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總,穆總?”
穆知回過神,白熾燈亮如白晝的辦公室內,她看向疑惑的林梢,問:“什麽事?”
“關於《夢尾》的主演人選,那邊希望我們能提供兩個意向人選,讓他們作參考。”
穆知頷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梢退了出去,關門時看見穆知翻開桌麵上一遝當紅小生的資料。
每張臉都很精致純天然,但穆知就是一張都看不下去,全程不到三秒文件就被丟棄在一邊,他默默替這些偶像愛豆歎了口氣。
即將年終,所有事情都排山倒海的來,艾佳瑤聽聞了她的事,發來微信揶揄:“那你現在什麽想法啊?”
穆知看著疊成山的文件,食指點著語音條。
“沒空想。”
飯盒冷掉是常態,穆知掃了一眼就沒了胃口,剛想讓人送一份新的上來,夏宥大大咧咧推門而入。
穆知身子後仰,語氣憊倦:“沒人告訴你進門前要敲門?”
“咱們什麽關係敲什麽門,不是生分了嗎?”
夏宥非常自來熟地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握在桌麵上,眼睛裏似乎新換了個九千六百瓦的燈泡。
“這都快大半年了,我爹讓我問你一句這戲還要繼續演嗎?演的話我們家過年可是親戚朋友都要來一通的,小心你真成了我們夏家人,到時候你哭都沒地兒哭。”
穆知:“他讓問的還是你?”
夏宥嘖了一聲,難得表情有點難赧然地說:“你這眼睛怎麽跟鉤子似的,什麽都逃不過,我也不瞞你,我追的那個小主唱同意了,我準備帶人回去見家長呢,你趕緊還我清白。”
說著,眼睛還故作不經意地瞄著穆知。
穆知笑了一下,他心裏那點小九九她真是想不知道都難
手指點在桌案上,她敲了幾下,說:“再等等。”
夏宥眼睛裏的九千瓦燈泡噌地一下都亮了,難掩激動:“什麽時候?”
穆知歪頭想了一下:“年底之前吧,提前知會你。”
穆知這麽說就不會有什麽改動,夏宥感覺渾身上下氣都順了:“行!等候穆總發號施令!我就先走了,我們小主唱還等著我炒氣氛呢。”
穆知看著他的背影悠悠補充:“悠著點,別到手的鴨子還飛了。”
“小爺要追的人,誰敢放飛了!”
林梢送來咖啡,門關起又合上,穆知一掃而過外邊八卦的目光,叫住夏宥:“等等。”
夏宥扭頭,穆知說:“明天再去當氣氛組,還有場戲要你演,待會兒一起吃飯。”
隻要穆知能接觸婚約夏宥現在就是上天給她摘星星都成,立馬道:“行啊,我發個微信,你說去哪兒吃?”
穆知站起來,夏宥就放下手機,狗腿地把她外套拿了過來,還額外做了個請的動作。
穆知睨他一眼收回手,邊往外走邊說:“樓下新開了一家西餐廳,風評還不錯。”
“別吧,西餐沒吃膩都看膩了,我聽說這附近有一家肥牛火鍋很火,你等等,我問問地址啊。”
林梢下去放文件,三人同程下電梯。
穆知聽到火鍋兩個字就有點抗拒,還來得及說什麽,電梯門打開,聞駱和郭宇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林梢猛然一個激靈 忐忑地低聲和穆知解釋:“因為森揚與翎的代言人統一,合約更新,聞先生需要重新來簽訂一份。”
他這話是壓著聲的,僅穆知本人聽到,說完就立刻彈開,溜似的抱著文件率先離開這修羅場。
夏宥看著眼前兩人,很熟練地靠近穆知,狐假虎威地問道:“這麽巧,你們也下樓?”
郭宇不知道怎麽,這個瞬間腦子裏最先跳出來的是兩人剛剛的談話。
“你怎麽知道穆知老早就知道你跟著她了?你故意告訴她的?”簽完合約,兩人穆氏的走廊上,郭宇問了半天才撬開聞駱的嘴,疑惑問道。
聞駱的表情說是與有榮焉也不為過。
“她才沒那麽笨。”
郭宇仿佛聞到了一股熱戀的酸臭,忍不住找機會㨃他:“那她為什麽不戳穿你……”
也就是在郭宇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電梯打開,穆知的身影正好出現在麵前。
郭宇下意識閉嘴。
聞駱雙手插在口袋,手指在無人之處悄然收緊。
“因為她還在乎我。”
這話幾乎與郭宇的心跳聲同頻,隻要稍微跳得快了一些都聽不見,所以他能確定,對麵三個人都沒有聽見。
稍微放下心的同時,這話裏的一絲愧疚讓他來不及琢磨。
“郭大經紀人?”夏宥笑得像一匹大尾巴狼。
郭宇立刻回神,臉皺成一朵太陽花:“穆總,夏少爺,這麽巧啊,是啊也下去,不過我們等……”
“等什麽啊,一起唄,反正順便,知知,你怎麽說?”
