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約
一般的玫瑰隻代表愛情,而我的玫瑰卻蘊含了世間兩種最珍貴的情感,一種愛情,另一種是友情,我是兩年前從一個江南的小水鄉來到這座繁華的大都市——上海,初來乍到時,我還是個無知懵懂的小女孩,麵對那舉世聞名的東方明珠塔,黃浦江,徜徉在高樓林立,五光十色的環境中而學習生活……我是何等的激動和驕傲啊,這一切,遠遠不是那偏僻的水鄉所能比的。
而學校那五彩繽紛,豐富多采的生活更令我莫名的驚異,各種各樣的文體競賽,儒雅學者的精彩講座,**四射的假麵舞會,甜蜜親呢的對對情侶……便而在這大學裏的天之驕子中,我實在是太平凡太平凡了,我既沒有令人矚目的才華靈氣,也沒有江南女孩應有的毓美俊秀。因此始終都沒得到過別人的青睞和和關注,就是宿舍裏所有的姐妹都相繼墜入了情網後。
我還是"煢煢子立,形影相吊"每當周末時,其她的女孩都會花技招展的與在樓下等候多時的男士紛紛攜手而去,而我隻有一個人在宿舍裏翻弄著那些不知已看過多少遍的書,心裏澀澀的,為什麽我就不能像別的女孩一樣擁有這些呢!
一天早晨,我還未及睜開眼,就已嗅到一縷幽幽的馨香,桌子竟有一束紅豔豔的玫瑰,嬌嫩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中 是風姿綽約……我正望得出神時,忽然得到滿屋子的人都嚷著要阿雅請客,而阿雅呢,臉紅紅的,笑得格處的甜,滿心都是掩飾不住的甜蜜,原來這是她男朋友一大早便巴巴送過來的生日禮物,我隻覺得心裏又是澀澀的,習慣性的拿起書,默默地翻著看,竟覺著自己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而被她們發現,然而偏偏此時素來心直口快的大姐問了一句:"王,要到什麽時候會有送給你的花啊?"我無言,深深地埋下頭,空氣似乎凝固一般,隻有時鍾滴滴嗒嗒的看,她們也不再吵鬧,紛至遝來地幹著自己的往事而又似乎都若有所失。幾個月後的一天,是我的生日。清晨起床時,宿舍的姐妹們都不在,正納悶著,她們進來了,手捧 著一個心形的大蛋糕,輕輕唱著生日快樂歌,笑意盈盈地圍住了我……忽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原來是花店的小姐,亭亭玉立地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請問高小姐在嗎?"當我遲疑著接過那一大束玫瑰道謝後,大家都紛紛驚奇不露,他在哪兒讀書,帥不帥……我一麵笑著應付她們的打趣,一邊在心底尋思到底誰是那個他,感到一種從未有的快樂包圍了我。
再後來,我很自然的和本班一個樸素實在的大男孩熱戀相愛了,我很了解他,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當初他竟會那麽大的勇氣,為我送上一束玫瑰花,而每時問他時,他卻總笑而不答。
第二年,我過生日那天,我又收到了他的玫瑰花,依然是那麽紅豔嫵媚,卻附上了兩張"訂購鮮花收據"一個收據的簽名是他的,而另一個則是我們宿舍其他女孩的簽名,日期是一年以前的今天。
刹那間,我明白了一切,把玫瑰花貼在臉上,我覺得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聲音,一份源於愛情,而另一份則源於友情。
愛情麻辣燙
經過多少曲徑通幽、抑暗花明的穿梭,經過多少苦苦的守候、飄雨的黃昏。愛,讓我們心靈在時光中品出了永不散去的滋味。
世界上飄飛著無數愛情的花絮,各自展現一份風情與美麗。最終找到落腳處的,幸福自不多言;沒有找到的,自然有些感觸。周圍演繹著千千萬萬個愛情故事,也演繹著形形色色的悲歡離合。或耳濡目染或身臨境得多了,便學得它就像家鄉重慶的麻辣燙,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一、酸:流動的目標
健有一張帥氣十足的國字臉和挺拔的身軀。整個人往你麵前一站,便讓你感到黃沙崗上鑽天楊的瀟灑與偉岸。
健在年級品學兼優,但情場很不得意,先後談了幾個女朋友,最後都像外星人的飛碟一樣神秘地來又神秘地消失。
在他和江南一美女分道揚鑣後,我忍不住問:"兄弟,你是不是把愛情的目標定得太高了,選女朋友要像皇帝選貴妃般挑剔?"他攤開手雙手說:"要我真是皇帝,也用不著這麽費事。現在女孩也真怪,漂亮女孩表麵魅力四射,內心淺薄至極,還伴有幾分可恥的妖氣;心好的女孩呢,帶著逛街像跟奶媽走路一樣,對不住觀眾。要想馳聘情場,俘虜情侶,難於上青天啊!""我是怕你的熱情像稻草一樣在眾女孩身邊燃燒,最後不足以溫暖和征服另一顆心。"健大笑著猛力搖頭。
一天健興衝衝地告訴我他又找到了目標。她是法律係的。我見過那女孩,才貌雙全,氣質相當不錯,配健恰到好處。我說兄弟這次可得鎖定目標,別讓愛情的小鳥又飛走了。
後來聽說健跟也粘上了。感情似乎不錯。可不久健哭喪著臉拉我去操場時說:"我們又吹了,她在校學生會做事,又任一個社團主席,眼光很高。她總把我當成不諳世事的小弟弟看待,弄得我好尷尬;而且每當我談及愛情時,她都會給我上哲學原理課。""那也好,如果一份感情不會給你帶來快樂,總是令你難過的話,還是不談的好。"我勸健忘掉這一切。
健就跟那位女孩斷了,接著又找了一位經濟係的女孩。那女孩有一張誘人的瓜子臉和一頭飄逸的長發,一顰一笑風情萬種。大家認為這就是健的最好目標。健成功地請她看了場電影後,痛痛快快請哥們撮了一頓。健當時意氣風發,談笑風生。
然而,在一個秋雨蕭瑟的夜晚,健醉醺醺地撞開宿舍的門,第一句話就是:"愛情的鳥兒又飛走了。我這才知道我太天真了,以為愛情就是愛情。可談過的每個女孩都說物質是愛情的基礎,總是閃爍其詞地打控我的底細。我坦白告訴她,我是從貧困山區走出來的農民的兒子,一沒有錢,二沒有地位,我隻有一腔真情,你要不要?結果呢,她們都有走了。我已不想再談感情,等我做出一番大事業後,自己成為別人尋找愛情的目標,由別人來找我!"大家慨歎了好一陣子。
從那以後,健再也沒有在我們麵前提起過愛情的事,上教室和圖書館的次數更頻了,人也消瘦了好多。
二、甜:上天注定的緣份
遇見慧的那一刻,我心如鹿撞,渾身升騰起一股與她締結姻緣的強烈感覺。慧身著白衣花裙,飄飄如仙,笑聲灑了一地,比金色的陽光還燦爛。
