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亞集團總裁繼任者與副董事長千金的訂婚儀式在公關部一幹人等通力合作下成功結束,整個儀式隆重、浪漫,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自然包括替代最後那道甜品的蛋糕。
程希在限定時間之前完成了全部二十一個蛋糕的製作,賀強在驗收完畢後告知程希宴會廳裏預留了兩個座位給她和盛唐,請他們一同見證韓子浩人生中的重要一刻。
她猶豫著不想出席,先前在廚房聽他說了那番話之後她就覺得心裏難受,根本不願意親眼目睹他勉強裝出幸福的樣子給別人看。她婉言謝絕賀強的好意,表情雖然和氣但態度異常堅決。
賀強沒想到自己的提議竟然被這個不起眼的丫頭一口回絕,猛吃了一驚,有些悻悻然。盛唐也覺得程希的反應有些反常,待賀強走開後便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果不其然,她用悲憤的語氣告訴他真相:“你知道今天訂婚的是誰嗎?是阿浩,就是以前在甜蜜蜜打過工的施子浩。阿浩不喜歡那個女生,但是不娶她就得不到公司。他看到我出現一定會難過。”
盛唐恍然大悟,不由感歎世界真小。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何響當當的寰亞集團會將訂單交給名不見經傳的甜蜜蜜,皆因施子浩的緣故。“也許,他想要你的祝福呢?”盛唐沉吟了一會兒,說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他不希望再見到你,就不會堅持由你負責訂婚儀式的蛋糕了。所以,我猜想他說不定願意得到你的見證。”
“是嗎?”程希半信半疑,出於對盛唐一貫的信任,她說服自己接受他的解釋。
他們在儀式的**部分進入場內,台上那對俊男美女正雙手合握餐刀準備切開三層高的訂婚蛋糕。子浩有意無意瞟向門口,看到程希出現,他的嘴角向上一彎,露出了整晚都不見蹤影的笑容。
待他切完蛋糕,韓子浩示意司儀把話筒交給自己。他輕輕咳一聲試驗音量大小,朝台下在座的賓客鞠了一躬,接著發表致謝感言。
程希悶悶地低頭想心事,她的腦海裏一遍遍滾動出現他之前提到的“現實”二字,令她分外沮喪。其實程希一直都明白現實殘酷,這個世界的人講究門當戶對,她隻是刻意避免提前為自己和盛唐的將來擔心而已。
盛唐的父母她見過一次,就是他和陸丹丹的訂婚儀式,盛世請她假扮女友和盛裕銘、穀芝芳打過照麵。短短的幾分鍾對於她來說是一段並不愉快的記憶,穀芝芳的盛氣淩人令她印象深刻。
程希本來就對自己和盛唐的前景毫無把握,熱戀時的甜蜜究竟能否變成莊嚴的婚姻誓詞是一個未知數,而盛唐也沒對她說起過未來的打算。她不敢問,生怕有逼婚之嫌,幹脆裝起鴕鳥得過且過。
韓子浩的一番話讓她無處逃生,家世如他亦有不得不低頭的理由,可見豪門大戶也未必個個都能呼風喚雨,背地裏不知藏著多少製約因素。由此推廣到盛唐身上,雖說他自立門戶做得有聲有色,可一旦王朝集團發生變故,他肯定不能袖手旁觀,很難保證他會不會像韓子浩那樣妥協放棄,程希的信心動搖了。
她想得愁腸百轉,沒聽見子浩提起了自己的名字。他說:“今晚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來自甜蜜蜜蛋糕屋的程希小姐。感謝她為我的訂婚典禮送來了與眾不同的甜蜜。”他抬起手,示意燈光師打開程希那個角落的吊燈,以便大家都能注意到她。
眼看眾人回過頭好奇地尋找韓子浩口口聲聲要感謝的人,而她卻還兀自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盛唐急中生智牽著她的手站了起來,坦然地接受大家的注目。
