗口看見了他的車,然後諾諾蓮步輕移地朝他走去。雖然之前也見過來公司找諾諾的男孩子,但曾默這一幕,卻在我心裏怎麽也揮之不去。我說不上那是種什麽感覺,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一件寶貝似的,不舍,難過,緊張。第二天見到諾諾,我對她如實招供:你和曾默拍拖了吧?我心裏怎麽不是滋味呢,是不是我也愛你啊?諾諾拍拍我的肩,笑說醜小鴨被人搶時,看上去會像白天鵝,其實她還是隻醜小鴨。

我沒有告訴諾諾,童話裏那隻醜小鴨其實本來就是白天鵝。我對自己說,也許一切真的隻是一種錯覺。

但疼痛來得是那麽真實而又迅速——我還沒回過神來,諾諾就和曾默定婚了。他們被朋友們圍繞著,大家快樂地說笑,送祝福給他們。曾默和諾諾交換了戒指,曾默溫柔地吻諾諾的額頭,他們深情地凝視對方。大家尖叫。

我木偶般地站在人群裏,像是看一場感人的電影。沒有人知道,我心痛如絞。為什麽非要等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愛她。原來曾經那些喜歡,並不僅僅是喜歡。我忘了,愛除了一見鍾情,還有日久生情。

和諾諾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下了班,她不再繼續呆在辦公室裏和我玩聯機遊戲,而是一下班就走人,愛情在外麵等她。她的話更是少了,沒事時總是低頭寫著什麽,寫著寫著就偷偷笑了,抿著嘴,沉浸在幸福裏的諾諾看上去像個小姑娘。每當這時候我就會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時候我的心就會隱隱地疼。我想對諾諾說出一切的衝動一直折磨著我,我告訴自己就像以前那樣暢所欲言,但我發現自己對此已經無能為力。

我開始長久地呆在辦公室裏。生日那天,晚上我獨自坐在黑暗的角落裏喝酒,我多麽希望諾諾能給我打個電話說聲生日快樂。但是,電話始終沉默著。那個叫老林、給老林點生日歌的女孩子已是別人的未婚妻。

我讓自己死了這條心,諾諾愛的不是我。也許她也曾喜歡過我,也曾猶豫過,但當那天她的真命天子曾默一出現,我的命運其實就已經決定了。她這才明白那才是她的愛情,讓人怦然心動臉紅心跳。

我命令自己從這種無望的情緒中走出來,我開始嚐試著和諾諾像以前那樣,和她開玩笑,陪她逛街,帶她去滑雪。冰天雪地裏,我朝遠處的諾諾喊:諾諾,如果你幸福,我會祝福你,如果你不快樂,我不會視而不見……諾諾一邊朝我喊“你說什麽啊?我聽不見啊”,一邊飛快地從我身邊滑過去。看著她的背影,我無比惆悵,就這樣吧,曾默是個可以依靠的人,諾諾跟他在一起,起碼自己可以放心。

我萬萬沒料到,命運安排給我、諾諾和曾默的卻是另外一盤棋。

不久後的一天晚上,我在辦公室上網。就是那個時候,我接到了諾諾的電話。我首先聽到的是呼呼的風聲,我問她在哪兒,她說我就在公司樓頂的平台上。她的聲音平靜而遙遠。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然後我聽到諾諾哭起來:曾默他不要我了。我定一下神,我說諾諾,他不要你還有我,還有你父母,你等我上去,馬上,三分鍾,不!一分鍾!當我真的隻用了一分鍾連滾帶爬地趕到平台上的時候,我看見了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和流淚的諾諾。我輕輕地走過去,輕輕地把她圈在懷裏,我用顫抖而堅定的聲音說:你若再有輕生的念頭,我就先你跳下去。

