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楊根本沒注意向南，他的目光隻在那一桌子的物品，有些他是熟悉的，鉛筆手表，還有一個木雕的小船，他拿起放下，最後拿起了小船，在船底摸到了兩個字二朗，他的眉眼有了哀傷的意思，他拿起小船，向南上前，他的東西不能拿出這間屋子，程宗楊似乎才發現他這個人，打量了一眼，氣場變了，他知道審訊動刑的都是向南，石頭覺察了什麽，他上前一步，哼了一聲，方主任同意的，向南後退一步，這才說，一個破木頭，你要就拿走好了。

車上，程宗楊一直握著小船，石頭不得不說，程先生您現在去哪，程宗楊說，晶石吧，喝杯酒，石頭有些奇怪，不過，他一貫不聞不問，程宗楊下車，手裏還拿了那小船。

石頭目光落在小船上，他在程宗楊身邊六年了，明珠不到兩歲他就過來了，應該說程宗楊和方可仁不一樣，他做事基本上不動情緒，這一層，他比蘇先生還厲害這些年，也不是一帆風順，他到底身上有著太深的蘇係印跡，有和蘇先生不睦的，也會難為蘇先生手下的人，方可仁從來不讓，他不怕得罪人，不怕惡名昭著，他說，蘇先生不倒，我不會死，程宗楊不管得勢不得勢，都保持了一個穩定的風格，不碰硬，盡量找中間人解決問題，客氣的他客氣，刁難的他不正麵衝突，應該說不管哪方麵的人，時間長了，他都有辦法和人家相處的友好，他名傾一時是管了所有的費用報銷，那個位置，油水太厚，反倒一般人待不長，有的不到半年就走人，各方都盯著，他以安安穩穩待了兩年半，算是最長的，他不是什麽錢不收，分事，他也要打點各方關係，不可能不用錢，不過有分寸，有一條，就是撫恤的費用，從不克扣都是按時送到手裏，而且，不假手他人，隻用他自己的人經辦，有些還是他親自出麵，他也有抽查，發現問題，馬上直接開了，他說，有些錢可以要，有些不能要，口碑還算不錯，於省樂倒是和他的人說過一句，可惜不是我的學生。

不過程宗楊倒是認於省樂，總是稱呼於老師，和對蘇先生隻稱呼老師有點區別，程宗楊的離職審計，有幾次是於省樂的人做的，最挑剔的一個學生專業能力最強，是於省樂最欣賞的呂天賜，這個人特別低調，他查的賬，一般都能挑出毛病，不過，對了程宗楊倒是和於省樂說，如果徹底的查仔細的查，時間給夠了，我一定能挑出毛病，就看您要不要一定找出毛病。

於省樂挑眉，如果正常的時間，你是查不出來，呂天賜點頭，很厲害，帳是程宗楊自己做的，從賬麵上沒問題，嚴絲合縫，最容易出問題的是撫恤金那一塊，畢竟有的家裏都是沒權沒勢的老百姓，好多人感覺人家不敢鬧事，反而一點不忌諱，反倒容易生事，他這方麵，可能真沒問題，我做了抽查，數額最大的最小的，都查過，沒問題，不過，我想過了，他不可能真沒問題，隻是要花費時間，可能會扯出的人和事多些。他很厲害，知道什麽生意和什麽人合作，比如有些方麵，是和盧家合作，於省樂微笑，厲害，盧龍門一言不合我們的人合作，居然能給他麵子，龍門航運把持了西南一半的業務額。

呂天賜等他的指示，要不要深挖，於省樂搖頭，算了，他不傻，如果你折騰一大圈子，大問題後麵肯定有特別的人物，他知道什麽人我不能得罪，小問題吧，倒顯得我較真，故意針對他老師一樣，你也會因此而出名，算了，我不希望你出這個名，罷了，他這個人，做一步想三步，不戰就想如何退出，這樣的風格，攻擊力不足，守成還是可以，不出彩不出錯，就這樣吧，你呢，還是一貫低調的好，我不希望，別人注意你。

