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瑜和淩致遠趕到珍品閣的時候,提刑司的捕快已經將現場控製住了,圍觀群眾被驅趕到店鋪三丈之外,趙晏正在查問店裏的夥計。
君瑜進來,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屍體,而是將目光落在一位身著青衫襦裙的女子臉上。
她和珍品閣的夥計站在一起,應當也是珍品閣的人。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她,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做任何反應。
君瑜走到死者身邊,死者是珍品閣的東家秦六爺,明明是不久前才見過的人,此時卻趴在在桌上,毫無聲息。
“身體表麵無明顯外傷,臉麵呈青黑色,嘴唇發紫,指甲青黑,口、眼、鼻、耳皆有血水流出,應當是服毒致死。”
君瑜一邊檢驗一邊讓淩致遠做好記錄。
檢查完屍體後,她又起身觀察四周環境,“屋內無打鬥痕跡,無外人入侵痕跡,桌麵上有未喝完的茶水已經茶杯兩個。”
“毒是不是就下在這裏麵了?”淩致遠伸手去拿茶壺。
“別碰!”君瑜打開了他的手,“你都不知道是什麽就亂碰,不怕死?”
“不至於吧,我就是拿過來看看而已。”淩致遠一臉不信的表情。
“不至於?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毒藥,人的肌膚一旦觸碰就會被其腐蝕,片刻間就會屍骨無存,化為一灘屍水!”
淩致遠一臉震驚,“真……真的嗎?”
君瑜並未回答他,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我曾經也有個厲害的搭檔,後來……他死了。你可要活得久一點啊!”
淩致遠隻覺得渾身發涼,再也不敢胡來了。
君瑜隔著手帕將茶壺蓋打開,用銀針驗了茶水,果然銀針發黑,茶裏含有劇毒。“將這些都收起來,帶回提刑司吧!千萬記得要小心仔細,不然……”
“我知道了!”淩致遠用托盤雙手托著茶壺,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君瑜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那位老搭檔當時已經年逾古稀,壽數到了就自然死亡了。
趙晏這邊也已經在周圍查問了一遍,此時正在分開審問相關人員。
據珍品閣的小夥計所說,秦六爺原本已經離開珍品閣回了家,但後來又去而複返,一頭鑽進了裏間。
“當時東家看著有些著急,似乎在裏麵找什麽書,”小夥計回憶道:
“我進去給他送茶,好像聽到他嘴裏念叨著什麽‘怎麽會’、‘鏡子’之類的話,後來他好像找到了想要找的書,便讓我去給他的好友沈先生送書。
“我去了大約一個時辰,回來之後就發現東家……”
“既然你出門的時候你們東家在裏間,外間沒人,你為何不關門?”
趙晏故意激他,“莫非是你忘了關門,所以讓賊人進來害了你們東家?”
“不,不是的,是東家讓我不用關門的!”
小夥計連忙解釋:“因為平日裏江姑娘都在,我想著東家不讓我關門,肯定是因為她馬上就會過來,所以我就沒多想,出門給沈先生送出去了!”
“可江姑娘說她當時並未在鋪子裏。”
“這……小的也不清楚,往日裏江姑娘都是待在鋪子裏的!”小夥計有些急了。
“江姑娘和你們東家關係如何?”
“江姑娘是東家的義女,東家因為身體不好,早就將鋪子交給江姑娘打理。”
小夥子想了想,又有些猶豫地說道:“不過,昨日我下工回家時,因為落下東西回頭來取,結果聽到東家和江姑娘在吵架。
“東家性子溫和,連對我這樣的夥計都不曾發過火,可昨日卻對江姑娘發了脾氣。”
“可聽到他們因何爭吵?”
“我當時怕被東家發現,不敢細聽,隻隱約聽見東家說江姑娘讓他失望,以後不認她這個義女……”
“你今日送完書回來時在附近可有看到可疑人物或認識的人?”
小夥計搖頭,“沒有,小的和江姑娘前後腳進了鋪子,除了江姑娘,就沒看到其他認識的人了。”
趙晏又讓人將江靜姝帶了過來,江靜姝和小夥計所說的差不多,不過對於她昨日和秦六爺的爭吵她避而不談,隻說是為小事而產生了分歧,與案件無關。
“在秦六爺出事的這段時辰,你去了哪裏?”
“民女隻是四處走了走,並不記得去了哪裏。”
“可有人證明?”
“無人可以證明。”江靜姝顯然不太願意配合。
“到處走怎麽會沒人可以證明?”君瑜累了一天,看著天色已晚,心裏也有些不耐煩了,質問道:
“你若是往西邊走,一路上會遇上無數個小攤小販,我相信總有幾個對你有印象的!
“你若往東邊走,那邊來來往往的馬車,總有與你擦肩而過的。
“你但凡能說出看見了誰府裏的馬車,我們便去找他家的車夫,說不定也會記得你,你若不想被人懷疑,就該老老實實交待清楚!”
“我沒什麽可交待的。”江靜姝毫不在意提刑司的懷疑,反而語氣嘲諷地說道:
“你們提刑司不去查害死我義父的凶手,卻來查問我這個義父唯一的親人,不覺得可笑嗎?
“聽說侯府裏死的胡姬也還沒找到凶手,現在我義父的死你們也找不到任何線索,都說景王也探案如神,我看也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
“你說什麽?”君瑜氣得想要罵人。
江靜姝又繼續說道:“哦,我說錯了一點,侯府死的胡姬不是被侯夫人殺的麽?
“怎麽提刑司不去抓捕侯夫人,卻在這兒為難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難不成提刑大人查案還要看行凶者的身份嗎?”
“你閉嘴!”君瑜衝向江靜姝卻被趙晏製止,趕緊讓人將江靜姝帶了下去。
“她那樣說你,你幹嘛不讓我罵她?”君瑜一臉氣憤,“明明大家都那麽辛苦,都在認真地查找線索,她憑什麽瞧不起?”
趙晏看著她替自己抱不平的樣子,不僅不生氣反而暗自開心,拉住她安撫道:
“阿瑜,她是民,我們是官。民眾無知,不知全貌,不必與之計較。”
“提刑大人,你也太古板了!你堂堂王爺,她以下犯上,你就是教訓她一下又如何?”
“嚴以律己,寬和待人。阿瑜,我要做的是愛民如子的父母官,而不是仗勢欺人的奸佞。更何況,她許是因為親人死了才出口不遜,我們不和她計較,好嗎?
君瑜雖然仍有些鬱悶,但心裏已經被趙晏說服,隻是不滿地嘀咕道:
“你才是官,我就是個小仵作,我都連續幾日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天天看屍體,還要遭人瞧不起,這破仵作,不當也罷!”
趙晏卻忍不住笑了,這些日子心裏的鬱氣也隨之散去。“那不如……先去吃飯?”
“去秋水閣?”君瑜問。
“行。”趙晏爽快答應,可到了秋水閣,就看見提刑司的捕快帶著夥計往外提飯盒。
見到趙晏,他立馬高興地道謝:“多謝王爺,王爺實在太體恤下屬了!屬下們吃完飯馬上就去辦事,一定不會耽誤王爺查案!”
趙晏意外地看向君瑜,卻見她神色萎靡,哈欠連連。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替她夾了她最愛吃得菜,說道:“快吃吧,吃完飯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