原來是曾默的前女友回來找他了,他搖擺不定,最後他前女友不知怎麽說懷上了他的孩子,他隻得同諾諾說分手。

我去找曾默。我明確告訴他,你要不娶諾諾,我就不認你這個哥們。曾默並不答言,他隻是悶頭抽煙。我就火了,我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朝他掄起了拳頭。當時我多麽希望他能還手,我想如果他還手,那麽就說明還有希望。但是,他隻任我打他。他說林凱,不用你告訴我,我也知道自己對不起諾諾。

諾諾迅速地消瘦憔悴下去。她又開始叫我老林,又開始下班後不回家陪我玩聯機遊戲,她的遊戲水平越來越高。但她眼神猶疑,她的心不在這兒,她不再是從前的諾諾。她不再快樂。她不快樂,我不會視而不見。這是我說的,事實真的來了,可我又能做些什麽呢?我靠近不了她,我無法幫她療傷。因為我不是曾默。

諾諾出事是在一個月後,她喝了安眠藥。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時,她已經被搶救過來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然而,當我看見渾身插滿管子的諾諾時,淚水還是抑製不住地湧了出來。我說你這個傻丫頭,你怎麽就這麽傻呢?諾諾並不看我,隻呆望著天花板。我這才明白曾默在她心裏有何等的位置。半夜裏,她忽然叫醒我,她說林凱,你娶我好嗎?我求你了。

我答應諾諾是在三天之後。她說如果你再不答應我,我就死給你看。我忍不住笑了,我說你怎麽像個舊社會的小媳婦。

一個月後,我和諾諾結婚了。這是我從沒想過的事,卻成了現實。我不想問前因後果,我隻知道此時諾諾是我的妻子,她的心受過太多的傷,我已愛了她很久,她又回到了我身邊,我必須讓她幸福和快樂。我知道這並非什麽偉大,這隻與緣分有關。

結婚後,諾諾馬上辭職,她去了城東一家公司。每天她都要橫跨大半個城市去上班。我覺得對不起她,我和她商量說如果你不想去,我的薪水足夠我們兩人開銷。她笑笑說:不用。看得出,諾諾一直在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她燒菜做飯拖地板,她把我的每件襯衫都洗幹淨熨好,掛到衣櫥裏。但是,她臉上鮮有笑容,言語也漸漸吝嗇。晚上,她喜歡獨自看電視,是咿咿呀呀的戲曲而非讓人落淚的韓劇,或者一個人跑到書房裏上網。她似乎想用行動告訴我,她喜歡一個人呆著,不願被別人打擾,打擾她的寂寞。還有,她不再叫我老林,我明白,這並非因為我成了她丈夫,而是她想忘記過去。

我一直相信能改變這一切。但是半年後的一天,諾諾卻突然向我說對不起,她說這事她想了很久了,她求我放她走。說這話時,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撚著自己的衣角。我無法言語。我痛苦得想狠狠地打她,我又心疼得舍不得打她。哪怕是她的錯。我終於明白,愛與不愛,是硬幣的兩個截然相反的麵,不是感動不是嗬護甚至不是一紙婚書就可以翻動的。我對諾諾擺擺手,說好。

對於不愛你的人來說,你的痛她永遠感覺不到,而你也隻能眼睜睜看她受苦,你恨你自己無法讓她快樂沒有資格保護她。你惟一能做的隻能是答應她,離你而去。

諾諾離開了濟南,她沒給任何人說她要去哪裏,她隻說自己想出去走走,還會回來的,因為濟南是她的家,這裏有她的親人和朋友。

後來,曾默和前女友再次分手。曾默告訴我,這一次是徹底地。至於具體原因,曾默始終不肯透露。兩個男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到大醉。我們幾次都提到和諾諾有關的事,但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諾諾。但我知道,這個名字在我和曾默心裏一刻也不曾消失過。我曾經有些恨曾默,因為諾諾愛他不愛我,因為他害諾諾傷心,甚至諾諾離我而去亦是因為他。但此時此刻,我想的卻是:無論愛的還是不愛的,我們都不曾帶給諾諾幸福。