夏宥大鵬展翅似的把穆知圈攔在雙臂之間,手掌詭異地撐在轎廂兩側,他轉頭湊近穆知,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語氣說:“難怪啊說要吃飯呢,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好在這戲我熟,下次先給個劇本啊。”
穆知嫌棄地揮走他的腦袋,她等個屁。
這一係列動作在別人眼中就是情侶間的親密互動,何況兩人還是未婚夫婦,郭宇都替聞駱紮眼睛。
“沒關係,我們不趕時間,走樓梯也可以。”
聞駱說完,溫和一笑,轉身就朝安全出口走去,郭宇趕忙跟上。
夏宥收回撐得開始發酸的手臂,邊揉邊說:“這麽沉得住氣,真被我勸退了啊?”
那道背影被關上的電梯門阻攔,穆知幽幽看過來。
“你又幹了什麽?”
夏宥心裏驀然一慌。
從總裁辦到停車場不過五分鍾的時間,減去中途消耗的兩分鍾,接下去的三分鍾裏夏宥事無巨細地坦白從寬了當天頒獎禮上的所有事情。
在電梯門開的時候,一溜煙就跑了。
穆知頭疼扶額,她說難怪聞駱突然這麽反常,原來不過出自感恩,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形式主義。
穆知邊走邊拿出車鑰匙,按下解鎖。
車燈亮了一下,照出一個人影,她微微愣了一下。
“夏宥誇大其詞,我也沒他說的那麽偉大,你用不著搞什麽以身相許。”穆知恢複情緒,繞過他,走向駕駛座。
聞駱怔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眼神閃躲了兩下轉身。
他俯首靠近車窗敲了兩下。
穆知搖下窗戶,聞駱說:“我知道,沒有以身相許,隻是想送你回去,穆總能給個機會麽?”
還想玩花樣?
穆知故作了然頷首,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而是從車內夾層抽屜裏拿出了試用香水的白色長條紙。
用眉筆在上麵寫了一串數字,穆知將它摁在聞駱胸膛。
吐息蠱惑。
“先排隊,弟弟。”
車子眨眼疾馳而去。
聞駱看著手裏的321號,愣了一晌,笑開來。
穆知從後視鏡收回視線,車子一路開回到老宅,穆知把車鑰匙交給管家。
“我回來了。”
這幾天穆知都被迫住在這,這句話都快成口頭禪了。
穆肅明從棋盤抬起頭:“我聽說夏宥又去找你了?”
穆知正在換鞋,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穆肅明眉頭一皺:“他都做出那樣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見他?以後都別見了。”
穆知不以為然:“不過是一個女藝人的炒作手段罷了,怎麽您也當真?不然取消訂婚您看怎麽樣?”
穆肅明一噎:“都訂半年了!取消讓別人怎麽想!”
“那您想怎麽樣?”
“那個什麽女藝人的前因後果老夏已經和我解釋過了,姑且不談,那個酒吧主唱我已經擺平了,但夏宥這樣不行,你給我傳句話,這婚他要是還想和我們穆家結就給我立刻和外邊那些女人斷幹淨!”
穆知驟然頓住,擰眉抬手:“您怎麽擺平的?”
“哼!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錢和利總有她想要的。”
穆知眉頭擰得更深:“您又越界了。”
穆肅明手指動了一下,卻在穆知的眼神下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想提及那個人的名字,也不想穆知提起。
穆知看了他一眼就轉身上樓。
關上門,立刻給夏宥打了個電話,解釋了三句那邊二話不說就把電話給掛了。
穆知把手機甩在**,這戲是演不下去了。
翌日,穆肅明看著娛樂板塊上夏宥深夜和女子街頭纏綿的照片氣得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再轉頭看見穆知拖著行李箱下來,怒火直接拉滿。
“你走哪去!”
穆知把箱子交給司機,眉眼平和:“和你孫女婿同甘共苦。”
穆肅明大喊:“他有什苦的!”
美女如雲,享福還差不多!
穆知也不知著了什麽魔,不管不顧朝門外走去,背影堅定得像個義無反顧的英雄。
“不管別人怎麽說他,我都相信他。”
“你!”
穆知回眸,眼神十分疑惑:“而且這不是您選的女婿嗎?”
穆肅明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憤怒的表情都難以維持。
穆知扯了下唇,離開後聽見屋內響起玻璃破碎的動靜,她坐進車子裏,給穆寧熙撥了通電話。
“我似乎又沒大沒小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