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裙也規矩地收攏在身前。
宋提刑將嘴裏阻攔的話堪堪咽進肚子，原本他還擔憂屍體會不會弄髒她的裙子。這會兒看來，倒像是他多慮了。
雖然沒有帶驗屍的工具，楚菁卻似乎並未在意，她隨手拾了一根長樹枝走到屍體麵前半蹲下來，樹枝在屍體上戳戳弄弄，甚至毫不在意地撥弄開屍體合攏的衣襟。
“死者老陸頭，年五十有七。屍體有輕微浮腫，明顯傷痕有七處，皆是刀砍所致，但刀傷乃死後所致。死亡時間約在昨夜戌時到子時，無明顯外傷和打擊傷，死亡原因不明。還須回衙門再行勘驗。”
不過片刻，楚菁就將屍體的基本情況一一說明，眾人不由地嘖嘖讚歎，宋亦齡前日已經見過楚菁的本事，不過此刻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讚歎一聲。
比起這老陸頭的本是，總覺得楚菁更勝一籌。
若是楚菁知道宋亦齡在想什麽，怕不是要翻個超級大白眼。
宋亦齡不知道的是，這些信息本就不必花費多少時間勘驗。一眼就能瞧出來，那老陸頭生前非要拿著刀戳弄一番，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
“既如此，那先把屍體運回衙門吧。”
回到衙門，二人直接來到放著另外三具屍體的停屍間。
宋亦齡命差役們將老陸頭的屍體和其他三具屍體放在一起，儼然已經說明了一件事——他已經猜到老陸頭的死和幕後真凶有關了。
對此，楚菁這時候才扭頭認真地看了一眼身旁赫赫有名的宋提刑。
男人麵如冠玉，劍眉星目，唇若丹朱一點，生得便是一副俊俏模樣，一身緋色官袍倒是有幾分威儀與氣度。
不過理科出身的楚菁，腦子裏也隻有“好看”兩個貧乏的字眼。
“大人也覺得這個案子和連環案是同一人所為？”
“自然。”宋亦齡負手在幾具屍體前來回走動觀察，“同樣的刀傷，同樣沒有額外的傷痕。答案很明顯。”
楚菁點點頭，突然從留在停屍房的小木箱裏拿出一把細長的刀。
雖然比起前世的解剖道具製作實在粗糙了些，不過比起樹枝什麽的，實在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不過楚菁剛要動手，卻突然回頭挑眉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宋亦齡，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總覺得像是準備看笑話似的。
“大人確定要看我驗屍嗎？”
“當……然，你不必管我。”
原本宋亦齡是打算默默地圍觀的，但是楚菁一臉看笑話的樣子讓他無端萌生了退意。但是驗屍又並非什麽窮凶極惡的事，看看就看看。
秉承著這樣的念頭，宋亦齡負手一臉正色，他看著楚菁手裏細長的刀在腐朽的屍體上上下飛舞。
不過半刻鍾，宋亦齡就快步衝出了停屍房。
“嘔！——”
“噗嗤！”
聽到明顯的嘔吐聲，楚菁不由地笑出聲。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嘛！
除非是連環殺手，還是見慣了死屍碎肉的屠夫一類的人，才會麵對這解剖過程毫無反應。現代的小刑警有的都受不了，這古人就更不必說了！
楚菁加快了手速，卻並沒有全部解剖。她了解到了一些信息，隻需要針對性地解剖驗證猜想即刻，這種條件不允許她勘驗得過分仔細。
誰知才過不久，宋亦齡就回來了。麵色雖然有幾分蒼白，但竟然在一旁堅持不走了。
“不必管我，你繼續。”
她分別檢查了四具屍體的肺部，勘驗是否有肺淤血的症狀。
結果正如她所料，楚菁看著打開的肺內的情況，彎唇一笑。
“有結果了？”
宋亦齡看到女子臉上的笑意，明了大致發生了什麽。
“大人且看，”楚菁一一撥弄開三具屍體的肺腔，裏麵的出血狀況幾乎一模一樣，“這四具屍體的肺髒皆有明顯的出血症狀，造成肺部淤血，這就是他們四人中毒的證據。他們都曾經食用過西域草烏頭，這種草藥雖然有毒，但是用銀針無法檢驗。若非今日解剖屍體，恐怕也不會發現。下毒之人用心良苦啊大人。”
說實話宋亦齡並不懂仵作行的東西，對屍體也知之甚少，隻是今日一看這仵作行似乎格外有趣。
他哥哥也曾說，提刑一職往往要處理疑難、積年的大案，若非有手藝高超的仵作幫扶，必定舉步維艱。
原先他不懂為什麽，今日一見才發現確實如此。
“我派人去查了這三人的身份和行蹤，唯一的共同點都是曾跟一家叫龔勝的藥鋪老板有過過節，也曾去過龔勝那家名叫凝慧堂的藥鋪買過藥，還一起吃過飯，那老板有點積蓄，在縣裏有一間小宅。”宋亦齡這會兒已經能心平氣和地看著屍體了。
“我今日在城中閑逛，無意間聽說兩種鮮有人用的草藥都已售罄，一種叫西域草烏頭，一種叫浙貝母，巧合的是，這兩種草藥都有毒。”楚菁看著宋亦齡背著手盈盈一笑不再言語，案件至此已經明了。
宋亦齡眼前忽得一亮，快步走出停屍房，看著停屍房門口昏昏欲睡的差役們正色道：“本官有令，立刻去城西凝慧堂，逮捕龔勝！”
連環殺人案至此告一段落，砍人用的刀在龔勝家的後廚發現了，藏在一堆煤灰裏。
對於殺人，龔勝供認不諱，至於為什麽要買光全城的草烏頭和浙貝母，這個理由有些好笑。他在家中用草烏頭和浙貝母做菜，邀請與他有過幾的人同食，而老陸頭也是用這種方法被他殺死，可憐他一個老仵作，竟是看不出死者死於何物，這才中了龔勝的計謀死於非命。若是他早知死者是中毒身亡，說不定還能救下自己一命。
“即日問斬！”
隨著一聲清脆的驚堂木拍案聲，連環殺人案就此結案。
終於臨江縣的百姓們也能放下心來，紛紛稱讚宋提刑手段高明斷案如神。
“叮——恭喜您解鎖新的道具。”
耳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溫和的女聲，像是中文版的Si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