後來我驚喜雪現我們都效力於學校一社團,於是有了很多接觸與交流的機會。漸漸地,我們發現心扉都彼此敞開。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一個春風沉醉的晚上,我們也醉了,孩子般地拉勾,大聲說:"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然而日子一長,我們發現了許多不和諧。我想當一名政治家,她說我沒有大腕風範;她想當名記者,我說她吃的"草"少,擠出的"奶"不好;她攻擊我善良得傻了;我諷刺她故作深沉……有一天我倆去散步,長時間無語。當我送她到宿舍時,她忽然扭過頭對我:"英,我覺得一切真沒勁。"我頓沉身心被子掏得空空如也,不由呆住了。猛風陣陣吹過,豆大的雨點不合時宜地打在我們身上,也打在心上,冷極了。
最後我咬著牙向她道別,卻拉住我的手說:"我們在雨裏站上一夜好嗎?""為什麽?""你聽過範小萱的一首歌吧?歌裏說:'那天,我們站在樹裏淋雨,我看見你頭上有一片樹葉。如果這雨下到明天還不停,那麽我們就相愛到永久。'""你是說讓上天來裁定我們的緣份?也好,如果這雨下到明天十點就停,我們擁有的就是上天注定的緣份;否則我們隻是在空間交叉過的異麵直線。"慧揚起滿帶著雨水和淚水的臉,稍啟朱唇還想說什麽,我狠心扭頭溶入雨裏。
那一夜,我在風大雨驟的操場上徘徊,活脫脫成了一隻落湯雞。我渾身打著寒戰,開始什麽都不想,隻盼望雨早點停。
淩晨一點,大雨傾盆。我心中空白一片。
雨點,雨越下越大。我感覺身心都被懸了起來。
三點,雨仍然很大。腦子裏全是慧窈窕的身影,我這才知道她已根植在我靈魂裏。
四點,雨沒有停,我開始懊惱自己為什麽把自己本可以係牢的姻緣輕易地交給上天來裁定。
五點,雨還是沒有停的跡象,我感覺整個身心正向一個無底的深淵墜去,想爬都有爬山不回來。
六點,雨仍然沒完沒了地下著,我覺得愁絲緊繞,靈魂慢慢死去的我竟毫無知覺地靠在淌水的鐵欄杆睡著了。
醒來已是九點過了,周圍還是雨水統治的世界。我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蚊,拖著沉重的步伐,卻不知該往哪裏。九點二十分,我幾乎絕望得瘋狂了。我將失去慧時才掂量出她在我心中的真正價值。不由悲從中來,詩意傾泄:"這一刻/愛神的冷箭再也空不透兩顆心/冷了/曾為我燃燒的**/眼裏滲透出的痛苦汁液和雨水攪成一團/別了/我愛的情侶。"
九點半,雨小了些,可我不得不折疊我奔放的熱情。九點四十,雨竟住了,我狂喜的心幾乎從胸膛裏跳出來。我飛也似地衝時一個鮮花店,抱起十八束玫瑰直奔慧的宿舍。
慧走出寢室,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努力拚湊出一個笑容。"雨夜好長啊,現在雨停了。"慧悠悠地說。"還不到十點",我說,"上天注定的緣份,讓我選定了你。"
慧懷抱著火紅的玫瑰,晶瑩淚又流了下來。她鳥兒般地撲進我的懷裏,哽噎著說:"英,即使雨不停,我們也要相守。我想通了,沒有天生和諧的感情,隻有在愛心的簇擁下交流磨合,最終才會合二為一。過去我感到提不起勁,不是你給我的太少了,而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你能原諒我的任性嗎?""過去的已經過去,隻要我們把握了現在,那整個生活都是充實豐富的。上天把你交給了我,別愁眉不展,笑一個好嗎?"
我先向她展示了一個誇張的笑臉。慧好不容易止住泣聲,先背過身,擦幹眼淚,猛地轉過身,笑臉如一朵玫瑰在我麵前盡情開放。路人紛紛側目,我們手拉著手,朝他們的背景聳聳肩,一齊扮了個大紅的鬼臉。
三、苦:暗戀
常聽人說暗戀是深夜裏散發幽香的茉莉,隻聞其香,不見其花;又說暗戀是開了花不見果的玉蘭,能夠成為多年後一絲甜蜜的回憶,一縷溫馨的牽掛。可我覺得暗戀不僅像啞巴吃黃連,不光苦在嘴裏說不出來,而且能苦到心裏。
初次暗戀的女孩叫夢雲。迷上她是在軍訓期間,當時男生們剛從高中升入大學,大家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老愛對身邊的女生評頭論足。我記得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特別熱衷於此,幾乎每晚都要組織一個高級裁判團給邊隊女生打分。一次提她是,宿舍其它兄弟無一例外地給了9分。那一夜我沒睡好覺,覺得到處都是她脈脈含情的目光。
夢雲有模特一樣好的身材,雙眉如黛,鼻如瑤玉。她能歌善舞善舞,性情開良,不僅是官兵的舞蹈演員,還是連隊優秀通訊員。時常見她像一隻歡快的百靈,帶著圓潤動人的嗓音,從同學們身邊飛到教官身邊,從舞台飛到廣播台。我的目光老跟著她跑,好幾次神不守舍,氣得教官想踹我幾腳。
我很快從一個憂鬱的大男孩變成連隊的活動積極分子,每次休息時我都爭著為大家表演節目,唱唱民歌,跳跳民舞什麽的。每次我都有故意靠她很近,希望她能注意我。可不論我表演得多投入,瞅她的目光多麽熱烈,可她仍然與其它人一樣,禮貌地鼓幾聲掌、叫幾聲好。還刻為增加與她見麵的次數,我非常勤快地端茶送水,而這些瑣事是我平時不樂意幹的。
有一次收操後,我借口談通訊稿的事,約她晚上出來,她笑笑說:"你的水平高,讓我幫隻能幫倒忙。"我愣在原地,心中油然升起沉重的失落感,腦海中千百遍說:"夢雲,你該知道我的心,它等了你多久。"
軍訓結束後學習很緊張,難得見上幾麵。偶而在食堂碰頭,隻是打聲招呼而已。我想一有機會便向她傾訴衷腸,她也會在我緊繃的心弦上彈出悅耳動聽的樂音。半學期後,卻見一個英俊的男孩挽著她在樹林裏漫步。當時我的以仿佛被人用燒紅的火鉗從胸膛裏掏出來,擱在鐵砧上打得麵目全非,那情形讓我難受極了,一個人不知在外徘徊了多久才回宿舍。
第二個暗戀對象叫雅迪,長著長長的柳葉眉,玫瑰花瓣一樣的唇,總是帶著濃濃的京腔。第一次見麵我不知是喜歡上了她的聲音,還是喜歡上了她的人。那晚月華似水,我正坐在校園的長椅上欣賞夜景,忽見皎潔月光籠罩的草地上,一位一身白衣的少女抱著琵琶輕輕彈唱,那張冰雕玉琢的臉映亮了月光。我感覺神魂被帶到了一個空明的境界。
後來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她的名字,於是我常泡圖書館,聽講座,踴躍參加音樂協會,千方百計尋找接觸她的機會,但是一一都失敗了。熱情澎湃時,我常隔著窗戶呼喊她的名字,甚至寫出匿名情書,希望她能烘幹一顆"濕透了的心"。她置若罔聞,繼續讀她的書,走她的路。我忍受不了那種暗戀的痛苦,委托一位朋友牽線搭橋。沒想到朋友大笑說:"早已名花有主了,護花使者乃是你們音樂協會會長。"我目瞪口呆,想不到長久的依戀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好像有人硬從你嘴裏搶去糖塊,又給塞上一個苦膽似的,口苦心也苦。
