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鋪著軟毯,掩蓋住了所有腳步聲。

郭宇剛走兩步,就聽哢的一聲。

套間的門被人從內打開來,女人窈窕的身姿在淡黃的燈影下盡顯風情。

穆知說:“我怎麽不知道寶貝在S市的住所有這麽多呀?我這屋子太小怕是都不夠寶貝看的了?”

這陰陽怪氣得,郭宇瘋狂摁著開鍵,電梯一來就溜得比誰都快。

這樣緊急的情況下還不忘朝聞駱投去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聞駱收回視線,雙手隨意垂落在身側:“姐姐不要開玩笑,除了這裏,我還有哪處可住?”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討好順從,但穆知卻忽略不掉那隱隱不對的感覺。

像……‘你不要再鬧了我真的很累’的冷漠感。

被這樣的想法震驚到,穆知長卷的睫毛輕微抖動,嗤笑一聲,她看向聞駱:“演戲果然是個好技術,寶貝現在的演技有時我都要被感動了呢。”

隨著話音落下的還有一張回H市的機票。

聞駱垂下眼去。

穆知的聲音便響在耳側:“既然你忘了當初我準許你進入娛樂圈時的要求,那這戲還有什麽可拍的呢,違約金你不用擔心,明早隨我一起回去。”

奶狗放養得久了,培育了野性,要及時扼殺才不會肆意生長。

穆知冷笑一聲,轉身進門,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等他的妥協。

聞駱撿起嶄新的機票,拉著行李箱進去,關上了門。

穆知背脊鬆弛地靠在沙發上,唇角上揚。

知道認主的寵物,才有被主人悉心嗬護的權利。

她看著聞駱走到身前,蹲下身子,唇角的弧度卻在他開口的一瞬間收斂。

聞駱說:“姐姐,我不會走的。”

穆知作勢起身,卻被他先一步摁住膝蓋。

“對於片場的問題我可以道歉,但我不會離開,演戲是我的愛好,而我喜歡這個劇本。”

片場有什麽問題?穆知來不及細想,滿腦子都是他堅定不移反抗她決定的話語。

穆知慍怒道:“你的意思是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聞駱抿唇不語。

在穆知看來那便是默認。

她看著眼前的男生,這是三年來她初次見到他滿臉抗拒的模樣。

就因為那個女生?

忽然想起那天在包廂外衛生間門口看到的背影,她忽然撲哧一笑。

穆知扯開他的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寶貝,我最後問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聞駱仰首,入目的是她尖銳的下頷以及鋒利的鼻尖。

“姐姐,我不會走……”

關門聲震天響,截住了他的話。

聞駱合上唇,就著單膝跪地的動作久久未動。

林梢掃指紋入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那樣姿勢的他。

兩人並不陌生,很長一段時間裏穆知的命令都是通過林梢來傳遞,饒是這樣,撞上這樣的場景,林梢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該落在哪裏。

林梢雙手搭在身前,鞠躬看著地麵:“聞先生,我送您離開。”

聞駱並沒有他想象的尷尬,動作從容不迫地起身,拉上行李箱離開。

開車時,林梢才想起那句話,隻要你不覺得尷尬那麽尷尬的一定是別人。

林梢艱難克製著這份尷尬,將人送到最近的地鐵口,淩晨兩點,白天還熱議不絕的地鐵口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林梢看向已經戴好口罩的人:“聞先生,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聞駱知道他的意思,卻沒有接受的打算:“謝謝,不必麻煩了,她睡眠不好,你睡前可以給她備一杯牛奶。”

說罷,他提著行李箱走下仿佛深不見底的樓梯。

林梢怔怔看著那道頎長的背影,一個比一個倔,無奈搖了搖頭,他驅車離開。

隔日的早會上。

穆知姍姍來遲,恰好遇上了穆知青:“穆總,你這無故缺席兩天,公司很多項目都無法推進,這裏的損失又讓誰來賠呢?”

穆知在主位落座,舉手投足間滿是不同完往常的不耐煩。

穆知青捏了下指骨:“當然,臨時有事也是可以理解,我並沒有要指責的意思……”

“林梢,讓我們穆經理好好看看我們穆氏的損失都花哪兒去了。”

穆知冷聲打斷,林梢忙不迭打開PPT。

顯示屏上立馬出現了某商場內投放穆氏VR設備的圖片。

穆知青眼皮一跳:“這些都是內測階段的項目,投放在商場讓更多的用戶親身體驗有什麽問題嗎?”

穆知涼涼一笑,不置可否。

穆知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穆友秦的身影出現在最後和某個男人交談的畫麵中。

經過剪輯的錄音放了出來,隻剩下穆友秦一個人地自言自語。

“就一個丫頭片子,一來還把我這個長輩壓下去了,你聽說有哪個小輩自稱老總還把她大伯壓成小穆總的?”

“老子吃的飯比她走的路都要多了,還小穆總?王總,現在的小年輕都太目中無人了,沒有我們老一輩的打拚哪有她們現在的富貴接受?幾十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聲音戛然而止,穆知青看向穆知:“穆總究竟想表達什麽。”

這些東西說破了天也不過是長輩再吐槽小輩,尊卑長幼的問題和商業扯不上多少關係。

穆知青微微放心,卻見穆知倏然勾了下唇。

她倏然起身,文件夾啪地落在桌上。

滿室無聲。

穆知說:“即便是內測的設備在未經允許誰給你的膽子越過我擅自做主?”

穆知青欲言又止。

穆知鋒利的眼神掃過所有人驚恐的臉龐。

“今天我的話放在這,穆氏隻有一位穆總,誰要是還敢拎不清的立馬給我走人!”

砰的一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會議室關門的動靜吸引。

等光從背影就能看出火氣不小的穆知走出來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垂下視線,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自己。

就連穆知青都忘了穆知的指桑罵槐,嚇得怔在原地。

短暫的寂靜被打破,有人忍不住問林梢:“林助,穆總她這是……”

林梢回神俯了上半身:“穆總來回奔波勞碌,心情難免不佳,還請各位高層多多諒解,關於下周的工作計劃稍後會發到各位郵箱。”

他說完就匆匆離開。

盡管如此,會議室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公司每個角落。

小到保潔阿姨,大到前來談合作的老總,個個都察言觀色,挑合適地講,公司風氣竟然一時間規整的嚴肅效率。

而作為事件的主人公,穆知毫無所覺,埋頭在積壓的文件下奮筆疾書,不眠不休。

下班前,穆知收到了聞駱的消息。

【聞駱:姐姐,想你了。】

下麵還有兩個兔子旋轉道歉以及抱抱的表情包。

又在賣乖。

她就這麽好敷衍?

穆知冷笑一聲,手機甩了出去撞到筆筒,發出哢嚓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