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去,街燈逐漸亮起來,每天兩次的堵車高峰又來臨。
馬路中被堵得水泄不通,路邊不是匆匆行走的人,就是站在公車站牌下把脖子拉長的公車一族,像個遊神一般,緩緩地,搖晃著踱步的周煒文在這個畫麵中顯得異常另類。
白薇如從公司大樓裏一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失神的周煒文。她以為周煒文是來找安熙婭,卻沒想到他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了哪裏一樣,悶頭緩緩的繼續前行,這樣子倒是激起了白薇如的好奇心,於是她悄悄跟了上去。
白薇如拿起手機,偷偷拍了兩張周煒文的背影,從微信中找到安熙婭,準備把照片發給安熙婭,猶豫了一下,又刪除了。
正在這時,一輛快遞公司的三輪車從旁邊經過,剛好周煒文走到一個有石凳的路口,快遞小哥拚命按著喇叭,可正好攔住路口的周煒文竟充耳不聞,眼看著快要撞上去,白薇如嚇得趕緊衝上前,從背後一把拉開周煒文。轉身間,快遞小車的三輪車跟周煒文擦身而過,而白薇如也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摔倒,幸好周煒文反應快,伸出胳膊扶住了她。
“怎麽是你?”回過神的周煒文看著靠住自己胳膊的白薇如,頗覺意外:“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你怎麽會在這裏才對吧。”白薇如嬌嗔地反問。
“啊?”周煒文抬眼看看四周,才反應過來:“哦,我沒注意怎麽走到這裏來了。你下班了?”
“對啊。”白薇如看著周煒文還在環顧四周,明白他的意思:“熙婭今天外出談客戶了。”
“哦。我不找她。”周煒文連忙解釋。
“哎,你現在要去哪裏?”白薇如轉換話題。
“不知道,先找地方吃飯吧。”
“嗯,說到吃飯,我也覺得餓了。你有沒有打算請你的救命恩人吃個飯呢?”白薇如調笑著。
“救命恩人?”
“哎,剛才可是我救了你耶,不會這麽快就不認賬吧。”白薇如嬌嗔地瞪起眼,眼中卻是滿滿的笑意。
“哦哦,不是不是。當然要請。你想吃什麽?”周煒文趕緊應允。
終於講完最後一個細節,看著吳翰明臉上滿意的表情,安熙婭終於鬆了一口氣。
“啊,都快七點了,安工,耽誤你這麽久,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吳翰明看著安熙婭收拾著桌上的圖紙,提議道。
“謝謝,不用了。”安熙婭推卻著。
“別跟我客氣,安工,其實我是還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你,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後麵的事情我應該沒有什麽時間顧及,可能要全權委托給你了,所以有很多細節的事情我想再向你了解得更清楚一點。現在也剛好到了吃飯時間,我們邊吃邊聊,行嗎?”吳翰明說得一臉誠懇。
“這樣啊,那好吧。那要不就在這裏叫點簡餐?”安熙婭見推脫不掉,也不再客套。
“不好意思安工,我還有個女兒,她放學後被寄放到老師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先去接她,然後我們再一起吃飯。可以嗎?”
“好啊。”安熙婭已經收拾完東西,便答應著站起身。
公司附近的餐廳裏,周煒文和白薇如相對而坐。
周煒文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白薇如隨便問了幾句話,他都一律嗯,啊應對。白薇如見狀,突然提起水舞陽光的投標案。
“我們公司的價格其實已經很合理了,而且重點是,我們的施工品質比南方好不要太多。真搞不懂你們公司怎麽想的,省小錢,吃大虧!等工程進行到一半你們就會知道南方有多少賤招了。”
“這事不是由我一個人決定的,我一直很推崇你們公司的環保概念,我已經盡力了!可是怎麽就是沒有人相信我理解我呢?!”周煒文不耐煩地抬高音量。
“你別生氣呀,我沒有不相信你啊。你一個人從台灣剛到杭州沒多久,空降的太子爺,受到本地公司老員工的排擠,再正常不過了。其實我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厲害了,而且你也很盡力了。你別生氣的,我剛才並不是在說你,而是替你打抱不平,覺得他們為了一己之私這樣對你真的是太不公平了。”白薇如溫柔地笑著,試探著伸出手拍拍周煒文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都能相信我,理解我,為什麽熙婭她就是理解不了?”周煒文的語氣有些忿然。
“那是因為立場不同。”白薇如說:“熙婭是站在公司的立場,是公對公。而我,是站在私人的立場,因為我很欣賞你,在我眼中,你真的很優秀,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生,所以,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謝謝你的相信。要是熙婭也像你這樣就好了。”周煒文對白薇如露出溫柔的笑意。
白薇如正要開口,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看到來電顯示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轉而向周煒文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我要先接個電話。”
每次父親來電話,不是弟弟又住院就是要錢,白薇如縱然滿心不願,還是不得不按下接聽鍵。
“爸,嗯……什麽時候……昨天晚上?……那醫生怎麽說……好,醫生說要多少錢?……我……行了您別管了,我會想辦法的。您別找她們借,我這邊實在不行再說……好,放心吧。……嗯。您自己也要照顧好身體,別舍不得吃東西。錢您不用管,我有辦法的。放心。……好,錢我會盡快打給您,再跟您說。……嗯。掛了。”
白薇如皺著眉,掛斷電話,一時還沉浸在電話的內容中,怔怔地看著桌上的菜發呆。
“出什麽事了?”周煒文問。
“我弟又住院了。我是單親家庭,小學的時候媽媽就因病去世了,爸爸把我和弟弟帶大,可是我弟弟的身體也不好,才19歲就患了胃癌。還好發現得早,動手術切除後,本來恢複還得不錯,可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爸說昨晚他突然又吐血了,昏迷過去。送到醫院後,醫生說又檢查出胃部有陰影,要住院檢查,看是不是有新的病變。我爸的錢不夠了,所以……”白薇如沉默下來。
“這麽說,你的經濟壓力挺大的。”
“是啊。我爸現在全天照顧我弟弟,我弟弟的身體現在也沒有辦法出去工作,所以全靠以前的那點積蓄。我從進大學後都一直靠自己打工賺學費生活費,可是也隻夠應付自己的生活。畢業後,我表哥托熙婭介紹我進了岩石,好在做業務,隻要我肯吃苦,不愁賺不到錢。隻是要負擔起爸爸和弟弟的生活還有弟弟的醫療費等。”白薇如突然打住話頭,故作輕鬆地擠出笑臉,轉了一個話題:“不說這些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既然咱們倆心情都這麽不好,要不吃完飯,你帶我去酒吧玩玩,散散心?”
“好啊。”周煒文點點頭:“那個,雖然咱們不是很熟,但是你是熙婭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講,千萬不要客氣。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多個人幫助總比你一個人硬撐著強!”
看著周煒文關心的表情,白薇如微笑著點點頭:“嗯。煒文,謝謝你!”
白薇如心中竅喜,偷偷地看了周煒文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