第三位女孩叫明蘭,她不但人美,工作能力也強,擔任校學生會副主席。在一次與外校聯誼晚會上,她超凡的口才,良好的形象一下子攫取了我的心。後來隻要見到她,我都要把她的音容光煥發笑貌根植在心裏,總覺得我倆都有被一條看不見的姻緣之線係得緊緊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跟別的男生在一起,我常理解為工作的需要;要是她有稍微親熱的舉動,我總是嫉妒得要命,幾天不見她,覺得衣食住行毫無意思,學習上也提不起半點興趣,心中被思念的痛苦填得滿滿的。
一次周末晚會上,我看見她跟一位風流倜儻的男生相擁相抱,刹那間血脈猛張,怒發衝冠,身體幾乎要爆炸成碎片,雙腳似已不是站在大地上,整個人變成了茫茫宇宙中一粒飄浮的塵埃,我已不清楚當時具體做了些什麽。
至今,當我把這一段暗戀史從記憶中剪輯出來的時候,內心仍然很痛苦。我不知是否是一個愛情完美主義者,老是去追求那種設計得很完美的幸福,所以總是受傷,總是沮喪,但我知道,隻有直麵痛苦並打倒它,我才能在愛情的廢墟上穩穩地站起來,抓住屬於我的那份幸福。
四、辣:匆匆
我身高1.81米,方臉大耳,不知算不算南國瀟灑的大男孩,尤愛舞文弄墨,擅長寫出一些纏綿婉約的詩。了解我的人都稱是一顆多情善感的種子,隻要有合適的陽光雨露就會發芽。
我19歲時,告別親人和朝夕相處的女友背起行囊來到北國求學。沒有了往日風花雪月的浪漫,失去了枕風賦詩的雅趣,我覺得身邊空****的。一個人徘徊在大學的校園裏,鬱悶總是堵塞靈感。
一天晨讀時,我邂逅萍。萍當時空一件雪白的風衣,披一頭飄逸的黑發,披著冰雕玉琢的臉,娉娉婷婷地空行於微涼的晨風中,仿佛是一枝傲立無瑕的玉蘭,看得我心旌搖動。"我理想中的伴侶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我想。我的女友在我麵前表演的,大都是堅強不屈的假小子,給我視覺上的感動太少了。於是我渴望結識萍,尋找獨特的一份詩情畫意。
一次路天party上,我又遇見了萍。萍當時身穿淺藍上衣,配著淡綠的長裙,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楚楚動人。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了浪漫的情調,於是主動請她跳舞。幾支曲子下來,我得知她是中文係大四生,也鍾情於詩歌。舞間休息時,我和萍談起了雪萊,普希金、徐誌摩、餘光中等,交流著各自的心得體會,思想時時碰出耀眼的火花。晚會結束後,我和萍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我後來總是創造各種機會和萍呆在一起,我喜歡她充滿詩意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以及她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特有的憂鬱。她似乎也願意和我呆在一起,在詩歌營造的天堂裏自由翱翔,但她從不在兒女情上顯山露水。我也不知該把我們的關係定在什麽位置上,因為我既要對女友的承諾負責,又要讓現實適應一下理想,充實空虛的心靈,委實有些困難。
一年匆匆過去了。萍就要離開學校走入社會。我望著為萍寫滿滿一本詩集,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有翻騰。
分別的那天早晨,我默默送萍走了好一段路。"英中,你知不知道我已有男朋友?"萍後來直視著我的眼睛問我,我詫異了半晌說:"他在遠方嗎?你是否經曆了幾年離別的失落,抑或現實的無奈?"她麵帶慚色地點頭。
"其實我也有朋友的,她也在遠方。我體會到現實折磨人的滋味。雖然理想召喚我去追求詩情畫意,可誰又能隨便更改諾言和不負責任呢。我們的心在詩行裏達成了統一,可一切似乎太匆匆。"
"一切太匆匆了。"萍搖搖頭說。
"若幹年後,你心中還會有我嗎?"我問。
"也許吧,我不敢保證這份詩情永在。"
"隻是因為一切太匆匆了,是嗎?"
萍再沒有說話,用力地向我揮了揮手,轉達身溶入了人海。
四、鹹:傘
我總是在下雨時忘記帶傘。同學們都說我是一隻澆不濕的大鵬,我常自嘲是被枯燥的考研生活折磨得消失了靈性,早已是醜小鴨了。但我酷愛淋雨,因為我知道,背後總會有一個穿透風雨的夥伴和一把遮擋風雨的傘。
傘的主人名叫文靜,是我的鐵妹,我們一塊上初中、念高中、讀大學,整整十年積蓄下來的友誼就像一張花不完的支票。但當我日趨成熟,需要的不僅是友誼,而是另一種東西-——愛情。我喜歡看文靜晶瑩剔透的臉和那隨時會向你傾訴的眼神。每次我倆擎一把傘回宿舍,我總有一種特別溫馨的感覺,濃濃地將我的心裹住。但我不知靜心中的想法,所以常用火熱的目光逼視靜略帶憂鬱的臉,可是靜總是把目光移向他方。
到了考研的攻堅階段,身心無比緊張。盡管我厭煩單調的題海生活,可是我的成績仍名列前茅。那時我的教授及係主任一致認為他們手中會飛起一隻五彩的金鳳凰。除了平時大量的知識灌溉,私下還開小灶。係黨支書更是要求嚴格,常對我進行思想教育,前途指導,怕我不慎滑向一個深淵。我沒有反抗的理由和反抗的力量,所以內心無比孤獨與寂寞,總是渴望向靜傾訴,可是很難找到機會。
有一天,大雨傾盆。我出門故意不帶傘。剛走進雨幕就聽到靜熟悉的腳步聲,"又忘帶傘了?"她輕聲說。"嗯。""那你我打我的傘走吧。""你呢?""我想再學一會兒。""哦……一塊兒回去不以能嗎?""還是你先走吧!""文靜……""怎麽啦?""我——我有一件事告訴你。""這裏說一樣的。"靜笑了。"我想說——我喜歡你。"我鼓起所有勇氣從牙縫裏蹦出那幾個字,心突然跳得厲害,好象有一種聽候審判結果的感覺。靜如花的笑容光煥發頓時凝固了,她愣了陣子才回過神說:"我沒想到會這樣。其實,好久以前我答應了我們係的一位同學。"我腦子裏轟地一下炸開了。轉過身頭也回地衝進雨幕裏。靜似乎在後麵拚命追我,呼喊我的名字,漸漸地什麽都沒有了,隻有冷雨,聲聲入耳。
回宿舍後病了一周。再回教室時,再不歡歌笑語,整日將頭埋進書堆裏,周圍一片讚揚之聲。
我穩坐在全係頭把交椅上,以鄙視的目光看著成績遠遠落在後麵的靜和她那各方麵極其一般的男朋友。帶著那份強烈的征服感與成就感,我順利通過了過關考試,被南國最好地S大學錄取,而靜和她的朋友不過進了兩個相當沒落的單位。
