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街上才剛剛有人走動,提刑司門口就熱鬧了起來。

一個男子拖著自己妻子的屍體上門告狀,說自己的妻子被人殺害,而殺害妻子的人正是妻子的奸夫。

這就稀奇了,正常情況下,妻子與人**屬於家醜,哪有人願意鬧得人盡皆知的?

可這人不僅將妻子的屍體停放在提刑司門口,還帶著族裏七八口人將所謂的“奸夫”也捆來了。

一行人就這樣站在衙門門口被人指指點點。

但是很快,提刑司大門就開了,捕快們問清了情況,立即將死者以及嫌犯帶進衙門。

那“奸夫”之前一直沒說話,此時見了捕快,立馬就大喊“冤枉”。

“大人,我沒殺人!婉娘不是我殺的!”

死者丈夫立馬出來說道:“不是你殺了她還有誰殺她?好你個奸夫,哄騙婉娘與你私奔,實則是為了錢財,搶了錢便將婉娘殺人拋屍!”

“你胡說!我和婉娘清清白白,是你血口噴人,汙人清白!”

“我胡說?昨夜婉娘難道不是去見你?一個婦人晚上孤身去見你,你還說你們清清白白?”

“我……”嫌犯欲言又止,卻始終說不出原因來。

見狀,周圍的百姓都姓了死者的話。

畢竟,死者已為人婦,卻私自去見外男,實在是不守婦道。

已經有人開始嘲諷死者活該被殺,也有人起哄要將這對“奸夫**婦”一同燒成灰。

而此時,一個身著粗布棉衣的少女從天而降,大喊一聲——“慢著!”

眾人都看了過去,隻見這少女麵容稚嫩,但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卻滿是自信,指著嫌犯,說道:“他不是凶手!”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選擇——無視她。

提刑司的捕快們已經將死者和相關人員帶到了大堂上,而大堂中間的案台後,嚴厲的冷麵提刑官已經端坐在那裏了。

那少女立馬追了進去,她步伐靈敏,幾個捕快愣是沒攔住她。

新升任捕頭的王橫知道提刑大人最是嚴厲,連忙告罪,“大人,屬下立馬將她趕出去!”

“別呀,我不是閑雜人等!”少女兩三步就跳到了提刑大人麵前,指著自己說道:“我,君玥,是個仵作!”

陸湛看著眼前少女熟悉的樣子,忍不住微微勾唇,說道:“這位仵作,你有何高見?”

“大人!”王橫一臉驚訝,向來以嚴肅冷漠聞名的陸提刑竟允許這個小姑娘在公堂之上胡言亂語!

小姑娘君玥卻不理會他,徑直走向死者,揭開遮蓋的白布,麵不改色地開始檢驗屍體。

剛剛白布差點被掀開的時候她就看到了死者脖頸上的傷口,現在仔細檢查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確定那個……書生不是凶手,因為死者的死亡原因是自殺,而非他殺,所以,根本就沒有凶手!”

陸湛點點頭,讓提刑司的女仵作到後堂檢驗屍體。

沒多久,仵作得出了和君玥一樣的結果。

還給出了詳細的驗屍報告,對於死者身上所有的傷痕都做了檢驗。

並且指出有人在死者死後,在其脖頸上偽造了勒痕,試圖將自殺偽造成他殺。

“我說的沒錯吧!”小姑娘向陸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又欽佩地對女仵作說道:“提刑司的仵作就是厲害,不會被人隨意糊弄。”

“那是因為提刑司曾經有過一位特別厲害的仵作,雖然她後來離開了提刑司,但是她留下的手劄讓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女仵作看著小姑娘,微笑著說道:“說起來,那位仵作剛好和你同姓!”

君玥有些臉紅,說道:“看來這裏沒有我能幫的忙了,我就先告辭啦!”

“等等!”陸湛出聲叫住她,“你有一處說錯了。”

“不可能!”君玥拿起驗屍報告看了一遍,“分明沒錯!”

“你驗屍本領不錯,但觀察卻不夠仔細,死者是自殺沒錯,但並不代表沒有凶手!”

君玥迷糊了,“自殺……為何會有凶手?”

陸湛看向堂下的死者丈夫,說道:“死者分明是自殺,卻於自家後巷被發現,從死亡時間判斷,死者死於自己家中。能在死者自縊後偽造傷痕且將死者拋屍的人隻有死者的家屬無疑!”

死者的丈夫周大明立馬狡辯道:“大人,我就是不想放過這對奸夫**婦,所以才這樣做的。但你們也說了,胡氏是自己吊死的,跟我可沒有關係!”

“你還敢撒謊!”陸湛冷聲嗬斥,在場的人都嚇得安靜了下來。

陸湛拿起驗屍報告,說道:“死者胡氏,四肢及軀幹遍布傷痕,舊傷未愈又天新傷,這說明什麽,說明她一直都在遭受虐待!且據仵作驗明,她身上最新的傷痕應當就是死前造成!雖然不是直接致死的原因,但胡氏死前曾遭受你非人的折磨,本官有理由認定,胡氏是受你逼迫而死!”

聽了陸湛的話,被周大明誣陷為奸夫的書生這才痛哭出聲。

“大人明鑒,我表妹婉娘就是被周大明這個畜生逼死的!周大明經常打她,她忍受不住偷偷找我求助,希望我能給她娘家捎去信件……”

書生原本不想說,是因為死者給父母的信中寫了一些周大明在房中虐待她的事,又表明希望父母偷偷帶她逃走……

表妹已死了,他也不想讓這些事壞了她的名聲。

現在知道表妹死前還遭受了這樣的虐待,他便再也忍不住了,隻希望揭開真相,讓周大明受到懲罰。

在陸湛的逼問之下,周大明最終認了罪。

君玥崇拜地看著陸湛,才明白自己雖然學到了驗屍技巧,對於人情世故卻缺乏經驗。

看來,她還需要繼續曆練。

陸湛將君玥送到門口,問道:“你娘……你父母可還好?”

君玥有些慌了,“大人認識我父母?”

“認識。”陸湛一眼就將她看穿了,“你是私自從會州跑回來的?”

“我回來是為了考提刑司的仵作,這是正事!”

“你爹娘沒同意吧?”

“唔……這不重要!總之,我一定會通過考驗的!陸叔叔,回見!”

君玥敢要跑,陸湛就看到前頭有兩個少年跑來。

大的是已經改名為趙宸的阿吉,小的是趙晏和君瑜的長子趙瑾。

兩人恭敬地朝陸湛行了禮,就去抓自家妹妹去了。

陸湛笑了笑,轉身進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