程希不明所以,茫茫然看著盛唐。在旁人眼裏,倒像是兩人脈脈含情相對注視。來賓中有不少人認出了盛唐,對他旁邊的程希更是多加了幾分注意。
“怎麽回事?”她悄悄問他,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盛唐回她一個淺笑,做口型給她看:“沒事,微笑就行了。”
她聽話地微笑,溫柔嫻靜,如花美眷。
隻是看慣了雜誌上盛唐身邊豔光四射的美人,眾人難免不對他今次的選擇產生疑慮,這也使得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夾雜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盛唐是聰明人,曾幾何時他也是冷眼旁觀肆意評判他人者中的一員,自然對別人怎麽看待自己和程希心知肚明。他明白總有一天他們得走到光天化日下接受大眾的指指點點,除非他隻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將她當作秘密情人看待。從前的盛唐或許會如此自私,但今非昔比,他早已脫胎換骨。
心手相連,幸福的樣子是真真切切能夠看見的,仿佛他和她才是今晚的主角。站在台上的韓子浩默默望著,臉上有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和哀傷。
他唯有祝福,祝願單純善良的女孩能將童話一直進行下去。
“盛唐新近交往的女友是西點師”這則消息經有訂婚宴會當天目擊證人傳到盛裕銘耳朵裏,已是元旦新年前夕了。當天他和幾個老友相約打高爾夫球,休息時閑聊了兩句聖誕節那天寰亞繼承人的訂婚儀式,便牽扯出盛唐和程希公開亮相一事。
“老弟,聽說世侄前陣子才被女朋友捅傷送進了醫院,這麽快就又找了個新的,真是後生可畏。”
盛裕銘有幾分得意,在不影響事業的情況下,他對兒子無往不勝的情場紀錄頗為自豪。及至聽到新女友的身份竟是一個西點師而且相貌平常,他才有些疑惑。
從高爾夫球場回家途中,盛裕銘越想越是好奇,吩咐司機掉轉車頭往盛唐的別墅駛去。就在路口,他無意中瞥見老友所說的“甜蜜蜜蛋糕屋”,當即決定下車一探究竟。
盛唐剛好不在,公司舉辦尾牙會他這個老板不好意思缺席。按他的心意,計劃攜程希先在公司員工麵前公開亮相,不料他剛說出這個提議就遭到程希拚命反對,隻能作罷。
“我還沒準備好。”程希有自己的顧慮。她見過陸丹丹如何長袖善舞擺平他的一幹下屬,自認絕對不是丹丹這樣的社交高手,兩相一比較自然就生出了自卑心。盛唐可能不在乎這些事,但她在意。
他不再堅持,給她時間調整心態。其實盛唐對她的心理落差一清二楚,他也明白一下子將她帶入上流社會勢必會造成反效果,願意等她慢慢適應。
盛唐和Rain都去了公司尾牙會舉辦的酒店,唯獨閑著無事的盛世在店裏幫忙。他似乎突然對泡妞獵豔這些事失去了興趣,不是拿著盛唐的年卡去會所健身就是來甜蜜蜜做幫手,令一群熟悉他的人大呼“看不懂”。
盛裕銘踏進蛋糕屋的時候,盛世正為買蛋糕的客人包裝。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出於本能反應他抬起頭笑著打招呼:“歡迎光……”看清楚站在門口的客人是誰之後,最後一個字被他咽了下去。
盛裕銘花了一番功夫辨認出站在櫃台後麵的人是盛世而非盛唐,心想一定是老朋友把兄弟倆弄混了。不過這樣一來他就更為好奇,畢竟盛世交往的女人各個堪稱絕色,一個相貌平平的女子能拴住他,必定有其過人之處。
既來之則安之,盛裕銘尋找到自己最喜歡的方位落座,一本正經當起了顧客。
待盛世送走買蛋糕的客人,回過頭看看正襟危坐的盛裕銘,哭笑不得走了過來。“老爸,你玩什麽啊?”