當我登上列車南下時,卻看見靜手裏拎著一把嶄新的雨傘。她送給我的第一句話就:"南國多雨,出門再別忘帶傘。"我冷漠地接過雨傘說:"謝謝,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幸福。""男朋友?哈哈,我根本沒有男朋友。""那你上次說的那一位。""哦,當時我怕你分心,偏離正常的學習軌道,滑向所謂的'深淵',故意編出來的。"
我心中突然空洞洞的,不知列車何時出的站,恍惚中靜似乎在拚命地揮手,北國漸漸地在我眼簾中退去可是靜卻在心靈的一角變得不可攀越的高大。有兩行淚從我眼裏淌下來,流進我嘴裏,用舌頭嚐嚐,鹹鹹的。
草原絕戀
一
到草原去。亞子三個星期前就說。葉剛笑笑。葉剛點燃那支已去了半截的煙,抽著,沉入到某種沉思之中。火紅的煙頭灼到他的指甲,他沒感覺到痛。入夜時分,亞子說她不能來了。你自個兒去草原吧。她口吻裏有某些強裝出來的冰冷與淡漠。
葉剛埋下頭去繼續創作。到草原去。這是一種心靈的預約,仿佛起於很遙遠的召喚,是關於地平線那一邊的……那一邊的什麽?葉剛到現在也捉摸不住。恍惚之中,方格的稿紙遁沒,漸漸成了草原,有點枯草,新色萌整,甚至粘了點泥土。電話鈴就在這時又響了。葉剛說亞子在嗎?你現在在哪?我來接你……
那邊的女孩笑了。連我都聽不出來了嗎?亞子?亞子是誰呀?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可葉剛就是想不起。收到我的卡片了嗎?泥土,嫩芽,還有草原上的雪。葉剛終於想起上月底收到的那份別致的祝福,它也不過是前兩天的事,但在葉剛想來,竟是過去好幾年的事了。隻是這女孩是誰呢?他努力去回憶,竟記不起接觸過的這幾個女孩,有誰的笑能這麽有感染力。
女孩說你什麽時候來草原呢?我來接你?她問葉剛你沒有忘記咱們的約定吧?女孩閑談的語調裏,競有一種寧靜的憂傷。葉剛喉頭鼓吟了一下,沒能說出什麽話。:葉剛那時想到了亞子。亞子你現在在哪呢?女孩說就這樣說定了,你就今晚上來,我等你。她說她會一直等下去,即使等不來什麽,她仍然會等著把它忘了——當然,她說,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電話掛了之後,葉剛看著話筒,呆了半響。他不知道如何是好。隻是想到了那句詩;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緣/份命運早已被上帝安排。
二
葉剛又走上那條熟悉的路。他不想騎車。北方的風很冷,他想借助它清理一下散亂的緒。與亞子相比,在讀研究生之後,葉剛走上這條路的日子要少得多。更多的時候,是亞子來看他。那一輛紅色的輕騎木蘭,帶來一路的灰塵,也帶來亞子一臉的疲憊。亞子一個人在那世俗的生活裏走得太疲憊太累之後,總是渴望詩意,渴望一種寧靜的沉落,而這份詩意,這份寧靜,葉剛是給了她的。所以亞子衝動來時,總是瘋一樣地跨上木蘭,瘋一樣地跑來,瘋一樣地投入葉剛的懷抱。那時葉剛就摟著亞子削瘦的雙肩,輕輕地撫摸亞子的頭發、臉龐……他並沒有很清醒地想要安撫什麽,平息什麽,但他的確安撫了亞子的激動,平息了亞子生命中的某些驚悸與不安。正是在他的安撫之下,亞子慢慢安靜下來,在他懷裏沉沉地睡去。沉睡中的亞子恬淡得可愛,做著清澈而遼遠的夢時,偶爾會微笑,一如盛開的玫瑰,讓葉剛忍不住想吻她。就像一起在夜風裏走著時,葉剛忍不住想去牽著亞子的手。亞子的手溫潤而細膩,讓葉剛的心浮起沉落,就隨後來摟著亞子整夜整夜地坐著時,一顆心在天邊走了很遠,很遠。那一種時時激起的世俗的衝動,最後也被還原成寧靜的渴望。至少葉剛是這麽想的。 葉剛這麽想時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了亞子。從密林深處走出來的亞子。亞子沒看見葉剛。亞子繼續向前走著。那個高大的男子跟在她身後,想去摟她後腰。亞子扭了幾次頭,把他的手打開,但柔弱得半是抗拒,半是**,所以那男子試了幾次,終於下了決心,把亞子給摟住了。亞子似乎想掙紮。亞子的掙紮漸漸地平靜下來,終於很安靜的了。他們相擁相抱。
向前走著。葉剛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最大的感覺好像就是沒有感覺。他隻是渾渾噩噩地走著。跟在亞子他們的後麵,不尷不尬地走著。穿過留學生樓,越過綠燈區和紅葫蘆小巷,葉剛遠遠地看見了亞子的小屋。他們走進亞子的小屋;擰開燈;很柔和的輕音樂響起……葉剛走近窗台。窗台的玉蘭花已經開了,葉剛想又該澆水了,是吧?……音樂聲戛然而止。一陣難堪的沉默。什麽東西重重地倒下;紐扣的圻裂;劇烈的悸動;喘息;痛苦而壓抑。
所有這些雜亂的片斷,匯流到一起,無情地向前推進,終於趨向一個單一而明晰的疼痛的失叫……。
它刺破了葉剛的耳膜……然後一切都平靜了,安寧了,一如流星劃過夜空,在那一瞬間的燦爛與輝煌之後,落入了它的深邃與幽暗。葉剛彎下腰去,想嘔吐,但吐不出什麽。胃和心髒,一瞬間已經被掏空了,什麽也沒留下。
是不是很痛?若冰忽然問。她什麽時候來的,葉剛竟然不知道。她抱著那隻純白色無雜毛的貓。貓兒蹲在若冰的膝上,凝視著葉剛,一眼深不見底的溫柔的憂鬱。葉剛裂裂嘴,沒能夠笑出來。若冰歎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會來;該去的終究會去;你也不必太在意。很久以前若冰就告訴葉剛不要在意。亞子與那韓國血統的元甲的關係在留學生中已經盡人皆知。隻是沒人告訴葉剛。除了若冰。若冰說一切都開始於聖誕前夕的晚餐舞會。葉剛作為唯一的中國學生應邀出席。攜亞子同行。若冰從開始到結束都陪著他們。亞子後來對葉剛說這個日本女孩好溫柔好漂亮哦。葉剛說是嗎?他沒注意亞子說這話時並沒有一丁點猜慮與疑忌的意味,反倒很有些悵惘。若冰重新提起時葉剛才感覺到奇怪。想想其實很簡單。亞子從那時就注意到了元甲。但元甲最初的鮮花與殷勤所頻頻光顧的卻是若冰。至於葉剛和亞子,對他來說,就像不存在的空氣,在觥籌交錯之間,輕輕帶了過去。若冰給葉剛看了那張裝飾很精美的名片。韓國中央銀行駐北京業務主管。若冰笑笑。他是個老手,勾引情人就像喝水與涮杯子一樣簡單。若冰把揉成團兒的名片扔進門背後的廢紙簍。毫不可惜。她欠身起來,在桌子和床之間窄窄的空地裏打了個滴溜溜的轉,最後月光落在床頭台燈底下的照片底上,看了半晌,說,是她嗎?
葉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又重重地落了下去。椅子哢嚓一下斷了。葉剛的心在那一刻也哢嚓一聲碎了。是她嗎?若冰看著葉剛,又問,一雙眼睛黑得透亮。我想一定是的,一定是阿雪。葉剛搖搖頭,又點點頭。阿雪,是你麽?真的是你麽?
