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陸湛的協助,提刑司眾人也很快對歸魂教有了更詳細的了解。
歸魂教原本隻是從西北荒涼之地興起的一個小教派,剛開始也隻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為枉死之人招回魂魄再將其超度。
可突然有一天,歸魂教對外宣稱可以招回魂魄,並將魂魄注入新的身體,從而獲得新生。
他們甚至還宣稱不僅是已死之人,活著的人也能以此法換一副新的身體。那些行將就木的將死之人,便能借此獲得永生。
“簡直荒謬!”趙晏最容不得此等枉顧人命的行為。
君瑜也忍不住搖頭,“這種事情也會有人信?”
陸湛卻隻是告訴她一個事實,“歸魂教真正活躍的時間也就是兩三年,而這短短的兩三年,讓他們的教徒已由十來人發展到了上千人,而他們的信眾更是遍布各地、不計其數!”
“這裏麵有不少達官貴人吧?”趙晏問。
陸湛回答:“不少。正是因為這些達官貴人,讓歸魂教獲得巨額錢財,也使得我們的抓捕變得尤為困難。”
君瑜也明白過來,這歸魂教要錢還要人,一般人就算有心也不容易做到。
而那些有權有勢之人,隻要能讓他們獲得永生,這點東西豈不是輕而易舉?
“明知道大理寺正在搜捕他們,他們卻還敢到京城來,說明此處定有他們所想要的東西,隻要還在京城,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將他們找到!”
趙晏安慰道:“別擔心,我已經向虎嘯營借了軍隊,一定能找到阿吉!”
“大理寺也會鼎力相助!”
提刑司和大理寺很快在城中布下天羅地網,但很可惜,歸魂教就如同可以隱身的鬼魂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君瑜坐在城門口的茶攤上觀察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焦躁,坐立難安。
盡管阿吉聰慧,但他畢竟是個孩子。她帶他出來的時候,發誓一定會保證他的安全,不然靜蓉也不會鬆口。
突然一樣東西落在了她的頭上,她煩躁地一抓,竟然是朵小花。
這裏哪來的花?她抬頭往上看,什麽都沒有。
可馬上,又一朵落在了她的頭上。
君瑜捏著花,站起來罵道:“哪個混蛋捉弄我?!”
話音剛落,她便被一堆花砸了個滿頭。
“二、三、四、五!”君瑜咬牙切齒地朝一個方向竄過去,然後一把扯出個瘦瘦的小個子。
然後,君瑜拿了兩個石子往左右扔去,兩邊同時響起了慘叫聲。
而最後,她一拍桌子,伸腳狠狠一踹,桌下便又滾出了一個小子。
四個人半大的小子齊齊站了一排,耷拉著腦袋任由君瑜訓斥。
“小二定力不穩,桌子上的茶水都在抖!”
“小三、小四偽裝太假,小商販雖然卑微,但他們要賣貨,所以是主動的、有欲望的,不完全是畏畏縮縮的!”
“小五……小五不錯,不過你朝老子扔什麽東西?”
“老大,我看你心情不好,給你送花哩!我看城裏人都這麽做的!”小五是個纖細靈巧的小姑娘,笑起來十分活潑可愛。
君瑜無語,隻能問道:“你們怎麽來了?”
“是我讓他們來的,本想著讓他們暗中助你,卻沒想到現在就要用上他們了。”江靜姝走了進來,看著君瑜,目光嚴肅而認真,“如此,你可能將阿吉找回來?”
“能!”阿瑜目光掃過二三四五,篤定地說道:“咱們家的孩子,一個也不能少!”
黑夜中京城,有燈火通明的東片區,也有漆黑寂靜的西片區。
隻是無論是熱鬧繁華的東區還是混亂的陰暗的西區,今晚注定不太平了。
一隊隊的士兵挨家挨戶地搜查,讓人膽戰心驚。而即便躲過了官兵搜查,也會有如同鬼魅一般毛賊闖入,隻是很多人明明被人逼問有沒有加入歸魂教,一轉眼逼問自己的人就不見了。
仿佛根本不曾有人來過。
君瑜也穿上夜行衣,戴上了兔子麵具,重點搜查了陸湛懷疑和歸魂教有關的幾戶人家。
這幾戶人家本就是大理寺的懷疑對象,但他們身份尊貴,沒有實質的證據,大理寺也奈何不了他們。
不過這些人家人多雜亂,提刑司隨便就能找出幾個嫌疑人,以此為借口搜查雖然會得罪人,但趙晏向來如此,也沒人敢拒絕。
而且此時已經夜深,他們就算要告狀也要等次日了。
君瑜也沒有時間可以浪費,直接和二三四五分開潛入。逼問一番之後,將他們藏在家中的與歸魂教有關的物件找出來,連人帶證物扔到了大理寺門口。
這樣即使他們還不曾犯罪,以後也不敢輕易去偷別人家的小孩了。
隻可惜這些人都是低級別的信眾,根本接觸不到歸魂教的核心,也不知道歸魂教的人現在去了何處。
最後一家是寧國公府,也就是淩致遠家。
君瑜搜查了一通並未發現可疑之處,直到她找到了已故淩夫人的院子,才發現原本已經封鎖的院子竟然有人深夜祭拜。她偷偷跟上去,卻發現此人也帶著麵具,而且帶著竟是赤色獠牙麵具!
