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程宗楊泡好了，湘波綠，張秘書坐下來，看看程宗楊，二公子好悠閑呀，這倒是個好地方，程宗楊擺好了棋，您請，張秘書不急，他下棋特別慢，有時候蘇先生都不耐煩了，現在也是如此，十分鍾走不了一個子，程宗楊故作疑惑，棋風如人，你當年怎麽會去香港，張秘書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程宗楊，我知道的時候，方主任已經到了，我感覺，他可能比我知道的還早，還是夫人會看人，她說，別人會猶豫，隻有方主任不會，那是方主任的機會。
原來這樣，程宗楊試探，您沒勸勸嗎，這個風險太大，張秘書端茶，二公子還是天真，隻看見風險嗎，沒看見機會嗎，我知道，你認為的風險是千夫所指，可是有些人看問題，隻是一個選擇，一個他們認為，更合理的選擇，對他們的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你明白嗎。
程宗楊有些激動，什麽事都能用利益衡量嗎，張秘書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還考慮利益之外的東西，有些人，是隻有利益的，對他們來說，有選擇的機會和權利，肯定要用，對大多數人，根本沒得選，你是這樣，我何嚐不是，還有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選擇。
一瞬間程宗楊心裏的疑惑解開了，你是說，他們認為，他們當時的選擇，是最有利的，是一個判斷，認為，張秘書還是謹慎的看了眼四周，輕聲說，二公子，當時的情形，很多人都是那個判斷，你要知道，這是幾年了，不是幾個月，尤其是月城那邊，多少年了，他歎了口氣，人的眼光，能看幾年就不錯了，你不能指望，看的太遠，他看看程宗楊，我知道你的困惑，你的認知，可能和別人不一樣，可是二公子，你還是要保全自己，才有別的所圖，我知道你穩重，就索性再穩一些，有些時候，不到春天，花是不會開的。
可有梅花呀，他脫口而出，張秘書眼神動了一下，還是說，梅花是特別的，特別的，必須特別對待，不過，他放下茶杯，拿起棋子，二公子，你這個棋下得把，還是急了些，程宗楊抬頭，看見竹林盡頭，有人過來，他有些吃驚，張秘書不簡單，他自謂他謹慎，可是看來人家比他厲害，來的是蘇先生和他的司機，他感歎，你們會找地，這是真涼快。
張先生把棋子落在棋盤上，蘇先生看了看棋盤，你們半個小時，才走幾步呀，程宗楊起身，張先生的風格，一貫如此，太慢了，張秘書笑笑，慢才是快，快就是慢，我感覺，我還是太快了呢，二公子，你呀，還是年輕人，要肯慢，才能贏。
從蘇園出來，程宗楊心緒有些亂，想想，還是回桐園吧，那裏讓他心淨，進了書房，坐下來，端起涼茶，喝了幾口，張秘書的話，特別有意味，自己多年的困惑，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蘇先生會做個讓天下人謾罵的決定，他有幾次想問為什麽，可是到底沒那麽衝動，話到嘴邊，都咽了下去，他知道，從平江鄉下回來，他再見蘇先生，心裏有了隔閡，幸而他的性子冷清，原來和蘇先生也不是特別親近，所以倒不顯得特別明顯。
今天張秘書的話，倒是點明了，對呀，有些人沒得選擇，可有的人能選擇，他們就把一件事，當成了一個利益選擇，根本無關氣節。他有些失望，也有些懂了。
想起多年前，課堂上，蘇先生誦讀滿江紅，那時候，他讀的那麽大氣，那麽深情，讓他聽著熱淚盈眶，原來，原來，那時候的他，可能和後來的他，真的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沒有人一生下來就那樣，是環境變了，有的人變了， 有的人不變。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