若冰說也許是吧。她看著葉剛把亞子吐出的汙穢物清理出去,給亞子脫掉鞋,扶她上床,給她墊好枕頭,鋪好被子,很仔細,很小心也很溫柔,忍不住又說,也許是我真的不懂。
亞子和葉剛同班。同班畢業的或者出國深造,或者下海弄潮,就算讀研究生的,也是學經濟法律之類的熱門專業,可說是為將來熱身。獨有葉剛,隔著河岸,不瘟不火地看著別人遊泳。這就是他所謂的詩意。葉剛說他要用哲學詩化他的生活。葉剛在詩化他的生活的同時把亞子詩化得越來越沒有耐心。亞子的情緒越來越惡劣。情緒越來越惡劣的亞子總是一瓶千瓶地喝酒。喝得大醉。喝醉了酒的亞子喜笑怒罵,整夜地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葉剛。折磨得精疲為盡之後才在葉剛懷裏沉沉睡去。她吐出的汙穢物弄得葉剛滿身都是。若冰說不能明白。葉剛說是嗎?葉剛說亞子的心裏很苦。向內強烈的渴望與向外強烈的排斥構成了亞子情感上最大的悖論。在這個悖論之中,亞子真的活得很不容易。即使她內心深處懷有比一般女孩更多更深邃的渴望,麵對生活時,她也不得不變得很實際。在生活中保留太多的詩意隻能讓自己受到太多的傷害。葉剛說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明白自己是守不住亞子的。亞子的夢想在大海那邊。海很遙遠,亞子的心落在比大海還遙遠的地方。葉剛不是能渡亞子過海的船。所以亞子遲早會走出葉剛的生活的。遲早會的。葉剛說他早就明白。早就明白。葉剛的話語充滿了無盡的苦澀。除了把本不該發生卻已經發生或即將發生的當作一種事實清醒地接受下來,葉剛別無選擇。葉剛說但是你必須學會珍惜。上帝對待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你應該得到什麽,不應該得到什麽,都是因為你該得到或者不該得到;你已經得到的,就是你應該得到的;而且是你應該得到的東西裏最好的了。人不該太奢求。應該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情像對待手心易碎的水晶球一樣關愛和珍惜它。所以葉剛說他會很平靜地接受分手的事實。但在分手之前他會盡心做好每一件事。他問若冰你懂嗎?你真的懂嗎?若冰想了好久,才說也許我並不很懂,可是我願意去懂。若冰說她可能不懂可她願意去懂。說這句話時若冰看著葉剛的眼睛裏有一種深邃的東西在動。葉剛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別處。
又一支煙已經抽完。劃完最後一根火柴時,葉剛發現被點燃的是自己的無名指。若冰很細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該去草原一趟了。她把手中的筆記本遞了過來。筆記本翻開的那是一大片的空白,隻是在末角上,夾著兩張火車票。泛黃,仿佛很舊的了。我陪你去。若冰的目光移到了窗外。外麵的夜很深沉。葉剛歎了一口氣,在自己的歎息裏;葉剛突然變得很憂鬱。他想自己是該到草原去了。離開這麽久了,也應該回去一趟了,把它遺忘,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隻不過是因為逃避。有十年了吧?阿媽好嗎?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到達終點站。葉剛走出站口,不知所措。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站。完全是陌生的,沒一丁點兒熟悉的味道,隻有陽光,還讓人感覺到有點溫暖。這是哪兒?葉剛腦裏一片混沌。一瞬間他競有種失重的感覺,就像是大地裂成深淵,他已經變成浮萍,找不到根基,哦,亞子。葉剛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亞子。那時候他才深刻地體驗到失去了亞子的他是多麽的脆弱。若冰已經走了。她說能在離開中國之前陪葉剛這麽一次,已經很滿足的了。她的要求並不多,就那麽一點點。走時她說或許你應該給亞子打個電話,說點什麽,做點什麽,或者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隻是打個電話而已。
葉剛在電話亭外徘徊了很久,還是拿起了電話。亞子,你好。亞子在那邊沉默,然後說我要結婚了,已披上婚紗,正要去教堂;婚後我們移居到韓國。葉剛笑笑。是嗎?祝賀你。
我?我要到草原深處去。於是葉剛就把電話掛了。亞子握著話筒,呆呆地站了很久。葉剛,葉剛,你這是何苦?何苦呢?兩顆眼淚從亞子的鼻梁上掉了下來,掉進了風裏,再也尋覓不到。不。亞子瘋了似地把電話掛上,瘋了似地推門,跳上木蘭,戴上頭盔,拉上引擎,啟動,飛奔,一切都瘋了似的。路上的行人飛速地向後移著,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婚紗飄飄的女子,驚若天仙。亞子腦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想,她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葉剛找到,找到……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一輛龐大的公共汽車緩緩地進入路口的中心。亞子熟視無睹。輕騎木蘭繼續風馳電掣。亞子深深地浸入到沉思裏麵。她無意識地駕著木蘭;木蘭在亞子的無意識之外無法控製地行駛著。衝入路心。向客車撞去。紅綠燈交替閃爍;司機瞳孔驟大;民警從崗台上摔了下來;隻有把臉孔貼在窗玻璃上的那個活活潑潑的小家夥,,還衝著失控而來的木蘭與木蘭上沉思的亞子,手舞足蹈,恬恬地笑著,一輛紙做的風車在窗玻璃背後小小巧巧地轉著……轟響。爆炸。燃燒。火焰。濃煙。淒皮的消防車。亞子從車座上遠遠地給拋摔了出去,砰,重重地掉了下來。第二十四節脊椎骨喀嘣地斷了。亞子沒覺得疼。她依然在沉思;在沉思的碎片之間,偶爾吐出一兩顆九子,葉剛,葉剛……世界在那個時候是不存在的。即使在亞子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著天空,看著周圍,又低下頭去看葉剛瘦瞿得令人心悸的麵容時,這周圍的一切,依然是恍恍惚惚的,不現實的,像是一個隻有畫麵而沒有聲音的夢境:警車,閃爍的太陽光,白衣護土,擔架,血肉模糊的軀體,還有碎片,紙做的風車……亞子不懂這一切——繁複忙亂的場麵——究竟是在做什麽。她不懂。
她也不懂葉剛看著她的眼神為什麽那麽憂鬱,這種憂鬱是如此深地浸入心境,以致亞子有一種想哭的憂傷。亞子伸出手去,想去觸摸葉剛那令人心慟的憂鬱,卻碰見了若冰溫柔的微笑。若冰湊到亞子耳邊低聲說:我們就要回日本結婚了。我們是指我和葉剛。看,這就是機票。若冰揚了揚,紫紅色的機票在風中灑落。亞子憤怒地攥緊了拳頭,用盡所有的力氣向若冰的鼻梁打去。拳頭重重地落在了護士冷漠而生硬的眼睛上。護土疼得大叫一聲,彎下腰去蒙自己的眼。亞子在被拋到地上的那一瞬間,神誌終於清醒過來。葉剛,不——她試圖掙紮;但她的胳膊被戴著麵罩的冷酷的醫務人員牢牢地攥住了,掙紮繼續;亞子在痛苦地折磨很久之後,終於安靜下來。葉剛,亞子低低地叫了兩聲,兩顆眼淚沿著睫毛滴到臉龐之上,冰涼,冰涼。