“你就是這樣招呼客人的?”盛裕銘笑眯眯將他一軍,偶爾一次讓桀驁不馴的小兒子“吃鱉”令他心情愉快,翻著Menu說:“給我一杯紅茶,我還想要一塊抹茶慕斯。”
盛世認輸,一邊在記事本寫下盛裕銘點的單,一邊搖頭歎氣:“老爸,我真以為你是來玩我的。”
他很快端來紅茶和蛋糕,以盛裕銘挑剔的眼光來看他的擺盤動作隻比專業稍微差了一點。
看看店內暫無其他客人,盛裕銘吩咐兒子坐下,慢條斯理問道:“聽說你的新女友是這家店的老板娘?”
盛世連忙搖頭否認,這件事非同兒戲不能隨便開玩笑,萬一老爸誤解程希和他們兩兄弟都有感情糾葛而對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後再度接受認可她的機率就更低了。
盛家兩兄弟對家世背景並不在乎,但非常肯定程希入不了母親大人的法眼。相比講求門當戶對的穀芝芳,盛裕銘少許開明一些,他們便考慮是否從父親這邊尋找突破口。剛好,在他們為找不到適當時機苦惱的時候,盛裕銘竟然自動送上門來了,善於把握機會的盛世自然不會錯過。
“老爸,程希是Wilson的女朋友。雖然我們倆長得一模一樣,這種事可不能張冠李戴的。”他殷勤地拿起叉子遞給盛裕銘,一邊賣力地做宣傳:“嚐嚐她的手藝,這是她親手做得蛋糕。”
盛裕銘切下薄薄的一片抹茶慕斯送入嘴裏品嚐,蛋糕入口的一瞬間,他的眼睛倏然亮了。想不到,這家小小的蛋糕店竟還藏著個甜點高手呢!
目睹父親滿意的表情,盛世在心裏高呼“Bingo”,他興衝衝跑到廚房將正在揉麵團的程希拖出來,一直拉著她走到盛裕銘麵前。“老爸,她就是程希。”
手上還沾著粘糊糊麵粉的程希出於本能先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頓時回想起當初參加盛唐訂婚儀式時曾經與他的父母有過的那一麵之緣,她不由緊張起來,臉上微微一紅。
盛裕銘許久不曾見到羞澀清純會臉紅的姑娘了,產生了幾分稀奇感,對程希的關注度自然又提高了五個百分點。細細看她的眉眼身形,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再看看一旁的盛世,終於從記憶庫裏搜索到在哪裏見過兩人並肩站立的畫麵。
“你說她是Wilson的女朋友?”盛裕銘不動聲色,再度確認的語氣。
盛世沒想到那一次見麵父親居然還記得,他僅僅以為這是一次正常的詢問,便爽快地應了一句“Yes”。不料,聽了他的回答盛裕銘竟冷冷沉下臉,異常嚴厲地大聲質疑:“那為什麽在Wilson和丹丹的訂婚儀式上,你向我們介紹說她是你的女友?你們兩兄弟在搞什麽?”
程希聽了他的話,求助似地望了一眼盛世,她對眼下的局麵束手無措,想要開口解釋又生怕弄巧成拙越說越混亂。
“爸,那次是我開玩笑,和她真的沒關係。”盛世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我隻是請她假裝幾分鍾應付媽媽的嘮叨。”
盛裕銘將信將疑,視線轉向程希,對她的態度就和藹多了,宛若慈祥的長者。“程小姐,請坐,有些事我想問問你。”
程希聽話地坐下,先是把手擱在桌上,想想不妥又放了下去。這個小小的動作令盛裕銘暗暗搖頭,不無遺憾得給她打了負分,心想到底是小戶人家出身,在待人接物方麵不夠大方得體。
“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出來創業,一定經曆過不少挫折吧?”他問得相當有技巧,表麵看來僅僅是出於關心,實則已經開始打探她的背景身世。
她完全不懂這些問題背後的玄機,如實答道:“我隻是幫盛唐經營甜蜜蜜,他才是老板。”盛世聽得心急如焚,有心想要提醒她不必如此誠實可以適當說些“white lie”,但想想以她的個性也不會接受此等建議,隻能祈禱老爸趕快結束“拷問”。
盛裕銘意味深長“哦”了一聲,仿佛自言自語:“原來這是盛唐開的店。”話鋒一轉,眼神也瞬間犀利起來,“他開了多久?”