石頭感覺今天的程宗楊不一樣，他也上過戰場，能感覺那一種氣息，是一種殺氣，這是他從沒在程宗楊身上感覺出來的，如果剛才不是他喝退了向南，他都有些擔憂，程宗楊會不會對向南出手，因為程宗楊看了審訊記錄，簽字人是向南，那些刑罰，太過狠毒，石頭都感覺有些發寒，程宗楊的手抖了一下，這樣的感覺，隻在他幾個月離開上海時出現過。

現在程宗楊的手裏，一直握著那個小船，跑到了這間人來人往熱鬧得讓人煩的酒吧，他有些不明白，不過能感覺，在這樣的地方，程宗楊明顯鬆弛了下來，石頭鬆口氣，他知道程宗楊的身手，他見過一次，他驚訝的是，槍法和刀法，還在他之上，主要是快，他根本沒感覺出手，對方已經倒下了，程宗楊輕易不出手，除非是自保。可是今天，他能判斷，在向南麵前，程宗楊有過出手的想法。

這段時間程宗楊表麵上在桐園深居簡出，好似成了一個地道的廚子，可是他能感覺程宗楊的情緒其實不穩定，他在家人麵前還好，他自己的時候，明顯的有些氣息不穩，石頭能感覺出他的心緒煩亂，似乎是李波和唐清出現後，他的情緒反而平和了，他都能感覺，那位二小姐和李先生，不一般，不過他不會說什麽，他有他的差事。他隻要保證程宗楊安全，要不然，影響他的飯碗。

他倒沒有跟著程宗楊，他不喜歡這類地方，程宗楊會說一句，你自便，他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隻要程在他的視線之內就成了，有什麽事，他能上前就可以，這個地方，總有女人過去，程宗楊有的時候揮手打發人走開，有的時候會和她們聊幾句，今天這個女人，頭發特別長，燙著大花，身材苗條，眉眼看不出什麽，讓石頭看化妝的女人，都一個樣，臉白得和刷漆一樣，嘴唇紅得和猴屁股一樣，她倒是坐下來，和程宗楊聊了幾句什麽，笑聲很響，有幾分嫵媚的感覺，石頭有些煩，他不喝酒，目光打量著這間酒吧，什麽時候，都有醉生夢死的人呀，這四個字，不是他說的，是程宗楊說的，十幾分鍾過去了，他回頭，那個女人還在程宗楊耳邊說什麽，石頭有些奇怪，程宗楊不近女色，這個女人，倒特別，這時候那個女人看了眼石頭，低下頭在程宗楊耳邊說，你那個保鏢挺厲害的，我過去試試他身手如何，程宗楊皺眉，你胡鬧什麽，抓緊辦我的事，要辦，人要馬上找，那樣的人不好找，對方附在程宗楊耳邊，知道了，大不了我上成了吧，有什麽了不起的。難為誰呀。

她搖搖擺擺起身，把一摞鈔票放在懷裏，又對程宗楊來了個飛吻，然後搖晃到石頭麵前，石頭本能側開，對方撲了個空，媚眼如絲，我請你喝一杯吧，我今天生意不錯，又往石頭身邊靠過去，石頭又讓開，對方皺眉，不請拉倒，躲什麽。我吃了你嗎。

程宗楊起身，往酒吧外走去，石頭馬上跟了上去，給程宗楊開了車門，石頭開車，快進桐園時，才說，那個女人，您以前見過嗎，程宗楊皺眉，他睜開眼，怎麽了，就是一個賣伏特加的，會調酒，怎麽了。

石頭說，有些奇怪，她剛才似乎想拿我的槍，程宗楊心裏暗罵，胡鬧，嘴上淡淡的，不可能，她估計想看你有沒有黃魚吧，剛才還想和我換呢，石頭皺眉，可能吧，可能我敏感了，不過，她一個女的怎麽抽三炮台煙，程宗楊驚訝，你不是不抽煙嗎，石頭說，可是我們司機班，什麽都抽，抽這個的不少。

程宗楊假裝沒注意，是嗎，那個地方的人，可能沒那麽多講究吧，不一定非要抽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