除了顏色不同,這麵具竟然跟當初在蘭溪山莊遇到的青色獠牙麵具幾乎一模一樣!
盡管君瑜隱藏的功夫已經出神入化,但還是被“赤牙”察覺到了。
君瑜先發製人發射暗器,卻不想對方輕鬆躲過,在絕對的武力麵前,雕蟲小技根本派不上用場。
“訛兔?”赤牙看了一眼君瑜的麵具便說出了她的身份。
訛兔是上古神獸,最擅長欺騙,是江湖中人給君瑜的代稱。
赤牙顯然不願與她糾纏,“你不是我的對手,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走!”
“好的,我這就走。”君瑜假意往後退,卻迅速將一個小球扔進赤牙燒紙的火盆中,此物遇火即爆,雖然殺傷力不到,但能造成煙霧繚繞、震懾人心的效果。
果然赤牙恍惚了一下,趁此機會,君瑜突襲赤牙背後,想要揭開他的麵具。
不過赤牙很快就反應過來,抓住君瑜的手臂狠狠一扭,君瑜手臂脫臼隻能躲開。你來我往之間,一塊玉牌飛出,君瑜眼尖地發現,玉牌上刻著一隻蟬!
“歸魂教!”有了這兒發現,君瑜也顧不上疼痛,拚了命地要將眼前的人抓住。
赤牙見她如此也不再客氣,正要下手時,牆外傳來火光,他隻好收手,抹去燒紙的痕跡,隱入黑暗之中。
君瑜狼狽的起身,自己將手臂接上,這才痛苦又興奮地拿出了一枚玉墜。所謂賊不走空,作為第二代“訛兔”,隻要她出手,必要拿到點什麽。
這種東西是她從他胸口摸到的,既然都貼身帶著了,必定是非常重要且私人的物品,從此物入手,很可能查到攜帶者的身份。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君瑜隻好先躲起來,可她沒想法,進來的人竟然是趙晏!
而且聽這動靜,寧國公府到處都有官兵在搜查!
原本君瑜離開是件輕易的事,可此時整個寧國公府燈火通明,處處都有官兵巡邏,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下,她就算真的會隱身也難以逃離!
真是倒黴!
“王爺!此處乃是我已故嫂嫂生前的住處……”說話的是寧國公府的二爺淩華清,他身邊則站著淩致遠,“致遠心係亡母才將此院封鎖,既然裏麵沒有王爺要找的人,可否撤了官兵,還此處一個清淨?”
趙晏卻皺起眉頭,然後蹲在地上,仔細辨別地上的塵土,回頭問道:“誰說這裏沒人?”
趙晏話音一落,官兵便迅速將院子包圍。
君瑜差點亂了呼吸,在趙晏的目光掃過來之時,她迅速跳到了淩致遠身邊,拿出匕首挾持了他。
她偽裝了聲音,說道:“所有人讓開,不然我就殺了他!我一個小毛賊,可沒你們小世子重要,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淩致遠嚇得了一跳,卻忍不住側頭去看君瑜的麵具,問道:“你是何人?怎麽會認識我?”
“你管我是誰!”君瑜有點懊惱,不過沒關係,隻要離開這個院子到了最邊上的牆邊,就誰也別抓住她!
“你是訛兔?”趙晏點名君瑜的身份,“在會州一帶臭名昭著的慣犯,坑蒙拐騙偷,無惡不作!”
“你、你、你血口噴人!”君瑜被趙晏的話氣得要吐血,他們什麽時候無惡不作了?!
退到牆邊,君瑜將淩致遠往前一推,然後快速地攀上牆頭。可下一刻,一支箭矢破風而來,她從牆上滾落下來,才堪堪躲過了那一箭,手臂卻被箭矢劃破,鮮血淋漓。
她回頭一看,隻見趙晏手中拿著弓,目光無比冷漠。
“好,好得很,趙晏,你給我等著!”
可趙晏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讓人包圍上去。可此時淩致遠卻不可置信地看了君瑜一眼,然後將她拉起來就跑,跑了幾步,指著一個狗洞說道:“從這裏出去!”
君瑜也顧不得許多,就地一滾,從洞裏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