“爸,你問她幹嘛,問Wilson不就什麽都知道了。”盛世擔心過於老實的程希把什麽都招了,及時出麵代為答複。
“我問她,不是問你,也不是Wilson。”盛裕銘知道這兩個兒子自小就能麵不改色說謊,要從他們嘴裏了解真相比登天還難,他認準了從程希處套話,暗暗警告盛世不許插手。
程希果然板著指頭一臉認真開始計算丁寶把蛋糕屋轉讓出手到現在過了多久,她說出的數字讓盛裕銘沉下了臉。從時間上推算,他基本能肯定程希就是盛唐和陸丹丹分手的“導火索”,對她的一丁點好感徹底煙消雲散。
盛裕銘沉默地喝完茶,吩咐買單。盛世誇張的哈哈大笑,明顯在投訴父親這麽做是看不起自己。“老爸,請你喝杯茶,吃塊蛋糕的錢我還能應付。”他想用玩笑話調節略顯壓抑的氣氛,可惜盛裕銘並不買賬。
他堅持拿過帳單,按照上麵的標價付清了費用,包括小數點後兩位數字。臨出門前,他冷淡地瞥了一眼盛世,仿似漫不經心說道:“你的休假用得差不多了,過完元旦新年就回紐約吧。”
盛世目送父親走出店門上車離去,他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程希走到他身旁,和他一同看著盛裕銘離去。
“他不喜歡我,對不對?”程希低頭看著雙手,上麵沾著的麵粉已經幹了,仿佛龜裂的紋路般醜陋。
盛世想說兩句安慰她的話,勉強一笑,摸著她的頭發說道:“傻瓜,有我和Wilson挺你,你已經有兩張選票了。”
“可是,你和盛唐一直說伯父比伯母好說話,不是嗎?”她的語氣聽起來非常難過,真誠地認為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無言以對,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孿生兄弟的心意。“你放心,Wilson絕不會放棄你。”
程希望著他,眼眸中泛著傷心的水光,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令人黯然神傷的結局。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盛家最注重的節日除了中國人傳統的春節之外就是元旦新年了。哪怕十二月三十一日大家都還在世界各地,到這一天也會千方百計飛回來和家人一同迎新。但二零零八年一月一日這一天,氣氛卻相當微妙。
盛唐帶著程希一起到酒店出席家宴,以他正牌女友的身份隆重登場。聽盛世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父親和程希的見麵經過,他當即決定讓程希公開亮相,不能等父母提出反對意見之後再想對策。
盛世讚成他的想法,兩人商量之後決定將消息透露給熱衷於盛家花邊新聞的八卦雜誌,率先報料。
當盛唐打開車門牽著程希的手走下來,早已守候在一旁的攝影記者飛快地舉起相機連拍,閃光燈頓時讓程希睜不開眼睛,她下意識抬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即使盛唐事先和她打過招呼,程希仍然被這番陣仗嚇了一跳,恨不得直接逃回車裏。偏偏盛唐故意放慢了腳步,為了配合她也隻得慢吞吞挪動步子,短短幾步路讓人拍了無數十指緊扣的親密照片。
這些得到私家秘照的媒體連夜趕製了最新一期的雜誌封麵,像是事先約定似的用了同一個標題——飛上枝頭變鳳凰?新灰姑娘傳奇!經過傳媒大肆宣揚,人人皆知盛家大公子戀上了一個蛋糕店小妹。
必須承認這是一次成功的宣傳,但當晚程希的出現卻讓盛家家宴不歡而散。
盛裕銘在甜蜜蜜見過程希之後,回到家就和穀芝芳談起了此事。向來看重門第的穀芝芳理所當然反對,前一個陸丹丹雖說不是大富之家但至少出身書香門第,勉強也能算門當戶對,想不到這一個離譜得過分。
穀芝芳決定在新年家宴上好好教訓盛唐,不料他竟堂而皇之將新女友帶來見家長了,怎不讓她暴怒?