如果人生可以選擇,我寧願再次回到從前。那時,諾諾不認識曾默,那時她笑嗬嗬地稱我老林,那時,我們不懂得什麽叫疼痛。

愛情,讓我們變得有些宿命了,也老了。我惟一能說的也許隻能是:我們每個愛過的人都是勇敢的。明知愛裏有痛,但誰也阻止不了我們飛蛾撲火。

把手給我

他倆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又都是攀岩愛好者。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兩人約好一起去攀岩。這是全州最陡峭的懸崖,迄今為止,還沒有人嚐試過徒手從崖底爬到山頂。他倆做好了一切準備,決心把攀岩成功的壯舉獻給自己,作為新婚禮物。

攀岩開始了。男人靈活地移動著身體,在前麵開路。女人也不甘落後,身手矯捷,緊緊地跟在男人身後。轉眼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兩人已經來到了懸崖的中間。忽然,女人抓的一塊石頭鬆動了,碎石“劈裏啪啦”地往下滾,一會兒便聽不見聲息了。女人下意識地往下看去,霧靄陣陣,幾乎不見崖底的蹤影了。她心裏一陣**,貼著壁岩遲遲不敢動腳。男人似乎發覺了什麽,回過頭來大聲地嗬斥道:“安娜,別往下看,鎮定。我們還有一半的路程就成功了。堅持住!”女人似乎醒悟了什麽,眉宇間重新綻放出光彩。她稍作調整,很快便進入狀態,跟著男人向著崖頂繼續前進了。

又爬了一個多小時,4/5的路程過去了。男人抬頭朝前看去,崖頂就在眼前。他回過頭來,堅定而又剛毅地鼓勵女人道:“安娜,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怎麽樣,還行吧?”女人微笑著衝他點點頭。兩人稍作休息,又繼續朝崖頂進發了。

就在這時,險情出現了——女人的保險繩忽然斷了。她十分吃力地抓住一塊岩石,被困在離男人七八個身位的地方,隨時都有掉下萬丈深淵的可能。“堅持住,安娜,我馬上就來!”男人一邊安慰著女人,一邊慢慢地挪動腳步,向下爬去。

岩石慢慢鬆動了,細碎的沙礫迅速地往下滾去。“喬治,你不要過來了,一根保險繩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體重。那樣,我們都會死!”女人大聲地喊道。“不會的,快把手給我!”男人一手緊緊地抓住一塊凸出的岩石,另一手努力地往前伸,試圖抓住女人。女人緊貼著壁岩,伸長了胳膊,可還是夠不到男人的手指。岩石又鬆動了不少,窸窸窣窣地往下落去。

“安娜,快把手給我!”男人大聲地命令道。

“喬治,你不要管我了。”女人有些放棄了。

“快給我!”男人聲嘶力竭。

就在岩石脫出、女人滑落這千鈞一發之際,男人抓住了女人的手。“喬治,快放開。這樣不行的,保險繩馬上就會斷的。”女人大聲勸道。“放心好了,安娜,你現在安全了……”男人話音未落,寄托生存唯一希望的那根保險繩這時也斷了……

這是發生在美國田納西州的一個真實的故事,男人名叫喬治·佐新,女人的名字叫安娜·伊麗莎白。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麵臨生死抉擇,男人始終沒有放棄女人,堅持“把手給我”,最後與心上人不幸雙雙墜崖……

“把手給我”,多麽平凡而又樸實的一句話!當我們剛蹣跚學步時,父母說:“孩子,把手給我!”從此我們學會了走路;當我們步入校園,老師說:“同學,把手給我!”從此我們獲得了知識;當我們戀愛時,情人說:“把手給我!”從此我們擁有了愛情……

“把手給我”,這人世間最普通的一句話,它一旦與親情、友情、愛情等結緣,便責任重於泰山,時時刻刻勾勒出人間最動人的故事、最純美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