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煒文最怕的事情就是開會,每次開會前,他都要給自己做心理建議。他不止一次向陳雪涵抱怨,如果以他的個性,他早把工程部的經理穆桐給開掉了。每次不管他說什麽,這位穆經理總是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言語間的不屑每次都讓周煒文學得自己在英國的四年大學和三年研究所是白讀了,好像自己就是一個靠老爸坐吃等死的紈絝子弟。可事實上他在英國念研究所時,設計曾經得過獎,回台北後,在公司裏工作的那兩年也一直都是被周遠光扔到工地上實操,怎麽到穆桐眼裏,他就那麽一無是處呢?明明很多時候自己講得有道理,也總能被穆桐東扯西拉的變成是他自己的意見。
“你管他。做好你自己的事,他要當老師就讓他去當,最後決策權還不是在你手中。”陳雪涵也打心裏厭惡穆桐,可是她隻能忍耐著勸周煒文顧全大局,畢竟在工程質量方麵,穆桐的把關還是很過硬的:“何況他是老員工,對董事長還是很忠心的,態度這種事,你就忍忍他吧。”
周煒文心情鬱悶地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直到陳雪涵前來催促,說大家都到了,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跟著她往外走。
進到會議室裏,氣氛果然一如既往的壓抑。他黑著臉坐下來,示意助理用幻燈片迅速地將三家公司投標的方案過了一遍。
“這三個方案我相信大家都已經了解了,現在談談自己的看法吧。”周煒文木著臉,眼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又特別在穆桐臉上停留了半刻,果然不出他所料,穆桐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會議室裏沉默的氣氛令人周煒文感到窒息,可是他來開會前已經打定主意,就是不先開口。
沉默了快一分鍾,穆桐的靠山,副總經理江海濱終於還是奈不住開口了。
“周總,你比較傾向哪個方向?”
“嗬嗬,老套。”周煒文聽著江海濱的話心中冷笑著,臉上還是不動聲色:“我先聽聽你們意見。江總,要不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江海濱嘴角閃過一絲譏笑,他跟穆桐對視一眼:“要不穆經理先說說。”
陳雪涵看著三人的互動,心裏暗笑:“穆桐真是白活一把年紀,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就是江海濱的槍嗎?”
周煒文沒陳雪涵想得那麽細,他看著穆桐的嘴,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反正他已經知道,以他了解的江海濱跟穆桐一定跟自己的選擇不同,接下來無非是誰能拿到決定權,而這個又取決於遠在台灣的周光遠。
“所以大家都傾向於南方設計的方案嗎?”當最後一個與會者發完言後,周煒文黑著臉問。
周煒文掃視一周,眾人不是微微點頭,就是麵露微笑。
“我喜歡岩石的方案。”一直沒有出聲的陳雪涵發話了。
“還有嗎?”
陳雪涵的話讓在座的其他人愣了一下,但並不意外,聽到周煒文再問一遍,大家收起笑臉,不是正襟危坐,就是故意低頭裝看筆記本,不理睬他們眼中根本不顧一屑的周煒文。
“好吧,沒人有別的意見,那我說說我的想法。我跟陳總監一樣,傾向於岩石。岩石的設計理念……”
“不好意思周總,我打斷一下,設計理念是個很虛的東西,我們這種大的工程工程,更看中的是施工的快捷。我們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合約簽下去,到時間我們就得交房子給屋主,拖一天就是違約金,這可都是錢啊。”穆桐看到江海濱不易察覺地對自己示意,便會意地出聲打斷周煒文。
“所以穆經理的意思是,隻要按時交屋,品質是可以不用考慮了?”周煒文竭力按捺住自己心頭的怒火。
“品質當然重要,周總,你剛才說的不是質量,而是所謂的設計理念。我是做工程的,不懂什麽設計理念,我隻知道把關質量,替公司賺錢。”穆桐的態度絲毫不讓。
周煒文正要開口,陳雪涵見情形不對,趕緊打斷兩人:“周總,穆經理有他們工程部的考量因素,而我們設計部也有我們自己的考量因素,剛才大家也都各抒己見了,我建議這些意見我們都先綜合評估一下,各部門再分別溝通一下,把利弊都分析清楚,再來做決定。這兩家公司各有各的優劣,今天就倉促做決定是不是不太合適。”
看到大家都沒有出聲,陳雪涵繼續說道:“現在已經快四點了,周總四點整跟台灣還有個電話會議,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各部門分別溝通後,主管們匯總一個意見到我這裏。”
陳雪涵看到江海濱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其他人的麵部表情也各異,竟然多的是一場好戲沒看到的失望,陳雪涵也覺得一股無名火冒上心頭,她沉著臉收拾好東西,衝不滿地看著她的周煒文輕輕搖搖頭,轉身走出會議室。
“你幹嘛打斷我!”周煒文氣衝衝地跟進陳雪涵的辦公室,關上門,“啪”的把資料扔到地上,質問著陳雪涵。
“穆桐就是江海濱的打手,在座的有多少是江海濱和穆桐的人?你覺得跟穆桐爭,讓其他人看戲,很好看嗎?”陳雪涵反嗆著周煒文。
周煒文怔了一下,盯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抬起一腳用力踢向麵前的椅子,憤然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