葉剛已在這草原的淺草地帶走了很遠。然後他看見了羊,帳篷,紅蜻蜓,阿媽,以及跪在她腳旁,警惕地吠著的小狗。一切都這麽熟悉,一切又都這麽陌生。葉剛走近時,才注意到阿媽老多了,耳朵聾了,眼睛也幾乎半瞎。在她張嘴呷呀呷呀時,葉剛發現她的舌頭競被割去半邊。葉剛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什麽都沒說,也許什麽都沒必要再說。他站了起來,歎了一口氣,心想,亞子,我該走了,你好生保重。葉剛這樣想時,很恍惚,當他想到今天他所感覺到的這個亞子,他此刻這全部真實的生活,注定明天對他似乎隻是幻像時,他再次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陷落。這種陷落的感覺讓他的心境浸滿了憂傷,很有些想流淚。葉剛想我怎麽能哭呢?走吧,硬硬心腸,葉剛繼續往草原深處走去。草原深處有座山崗,山崗那邊是什麽呢?會是阿雪等著他的雪山嗎?葉剛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隻是走吧,走吧。沒有亞子的葉剛,在以後的日子裏,即使沒有阿雪的等待,也會孤獨地走下去的。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問題。天還是那樣的藍,水還是那樣的明淨。草原還是那樣的遼闊與廣袤。
飛蛾撲火的愛情
"忘不了你眼中那閃爍的淚光,好象知道我說謊,我茫然走錯了方向卻已不敢回頭望。" 粼深情的歌聲縈繞在耳邊,餐廳裏沒有多少人,格調卻很浪漫。哀傷的歌詞、淒婉的旋律就象細雨撒在我的心田,但卻擲地有聲。我歎了歎,茫然望著窗外,霓虹燈下一對對侶甜蜜相擁,我甩了甩頭想把視線避開,卻恰好撞上你的目光。你笑了笑,起身向我走來。
"介意我坐在這裏嗎?"你輕聲詢問,我笑著搖搖頭。你很有風度的坐下,仍舊那麽俊朗灑脫。"你,還好嗎?"輕鬆的語氣中含著複雜。"是的,我很好!"一年以前的往事早已塵封,我可以坦然應對了。你笑著點點頭,向小姐作了個手勢,小姐捧來二束火紅的蝴蝶花,你把它送給了我。紅紅的花瓣中夾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送給最美麗的蝴蝶。同桌敬贈。"時過境遷的感慨與無奈湧上心頭,但對麵的你早已離去,看著窗外燈火闌珊,任憑往事曆曆浮現。
曾經我們是同學兼同桌,你很特別、上進、好強,而又朝氣蓬勃。學習上我們有競爭也有合作,每次爭吵過後,你總是先向我道歉,維護我的高傲與自尊。運動場上有你矯健的身影,有我投入的呐喊助威;聯歡會上有你深情的一曲《同桌的你》,有我不知所措的轉身離去。有一次你說我象蝴蝶花,美麗而招搖,氣得我一個月沒有理你。緊張的高中生活悄然而逝。一年後我們都考上了大學,隻不過一個在繁華的北京,一個在冰雪的北國;大學的新鮮與好奇消失殆盡以後,我也多了一份孤寂與無助,記憶的長流中浮現出你的笑、你的怒和與你相處的快樂時光。原來,你的身影從未抹去;原來最遠的你是我最近的愛。由於不知道你的通訊地址,所以我隻能在範茫歲月中等待。每一次放假回家都千方百計打聽你的消息,可隻能從同學那裏得知你的點點滴滴,得知你在大學裏很出色,得知你是校園中的風雲人物。也許世間許多東西失去了才會去珍惜,我在企盼中追悔,我在等待中珍惜,希望有一天能與你重新相遇。
就這樣,我一起等到大三,終於在一個不十分確定的地址下,我發出了給你的信。餘下的日子寫滿焦灼和企盼,整整一個月過去了,在我已不抱任何希望時,你的一紙問候飄然而至。我們又成了鴻雁傳書的筆友。那個學期的每一天我都在盼望著放假,盼望著見到日夜思念的久別的你。
終於放假了,終於可以見到你了,我每天滿懷欣喜與忐忑守著電話,茶飯不調,畢竟等了這麽多年,終於要見麵了,我怎能平靜如常?
你的電話終於來了,但相見卻仍是遙遙無期。你身在遙遠的江南,假期不回來了,你祝我假期快樂並約定時常與我聯絡。我雖然非常失望,但一想到你溫柔的聲音、親切的問候,我就堅定了等下去的決心,我一定要等到見你的那一天,我們再續前緣!
就這樣,假期過去了。春暖花開的校園裏,又有了我們鴻雁傳書的友情,這樣的日子,我脆弱而滿足。我會在乎你信中的每一句話和每一種語氣,以此來推斷你的現在、你的變化和你的感受。記得我將一段美麗的網上愛情故事寄給你時,我們都被那美麗而哀婉的輕舞飛揚所感動。你還半開玩笑的問我:"你象她一樣執著地去愛嗎?"為了你這個問題,我竟在回信中寫滿了整整十頁的肯定。
"五一"節在不知不覺中到來了,由於四月三十日收到了你的信說要去大連玩,我竟不顧一切地登上了開往大連的火車,一路上捧著一大把火紅的蝴蝶花,一路上憧憬著你驚喜的表情……
大連到了,我出現在吃驚的大連同學麵前。當我放下行囊捧著那束依然豔麗的蝴蝶花飛奔到海邊找尋你的身影時,我幾乎興奮得窒息。畢竟你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呀!一路行來,海邊一對對情侶相偎走過,我一點都不羨慕他們,因為我馬上就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海浪一波波襲來,不遠處有一個白衣少女驚叫著逐浪而去,好一幅美麗的景致!她快活地跑向一個同樣一身白衣的男孩身邊,兩人相擁走來。我正讚歎著他們的天造地設,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昏地暗的眩暈,"天啊!那男孩竟是我日夜思念的你!"隻見你滿臉的幸福,臂彎裏又**漾著清脆的歡笑。海風吹起她的長發,你溫柔地吻了她光滑的前額,漫步向我走來。慌亂的我,心痛的我,不知所措的我。我就勢俯下身去,麵對海水佯裝戲浪,深深地理著頭,任淚流滿麵。我把滿懷的蝴蝶花一瓣瓣撕下,讓火紅的美麗隨浪而去,讓海水熄滅我所有的愛戀。淚光中,碧藍依舊,隻聽見耳畔傳來你們的情絲綿綿,"你看,那花瓣多美!""隻要你喜歡,我送你一大捧,好不好?"我真想把所有的花瓣都扔向大海,我真想大聲告訴你,這種花你永遠買不到!因為它浸潤了我的淚、我的血和我無數日夜的企盼!
海風陣陣,我坐在海邊的岩石上,遙望大海。隻有這時,我才是自己;也隻有這時,我才不是自己,大海有種原始的魔力將我包容,在她麵前,我完全**,她可以包容我所有的傷心和失落。我任淚水肆意流淌,我讓海水衝刷我所有的憂傷,我不要帶回去讓你們看到,我要用我的自尊,我的自傲掩蓋我內心深深的自卑。
第二天,大連的同學陪我們去走濱海路。你們兩個雀躍著在前,我懶懶的與同學在後麵聊天。山路迂回,寂靜而安祥,一邊是海,一邊是山,我們在山海之間渺小的存在。我真希望你們走快一點,快點從我視線中消失,不要再刺痛我脆弱的心靈。你十分興奮,一邊攜著她的手,招呼我們快些跟上。群山寂靜中,竟然傳來你大聲呼叫他名字的聲音。大海,你聽見了嗎?群山,你聽見了嗎?那你們也一定聽到了我心碎的聲音,也一定聽到了我淚水呼之欲出的澎湃!
匆匆告別友人,告別你們,告別了這個美麗而又讓我心傷的城市,我走了。我懷著滿心希望而來,卻帶著深深傷痛離開。原來,自己一直活在一個迫尋幻影的夢中;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剩下的半學期,我心如止水,心如死灰,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很少再有勇氣去企盼你的信,也很少再有心情去羨慕身邊的一對對愛侶了。生活變得如此簡單,我隻求心海不再有波瀾,我隻求永遠把你忘記。
轉眼又至深秋,我寄出了送你的生日禮物——三年的生日禮物和一封長長的信。我知道,信一發出,我們就不會再見麵了,因為那裏有我的所有情感和所有傷痛,還有那美麗的蝴蝶花瓣。
"如果我還有一天生命,我會作你的女友。我有一天生命嗎?我有,但我卻作不了你的女友。
如果我有一張機票,我會飛到你身邊看你。我有一張機票嗎?我有,但我卻沒有勇氣麵對你。
如果我能把所有的淚水拾起,我就會拾起那顆愛你想你的心。我拾得起所有淚水嗎?不能,所以我再無法給你愛你的心,因為它已碎,徒有破碎的晶瑩。我再不會把它給你,因為愛你就是讓你幸福,不要你悲傷和遺憾。
我是飛蛾,撲火已死
幻化為蝴蝶,破繭而出
我終於可以輕舞飛揚了
但有一片天空,我永遠不會涉足,
那裏有你與你的新娘,
在陽光下,輕舞飛揚!"
