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門在被穆知關上後不久,**另一側的男人便睜開了眼。

睫毛如鴉羽蓋在眼眸上,他神色漠然地去看尚有餘溫的半張床,昨晚的記憶猶如電影一幕幕閃過,聞駱下床,走進浴室,簡單用花灑衝洗了一下就出了門。

阿寧叫了一聲:“喵嗚……”

聞駱聞聲看去,它躲在陽台處的窗簾下瑟瑟發抖,似是遭到了什麽驚嚇。

聞駱把它抱起來,順了順毛,打開儲物櫃裝了一把貓糧在手心,讓它細細舔舐。

不知過了多久,淡淡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放心吧,她不會再來了。”

阿寧仰著毛茸茸的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聞駱笑了起來,揉著它順滑的呆毛,等它吃完,才發現滿桌的年夜飯絲毫未動,在沙發下麵找到手機時,慘遭沒電關機。

聞駱倒了杯水,把手機充上電開機,屏幕立刻跳出來自喬晟形的幾十通電話。

他怔了一下,回撥了過去。

“你好,這裏是H市警察局……”

聞駱冒著霜雪來到警局的時候,有警員一眼認出了他:“你是……《偽善》裏麵的男四嗎?!”

聞駱來得匆忙忘了戴口罩,隻能用高領的毛衣勉強擋住半張臉。

沒想到還是能被認出,他索性將衣領翻下來:“是我,請問你們這有個叫喬晟形的人嗎?昨晚被帶過來的。”

女警立即將人帶到拘留室前:“你說的是那個男人吧?原來你就是他嚷嚷了一晚上的侄子啊,真是沒看出來,你們還是親戚呢。”

覺得這話說得不太合適,她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們長得不太像,沒看出來,畢竟他滿臉胡茬邋裏邋遢的,也怪不得那姑娘大晚上見了害怕了。”

喬晟形原本見到親人喜極而泣的臉立時難看了起來,炸炸呼呼走了過來:“我們人民的服務者苦讀幾十年的醫生白衣天使邋遢點怎麽了?這每一根胡茬都是我們奮力挽救每一條生命的證明,你們上醫院的時候怎麽沒這麽以貌取人呢!”

女警似是聽慣了這些話,略顯煩躁地掏了掏耳朵,敷衍幾句,讓人帶著聞駱去辦手續了。

從警局出來,聞駱選了家小飯館,好在除夕這天幾乎沒有顧客,他們選了個最裏麵的位置,聞駱可以大大方方摘下口罩。

菜還沒上完,喬晟形就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

聞駱隨意吃了兩口就不再動筷,點開微博看粉絲的新年留言。

喬晟形吃飽了,抬頭開始秋後算賬:“昨天你為什麽不開門?”

聞駱很坦誠:“她來了,不合適。”

喬晟形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你也知道不合適?分了就分得幹脆利落,你這樣算怎麽回事?還打算藕斷絲連呢?”

這動靜吸引了外頭嗑瓜子看熱鬧的老板,轉了個身。

聞駱對老板歉意地笑了笑,給喬晟形換了雙筷子。

他說:“欠她的東西總要還清,才算兩清。”

穆知吃了過敏藥 ,在家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才慢吞吞收拾好自己,趕赴老爺子拿生命威脅的年夜飯。

到了老宅,穆友秦一家子已經很有紀律組織地活動開來了。

穆知青陪穆肅明下棋,穆友秦在廚房打下手,他老婆姚慧則在穆知開門的時候就迎了上來:“小知回來了啊,還有一會兒才開飯,你先等一等啊。”

穆知被她奪走了包包,等她再想拿下脖子上掛著的圍巾時後退一步。

她笑著說:“伯母這麽客氣做什麽,這是要我折壽啊。”

姚慧說:“呸呸呸,大過年的不能說這些,都是一家人,這些小事算什麽。”

穆知自顧自脫了鞋,在她殷切地注視下擺好放進鞋櫃裏:“伯母說的是,這些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了,您若有時間不如去看看菜吧,爺爺要早點睡覺,晚飯吃太晚消化不好。”

說著,她露出一個謙順有禮的微笑。

姚慧勉為其難地笑了一下,轉身憤憤離開。

穆知先朝客廳走了過去:“爺爺。”

穆肅明冷冷地應了一聲,顯然對她的遲到態度不滿,穆知也不在意,轉身準備上樓換身衣服。

“等等。”穆肅明忽然注意到了什麽。

穆知回眸。

穆肅明眼神犀利看著她手臂上掛著的東西:“這圍巾不是你的吧?”

穆知非常誠實地點了下頭:“不是。”

“你……”

穆知打斷他:“我車裏還有好多些這樣的,爺爺要不要都過目一下?”

穆肅明一愣,穆知已經轉身上樓,他立刻棋也不下了,讓司機把車裏的東西搬了進來,雜七雜八裝了一箱,卻不難看出都是些生活常用的東西。

穆肅明擺了擺手,司機就把東西放進了儲物間。

穆知青眼神變了變,給他端了一杯茶:“爺爺,表姐這是打算搬回來住了?”

穆肅明說:“在外麵待久了,總該回家的。”

穆知回到臥室,關上門就呈大字倒在**,半晌,手臂抬起,那是一條淺灰色的手工圍巾,她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帶的似乎就是這條。

窗外有煙花燃起,在深黑色的天空綻放成絢麗的模樣。

片刻後,一條圍巾被扔進了垃圾桶裏。

還真當沒他地球就不轉了嗎。

年夜飯後,艾佳瑤打來視頻通話,背景是和穆知一樣的飯桌上的家長裏短,她哭喪著臉和穆知吐槽:“我爹說我們昨天玩得太過分了要禁我半年的卡,我覺得他就是因為我喝醉摔了他一個什麽清朝還是明朝的杯子而惱羞成怒!男人真是玩不起!”

穆知端了杯紅酒在指尖搖晃:“那杯子少說五百萬,你要是我女兒怕是已經被我弄死了,這還叫玩不起?”

艾佳瑤哼了一聲:“你前兩年不也砸了老爺子一個價值千萬的花瓶,我也沒見他對你逼逼賴賴啊。”

穆知稍微回憶了一下,那是老爺子剛發現她和聞駱在一起不久,他以為她陷在紀遠成的陰影裏而大動肝火,穆知當時也很強,不解釋不回頭,老爺子反手扔過來的花瓶被她接住,穆知回身,說:“爺爺在和紀伯伯達成那種不顧我意願的協議的時候就該知道,離間的不是我和他兩個人,而是我們兩個人。”

花瓶摔碎在滿地狼藉中。

艾佳瑤說:“K市新開了個賽車場,咱們過兩天去玩玩?”

穆知回過神,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