不過作為一個優雅知性的職業經理人,穀芝芳的表麵功夫絲毫不遜色於盛家的男人們。和顏悅色的她一度給了程希錯覺,認為以往的印象都建立在誤會之上。
盛家的新年家宴和春節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是西餐另一個則是中餐,程希被盤子旁邊擺放的幾套刀叉弄糊塗了,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盛唐。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和盛世疏忽了細節,忘記對她解釋西餐的禮儀和習慣。他眨了眨眼,示意她觀察自己的動作。
身為一家之主,第一個點單的人自然是盛裕銘。他點完菜,突然轉向程希說道:“程小姐是貴賓,接下來就你先點吧。”
程希惶恐,接過服務生遞來的菜單。看了第一眼她就有些犯傻,滿紙洋文她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讓我來吧。”盛唐不管父母是否出於給她一個下馬威的意圖,體貼地接手替她點菜。一直留意父母神情變化的盛世在父親臉上找到了一閃而過的慍怒,他確實有此打算。
盛世極為反感,暫且不說他對程希懷著若有若無的情愫,僅僅把她當作兄長的女友看待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他不由冷冷一哼,笑容裏透著明顯的嘲諷。
“聽說程小姐從事的是西點製作,是出於興趣還是其他原因?”穀芝芳笑眯眯地問,讓她不要拘束把他們當作家人對待。
程希受寵若驚,感動地不知說什麽才好。“我小時候,爸爸媽媽經營過一家蛋糕屋。”這件事連盛唐都是第一次聽說,他知道她的父母已不在人世便不去打擾那些沉睡在她回憶裏的往事,想不到她竟主動提起了。
“那也算繼承家業了?”穀芝芳進一步詢問,對她的家世分外關心。
程希躊躇,拿不定主意該不該和盤托出。以她的個性不想說謊,而且這種事就算說謊也會被拆穿,可盛唐盛世不止一次說過穀芝芳注重門第,此刻坦白會不會令大家都不舒服?
在她不知如何啟齒的時候,盛唐開口替她說明。他的語氣雖平淡,不過盛家人都能聽出他聲音裏的欣賞:“程希的父母都過世了,她沒有背景,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但是她生活得很努力。”
盛唐的表態令穀芝芳吃驚不小,仿佛很久以前的某段曆史重演,顯然這一次羽翼豐滿的他再不會聽任父母擺布。穀芝芳不得不重新掂量程希在兒子心裏的地位,投注於她身上的眼神也真正認真起來。
這一看,恰好空調的風吹動了程希的頭發,讓穀芝芳發現了她耳朵上不顯眼的夾鉤。“你用助聽器?”她厲聲問道。這個問題顯然更為嚴重,盛家堅決不能讓一個身有殘疾的女孩進門,萬一影響下一代的質量怎麽辦?
“我的聽力有障礙。”程希誠實地坦白,“小時候注射藥物過量導致了聽力下降。”
穀芝芳根本不在乎她是先天性聽力受損還是後天所致,這是她能用來反對的理由,並且聽上去遠比嫌貧愛富更為充分。她和丈夫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達成了共識。
輪到盛裕銘出麵了,他先入為主認為程希是導致盛唐、陸丹丹感情破裂的第三者,現在又得知她是殘障人士,偏見愈深。“胡鬧,你至少給我找個正常人回來!”