受傷的雪狼
曾有一位東郭先生騎驢赴京,中途遇見一隻遍體鱗傷的狼。狼見了東郭,立即立起前肢要抓住東郭的手救援。東郭義不容辭地撇開了狼的前爪,曰:"道不同不可為之謀。"
認識你是在校園圍牆外,那個名叫"野狼嚎"的卡拉0K廳裏。你正扯起你那公鴨似的破嗓子吼那首陳年的老歌《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其醉其癡大概與你剛灌下的啤酒有關。
雖然隻是半瓶,且是低度。同伴告訴我,你是貨真價實地在為你那個美麗溫柔而多情的小師妹傷心痛心碎心死心。
滿屋的人都望著咧嘴唱歌的你。你本就不分明的輪廓在昏暗的屋裏更讓人難分你臉上的凹凸,隻見雪白的牙齒在白晰的臉龐上隱現。一束月光從你頭部經過,你映得白白的頭發,讓我想起傳說中那匹月光下受傷的雪狼。於是,你反反複複地吼那句"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我更以為你是那匹受傷的狼,你——狼?
我怎麽會同意與你出去走走呢?在我們相識的第一個晚上。我是在事後想了兩天兩夜零兩小時兩分兩秒才推測出自己當時多半是受了渴望做屠洪剛第二的刺激,因為吼完歌的你老是往陽台下看,雖然隻是二樓。我是懷了十二萬分的"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與你走出卡拉0K廳的。那可是我第一次和異性單獨出去,而且還是和一隻受傷的雄性的狼。
護城河懸浮著諸如易拉罐、塑料瓶、西瓜皮之類的寶貝,宛若舊戰場上堆積的戰利品。
沿堤的柳樹雖被過往行人動了慘不忍睹的諸如割雙眼皮之類的手術而略顯病態,但依舊妖媚、纏綿一如夜總會裏人見人憐的舞小姐。好像與你無話可說,我隨手摘下一枝柳葉。
"嘩——"誰家陽台猛地潑下一堆垃圾,我手中的柳葉兒也紛紛墜地。你用你那長長的粗笨的手指嵌住了我的手,宛如捕獲一隻小羊。我嗅到了你嘴角臭臭的酒氣,狼也會喝酒嗎?你那留了長長指甲的手讓我想起狼爪,那同樣犀利的狼的前腳。月光下受傷的雪狼就是用這樣的前爪刨地嗎?我一抖,憑什麽我要把我的手交給狼爪?
東郭在前,狼在後,狼始終跟在東郭的身後若即若離。要過河了,淌過去還是走木橋?
東郭正遲疑,狼向他伸出了它的前爪,把東郭從獨木橋上帶了過去。這一次,東郭沒能拒絕狼的前爪。
在拒絕你的狼爪事件後,我們還是不尷不尬地交往了下去。那時我身旁的男生不隻有你,但交往的結果是:絕頂聰明的我栽到了會略施小計的你的手裏,真正的手裏。
那是你的生日,我大發慈悲地陪你遊逛了動物園後,聽你說起了動物園和舞廳的某種相似性。我是懷了好奇進的舞廳,學著你的樣子翹起二郎腿,捏著杯子窺視。旋轉的霓虹燈,旋轉的高跟鞋,旋轉的裙角,旋轉的細腰。舞池外旋轉的男士掃瞄的目光一如頭上蜂窩狀的霓虹燈,蜂窩狀的霓虹燈若隱若現一如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男士臉上或明或暗的粉刺。我想起肉鋪市場上的那些眼神。
我在一旁坐看風景,沒想到自己也成為"掃描器"的聚焦點,宛如肉鋪市場上待宰的雞魚。那個比你還醜陋還沒勁的"學生會"裏我的上司竟想強占我的初舞,正故作翩翩、純情一笑地走來,肉麻一如怪味胡豆。黃世仁是不?竟妄想欺負民女!你狠狠地瞪他一眼,用你那隻狼爪搶先拉住我進了舞池,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穿的是運動鞋。嗚呼,在你是狼他是虎之間,我的手就這樣稀裏糊塗地交給了你。這可是我的手嗬,就這樣第一次交給了異性,一隻異性的狼嗬!
傳說中雪狼的牙齒很白,你的白牙在笑。我想問你是不是偷吃了衣櫃中用來驅蟲的那種色"臭蛋",不然為什麽白得那麽相似呢?
天總有下雨的時候。下雨的時候,路會很泥濘。路很泥濘的時候,東郭免不了會摔跤。一次又一次跌倒以後,東郭躺在泥濘的路上不能站起不想站起。是狼伸出的前爪把東郭從泥濘中拉起的。讀懂了狼爪,讀懂了狼眼中的那份真誠,東郭終於願意與狼攜手同行。
如果沒有那些大如狼頭,中如狼眼,小如狼毛的大大小小的煩心事,我不敢肯定自己會從此接受你的狼爪。但遠方父母病重,此方優秀團員名額被以為是知己者睹中所替;上學期期末一等獎學金遭嫉,恰好正收了一封退稿信……似五腑六髒都被掏空的我終於爬出了校園高高的圍牆要到後山頂去。我是半路撞見你的,你詫異地從同伴手裏抓過傘一路跟來。
後山頂上,茫茫雨霧什麽也看不見。我說:"雨好大,是天在哭。"你抓起一塊石頭向天擲去,"你他媽哭什麽哭?!"我終於沒敢號陶。洪水是不能決堤的,那會泛濫。
我怎麽忘了老爸"大女子有淚不輕彈"的訓誡?
你用你那白晰的狼爪,一手撐開了傘,一手握住了我的手。你的狼爪帶著的是你的體溫,我的心微微發抖。
從此後,開始熟悉你狼爪上的體溫。每當不如意的事鋪天蓋地而來時,我的手總是連著的狼爪,你的狼爪很大,我的手很小。
夢中我會看見傳說中的那匹月光下的雪狼,它在笑,我也笑。
如果路可以無限製地延長,東郭和狼都可以不考慮路通向何方的話,或者狼不是那麽強
烈地想回歸自然,或者是東郭不那麽向往功名利祿的話,東郭和狼本還可以這樣一路共存共榮下去。但狼屬於粗獷的自然,而東郭卻是要留在繁華的京都赴考,奢盼有名利雙收的那一天。說不上是誰撇開了誰,他們就這樣分了手。也許他們初遇時東郭的那句"道不同不可為謀"已預示了這樣的結局?
