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鉤,夏蟬清鳴,被黑暗侵襲的金城官道,唯有一輛玄色馬車孤寂地篤篤行駛。

窗紗隨著暖風微微撫動,卻絲毫驚不醒車內熟睡的男子。

滴...滴...滴。

水...好渴!

一陣陣水滴砸青石的聲音傳入陸無歇的耳中,他慢慢張開雙眼,朦朧間看到昏暗天窗下一汩汩肮髒的雨水順著石縫徐徐流淌下來。

他用盡力氣抓著身邊的枯草朝雨水的地方爬去。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牢房開合聲。

他身體一怔,連忙回眸。

隻見一張熟悉的男子麵容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你?”陸無歇麵露訝異。

“怎麽,世子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是嗎?”男子盈盈一笑,道。

陸無歇冷哼一聲,方才那渴望喝水的眸子一厲,道:“我賢王府上下百口人命,莫不是都是你...”

“沒錯,世子很聰明,這些都是我幹的。”男子大方承認。

“不可能,怎會是你,你我根本牽扯不到任何利益,更何況...”

男子未等陸無歇的話說完,他已經走到他身邊在他的耳邊低語。

“怎麽可能?”陸無歇聽完男子的話,雙眸瞪得鬥大。

“所以現在世子知道為何賢王府要被抄,上下百口要一個都不留了嗎?”男子說道。

“哈哈!”陸無歇突然放聲大笑,那本來還帶著幾分希冀的眼眸瞬間變得死灰,“本世子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任誰都沒想到真正害了賢王府上下百口人的竟然是我自己!”

“沒辦法,鳩占鵲巢,斬草除根,世子縱橫朝廷多年,這點道理應該懂得比我多!”男子接下他的話,道。

陸無歇沒吭聲,望著男子的眼中全數都是恨意。

“世子莫怪我無情了。”男子說罷對著後麵揮手。

隻見從他身後走出一黑衣人,那人雙手各持一樣一尺長如筆的武器慢慢靠近陸無歇。

“不管你怎麽玩,他的命不能活過今晚,可明白?”男子對著黑衣人吩咐。

黑衣人頷首。

男子得到回應,轉身離開牢獄。

“陸無歇!”黑衣人冷冷開口,“我著實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能落在我手裏,去死吧!”

黑衣人說罷,揚起手中的武器對準陸無歇的手腕刺了過去。

“啊!”陸無歇一聲低吟,緊閉的眼眸被驚得瞪大。

“醒了?”對麵傳來女子涼薄的聲音。

陸無歇順著聲音扭頭,隻見隔著案幾坐著一白璧無瑕的女子,淡掃蛾眉的樣子著實有著幾分飄仙之感。

他視線下移,目光落在案幾上放著的香爐上,爐內已經升起嫋嫋餘煙,把整個馬車內熏得香氣陣陣。

“衙香?”他眉頭微蹙,問道。

鍾璃把撥著香灰的小銅勺放在一邊,雲淡風輕地解釋道:“嗯,傳說中花蕊夫人的衙香,方才見世子入睡後身體緊繃,麵色嚴肅,眉頭緊蹙,想著世子應該是噩夢了,剛好我隨身攜帶著些安神的香料,剛點上沒多久,世子便醒了。”

陸無歇沒吭聲,眼睛一直跟著對麵女子手中的動作款款移動,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道了一句:“可記得我給你說過我母妃的事情嗎?”

鍾璃把最後一小撮安神香料扔進去,才抬眼對上男子審視的眼眸,點了點頭。

“我雖是安定縣一平頭百姓,但是賢王府的事情多少聽說過,如今住在賢王府的,操持府內事務的王妃好像並不是世子的生母,對嗎?”

鍾璃問道,她記得賢王的原配是在十年前不在的,賢王對外聲稱是病逝,之後又過了一年,賢王府迎來新的王妃,至於是誰,她倒是還真不知道。

陸無歇點點頭,視線掃過車外風景,距離進長安還有段距離,難得閑散,他倒是不介意給她說一說他母妃的事情。

畢竟...

“如今賢王府的正妃是我母親的庶妹。”他隨口說道。

鍾璃手中蓋香爐的動作一頓,很快她又開始繼續忙活。

在現代姐姐死後,姐夫娶了小姨子的事情也是有的,但是並不普遍,畢竟在那一夫一妻製的製度下,旁人難免有兩個想法,要麽是姐夫和小姨子早都眉來眼去,要麽就是小姨子其實是姐姐的影子。

正經想法的,估計沒幾個。

可不管什麽結果,卻總避不開旁人的非議。

至於賢王妃...

鍾璃望著對麵看著窗外風景的男子,或許在古代算是見慣不怪的事情吧。

“我知道我父王娶她的原因。”陸無歇繼續道:“她倆實在太像了。”

他似乎陷入自我情緒中,桃花般的眼眸慢慢眯緊:“不單單是長相,大到神態舉止,小到吃食和喜好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樣。

父王之前忙於事務,對我母妃的關心並不多,直到...”

陸無歇語氣微微一頓,過了良久才繼續說道,“直到她死在去肅清靈山寺的路上,他才意識到痛失所愛。”

鍾璃垂眸,她記得陸無歇說過,他母親死於判官筆之下,所以謝家的嫡女應該是死於暗殺。

可那暗殺她的人是誰?為何要殺她,和殺死義父蓋塵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是同一個人這二人又有什麽關係呢?

想到這,鍾璃眸光定定落在陸無歇的身上,這也是她這般堅定的跟著他來金城的原因吧。

“之後呢?”難得鍾璃第一次想知道後麵的事情。

陸無歇突然輕笑一聲,眼中流出幾分鄙夷道:“謝家人知道我母妃被殺,在她頭七那日便派母家人代表前來奔喪,知道來的人是誰嗎?”

鍾璃不語,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我母妃的庶妹謝雲溪。”陸無歇道。

鍾璃眸光撲朔,她此刻能想到在謝雲溪披麻走入賢王府的時候,老王爺和對麵的陸無歇是如何詫異的表情。

“謝小紜。”她開口說了三個字。

陸無歇一時間沒反應上來,扭頭望著她。

鍾璃把一杯清水放在對麵,眸光掃過陸無歇的手腕,想起他手腕上拿到新添的傷痕,似乎明白了什麽,道:“那個假的謝小紜也是謝雲溪安排給你的吧?”

陸無歇點點頭,眸光閃爍。

鍾璃淡淡說道:“東施永遠是東施,做多了反而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