“她哪裏不正常?”忍耐至今的盛唐徹底火了,生怕父母的言論刺傷程希敏感的心,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接受自己的她再度退縮。
但是,傷害已經造成。程希聽到了盛裕銘的咆哮,她強忍眼淚,努力擠出的微笑令盛唐懊悔不已,他根本不該帶她來承受這番羞辱。
盛世也心疼,無奈他沒資格將它暴露於大庭廣眾,免得被父母利用來攻擊程希**了他們兩兄弟。“老爸,就算殘疾人也屬於‘正常人’好不好?何況她隻是比我們聽力差了一些而已。”他站在盛唐這一邊聲援。
“你們翅膀硬了,連父母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盛裕銘毫不理會兩個兒子的怒氣,他擺出家長的威嚴,命令盛唐和程希一刀兩斷。
程希萬萬想不到會變成這般局麵,她又習慣性的把過錯攬上身。“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盛唐抓住她的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父母,一字一句說道:“除了她,我誰都不娶。”
“放肆!”盛裕銘勃然大怒,“隻要你還姓‘盛’,她就別想進門。”他使出了殺手鐧,那就是王朝集團令人眼紅的繼承權。穀芝芳也沒想到丈夫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出於維護他的權威性,她保持了沉默。
盛唐冷笑,“那我就不要這個姓好了。”他的話驚呆了程希,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掉了下來。她從來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深厚如斯。
至此,這頓新年家宴是無論如何吃不下去了。大家不歡而散,一個個黑麵走出了酒店。仍然守候在外的媒體一擁而上,要求盛裕銘和穀芝芳對盛唐的新女友發表看法。
仍在震怒中的盛裕銘冷淡地拒絕了媒體采訪,一言不發坐上豪華轎車。相比丈夫的不友善,穀芝芳依舊保持著她的風度,含蓄優雅地笑了笑,借用了一句外交辭令:“無可奉告。”
盛唐把程希送回了家。一路上他倆都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到了住處,他陪她上樓進屋,趁她忙著做蛋炒飯填飽兩人的肚子,他走到她父母的照片前,給他們上了一炷香。
“伯父,伯母,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你們放心吧。”千言萬語,比不得這一句輕聲許諾。
他已經有了放棄王朝集團的覺悟,隻因再多的金錢也買不到和她在一起的幸福。他下了決心,而在廚房忙著做飯的程希也悄悄做了一個決定。
吃完飯,輪到盛唐負責洗碗。和她交往之後,盛家大少爺被迫開始體驗平民生活,其中之一就包括做力所能及的事。起初他很不情願,要求她雇傭鍾點工打掃清洗,卻被程希義正詞嚴拒絕了。
“我們有手有腳,為什麽不自己做?忙不是借口,洗一個碗,每天掃一次地花費的時間不多,日積月累以後的還債才叫浪費時間。”
盛唐還能怎麽辦?當然是乖乖完成她分配的家務嘍。為了獎勵他拋棄養尊處優的劣性,程希除了給他一個主動的吻還在一旁不斷地誇獎鼓勵他能幹,樂得盛唐心甘情願不說簡直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搶過來自己做。
但是今天有些不對勁,他洗碗的時候她壓根沒進廚房看過。盛唐疑惑不解,一待收拾完櫥櫃擦幹淨手便急急忙忙走出去看她究竟在忙什麽。
她在臥室,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一付準備出門的樣子。
他走到她身後,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麵對自己。“你要出去?”
程希一臉緊張,臉頰透著古怪的紅暈。她搖搖頭,低垂了眼睛不敢看他。
“不舒服?”盛唐摸摸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前額作對比,沒覺得她體溫異常。
她終於抬起頭,勇敢地注視他的眼睛,鼓足勇氣央求:“今晚,你留下來,好嗎?”
程希拉開了裹得密不透風的外套,盛唐立刻呼吸急促起來,難以想象羞澀的她從何處學到如此大膽的挑逗。
羽絨服下,她什麽都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