東郭,沒有我的日子,你不會再摔跤吧?狼想。
狼,你不會再一次無辜受傷吧?在沒有我的日子裏。東郭想。
你是先我一年畢業的,分在一個很偏僻的小鎮。我知道這是放狼歸林,因為你是心甘情
願的。你說此生有一桌一凳一書一茶足矣。想著你寬大的狼爪會占據一桌一凳一書一茶的大半,我就痛恨你的自私。為什麽不給我多留一點空間?為什麽不是兩桌兩凳兩書兩茶?但這其實已不重要了。我想告訴你,我是那種俗人,是那種不甘於一桌一凳一書一茶的清淡生活的俗人。是那種謹守孝道要讓辛苦大半輩子的老爸老媽過上比較寬鬆日子的俗人……卻終於沒能開口,在送你上車的時候,你已經明白了,在我最後一次拒絕你的寬大狼爪的時候。 客車還沒發動,你坐在車窗旁看車下的我。我不敢抬頭。我聽見你的狼爪在車窗玻璃上重重劃過的聲音了。那很重很有力的摩擦聲,點點撕裂著晨的凝固的靜。我仿佛聽見了那空漠的雪地上縈繞著的雪狼刨地的聲音。雪狼的刨地是它受傷後痛的驅使,而你呢,是為什麽?抬頭的時候,我最後一次看見了你那覆蓋著長長指甲的狼爪,它們剛在布滿霧的車窗玻璃上結束了那一長串蛇形線條的刻畫。洪水終於衝決了心靈之窗,我忘了老爸的"大女子流血不流淚",忘了你那句"你他媽哭什麽哭"……
你還是走了,我還是留了下來。
電話裏,我說:"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對於你的好,我是不是有些忘恩負義?"
你說:"沒帶傘,就別怕衣服被打濕……小心點,摔倒了學會自己爬起。"
多年後,在一次《易經》的演算中,東郭知道了他是前生的狼,狼是前生的東郭。上一世,他作為狼欠上一世的東郭太多;這一世,他作為東郭欠這一世的狼還是很多。所以《東郭先生》的故事有兩個,分舊說和新說。舊說是家喻戶曉的那一個,新說是現代的傳奇。很多年以後,偶然的一次機會我讀了新舊《東郭先生》的傳說。才發現:你是新故事裏的狼、舊故事裏的東郭;我是新故事裏的東郭、舊故事裏的狼。但我已沒機會告訴你我的發現了。今生,你依然是狼,我依然是東郭。
很想知道傳說中的那匹月光下的雪狼,曾經受傷的狼爪是否全愈;但我以後夢中再也沒見到那匹雪狼,還有那兩隻狼爪。
再也見不到狼爪了。
變幻的霓虹
有人說,現在社會男女未婚 性行為關係是一種進步,因為主體竟**滌了我們民族盲目祭奉了幾千年的所謂"貞潔觀念 "使女性不再為此自卑,自縛和自我封閉。
有人說,這仍然是一種落後,因為主體竟隻是解放了婦女的性,並沒有真正賦予她們不依附於男人的獨立人格;它使男人可以在完全無道德譴責的條件下,更為方便地玩弄女性。 把原來汙辱女性的不道德行為,變為兩廂情願的相互行動。
這個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讓人捉摸不定。
人們的世界觀,價值觀發生了很大的質的變化,他僅僅一個出租車司機,能幹,有門路果斷,而且說話必兌現。在腦袋裏麵並無什麽經驗,並無什麽知識淵博,沒什麽修養和高素質,不潔身自好,也並無什麽現想,信念,民族與國家的命運,他卻總是招來新潮女孩的喜愛。
當然說女孩就不大準確了,他的幾個情婦年齡從22到33歲,身份學曆也都豐富多彩。 現代這社會,什麽都講寬高效率,高速度,連電視都提倡"今夜情緣""今晚有約"講究速配。人們對自己不負責任,對別人也不負責人,都講求自己一時某方麵的滿足。社會上不是說"不在乎天長地久,隻想一時擁有"嗎?你做社會調查,她們在回答調 查時都會異口同聲地說:"誰不想多交個朋友!誰不想獲得友誼 與幫助,誰不想在社會中結下自己的網,但通過了解,真實內幕如何呢?
小A今 年24歲,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在一家工廠當工人,還沒有找到滿意的對象,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有官有錢的人看不上,她又看不上一般的工人階屋,說人家沒出息,活著沒勁,不像個男人,她與他是在車上認識的,她的單位和他的單位因為業務需 要聯合接待一位上海客人,她代表本單位出人,他代表本單位出車,幾天之中接接送送,竟成了超越業務關係的朋友。他經常帶她去郊遊,兩人玩得興高采烈,經常在外麵留宿,感情發展得很快,A姑娘出身於幹部家庭又一直末婚就考慮到婚姻問題,沒想到竟遭到他的拒絕,他對她的態度馬上冷淡下來並說"你死了那條心吧!你隻是我的其中一個情婦而己。"A姑娘冷靜下來之後覺得自己還真不甘心就跟他過一輩子,再說他又掙不了什麽大錢。兩人高興就在一起玩玩不得了。自己真是太佬氣了。
姑娘B長得很漂亮,苗條身材,長得清清純純,她也是跟他在車內認識的。說起來讓人難以置信:夏日傍晚,她在路口閑逛,恰遇他停車問她,說是去郊外水庫遊泳,於是,一聲客氣的相邀,她竟欣然上車。他自然是極力表現自己,瀟灑的遊姿,酷酷的動作加上肌 肉結實的身體使B姑娘怦然心動,兩人心領神會,很快便成了很親熱的一對,本來是陌路相逢的朋友。現在一下超越幾個階段而直接上升為情人關係,速度不能說不驚人。
還有軍幹出身的小D,今年33歲,一直獨身從商,小D厭惡結婚,總是覺得結婚很麻煩,是件今人煩惱的事情,她一直都 過著那種**不羈,無約無束的日子,主要是因為年輕的時侯受過一次沉重的打擊,小D大專畢業與一男同學相愛,畢業後小D的父親為其在本市找了一份好的工作,而她的男朋友卻因在本市找不到工作而回家待業,後來在家鄉也謀得了一份好差使,小D很愛她男孩朋友,但她父母是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想讓她在本市找一個有點經濟基礎和發展前途的女婿,終於有一天晚上,小D給父母留了一封催人淚下的辭別書而連夜投奔男方,父母非常生氣,傳話說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永遠不讓她再回家。小D認了。她就這樣一直跟男朋友過著恩恩愛愛的日子,但後來發現,小D不會生孩子,沒有生育功能。
而男方父母的封建思想,傳宗接代的老思想很牢固而男方卻非常軟弱,屈從於父母和族人,小D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哭得稀裏嘩拉的男人,明白了一切,她舉起手使功抽了男方幾耳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了家門、從此她不再相信愛情,開始遊戲感情,她自己從商養活自己,不愁吃不愁穿,還不時與幾位男青年保持暖睞關係,經朋友介紹他認識了小D ,馬上被小D的大方熱情所吸引,很快與其發生了關係,當她知道了他是己婚人之後,不過淡淡說了一句:"算我對不起你愛人了!
姑娘E高中畢業後靠關係當了一小幹部,在機關謀了一個職位。有次她有急事要出遠差,打電話問他能否訂一張當晚的臥鋪車票。
他隻回答了兩個字:"可以!"居然在行前半個小時解決了問題,他開著車送她,她朝他揮手時竟無語凝噎--這,在自己清水衙門的機關之中,幾時曾見得過?
他在她們麵前保持的就是這樣一種英雄好漢,他不想也不會與妻子離婚,他不會也不想跟她們中的任何人結婚,而她們卻也不想與他結婚反而暗示他"這樣挺好"。
那麽試問人間的真情何在?隻存在於曆史對梁山伯與祝英台的記載中嗎?人們的精神生話如此貧乏,精神世界如此空白,對人們的物質文明的進步,對整個社會文明的進步帶來很大的阻礙。這樣的解放是進步的還是倒退的?曆史會做出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