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把Rain和程希送到她的樓下。程希今天又請假了,不過她已答應店長這是最後一次。盛唐和陸丹丹正式訂婚後,她找不到和他單獨出去的理由了。
“Kevin,就是盛唐的弟弟,你最好和他保持距離。”想想不放心,Rain提醒道。和盛世接觸不多,他大學兩年級就到美國學經濟去了。雖是有限的接觸,但Rain清楚盛世是個危險人物。他的花心風流和盛唐不一樣,他根本是把女人當作無聊時候的消遣。換言之,他不會交付真心。
“我不會再見他了。”程希已做了決定,就連盛唐她都會把他當作最普通的顧客來對待,更不用說盛世了。
“Kevin這個人,怎麽說呢,他會不擇手段。”他出於真誠的關心,不希望她受到傷害。“他不是盛唐,程希,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她的臉紅了,Rain是不是從她和盛世一走進宴會廳就開始關注他們了?否則他怎麽會看出自己那點心思?“謝謝你,Rain。你真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雖然他沒有遵守承諾保守她的秘密,但也因此讓她和盛唐有了嘉年華約會。
Rain笑了笑,斯文俊秀的臉浮現一抹沉思。“也許,是你給我的感覺,很像我的妹妹。”
“妹妹?”今天是他們第二次見麵,上一次他們聊得十分愉快,不過他並沒有提起自己的家人。
“我有一個妹妹,假如活著的話,也該大學畢業了。”他哀傷得感歎。
“對不起,我沒想到她已經不在了。”看他那麽傷感,她趕緊道歉。
“你和她真的很像,喜歡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Rain抬起手,完全把程希當作自己親妹妹那樣寵溺得摸了摸她的頭。“這樣很累,小傻瓜。”
Rain一定很疼他的妹妹。程希暗自猜想。
“她是生病?”她不自覺聯想到了自己的心髒病。
他臉色一黯,眼睛中閃過一絲寒意。程希嚇了一跳,這樣冷酷的眼神不像Rain給人一貫的印象。“她是自殺,為了一個拋棄她的男人。”他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出口。
他的聲音不大,程希聽不到。但是看他的口形,她大致明白了。他的表情極痛苦,似乎對那個害他妹妹自殺的男人帶著莫大的憎恨。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仇恨本來就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輕易放下的感情,而一旦牽扯到至親,更是不得不“以牙還牙,以血償血”。
“我還沒查到那個男人是誰。有一天讓我查到,我一定不會放過他!”Rain握著她的手,因為憤怒而用力,她皺起了眉。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他及時察覺鬆開了手,立刻恢複成謙謙君子。
程希甩了甩手,他真的好用力!“沒關係。”恬靜的笑臉讓人如沐春風,她竭盡所能試試著勸解他,即便清楚效果不大。“Rain,我想你妹妹並不希望看到你活在仇恨中。”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
“如果我是你的妹妹,我會希望自己的哥哥永遠和藹體貼,不止是對我,包括別人。”剛才他摸她頭發的手,給人的感覺很溫柔。
他笑了,憂鬱和傷感全然隱沒。“程希,希望你能一直這麽善良。”
Rain要送她上樓,她不好意思再麻煩他,而且樓梯上沒有路燈,對於他來說一點都不方便,她連忙推辭。
“我站在這裏等你回到家,燈亮後我再離開。”他不再堅持一定要送她上去。
程希急急忙忙回到家裏,開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按牆上的電燈開關。她走到窗口打開窗子,樓下的Rain向她揮揮手轉身離去。
她喘了口氣,覺得心跳比平時略略快了一些,方才走樓梯走得太急。程希摘下助聽器走到浴室,擰開自來水龍頭洗臉。
手掌接了一捧清水,她屏息俯下臉去,涼涼的水滋潤了她的皮膚,也讓她心頭的煩躁消失了。
她抬起頭吸了口新鮮空氣,水珠沿著光潔的臉頰滑下,程希對著鏡子梳理著兩鬢被水浸濕的頭發。
你是個善良的人。Rain以前就這麽說過。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苦笑。程希,你有這麽善良嗎?她問道。
一開始她就知道盛唐有女朋友,可是她仍然喜歡上這個溫柔的男人。愛情來的時候身不由己,更何況在她過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像他這般俊美的男子。
那天和他一同坐旋轉木馬時,她偷偷得打量身邊的他,如同童話故事裏的王子。
灰姑娘除去驚人的美貌,還有什麽能和王子般配?而她,連灰姑娘的美麗都沒有。她是毫不起眼的女孩,湮沒於人海茫茫。
盛唐屬於陸丹丹,程希再一次告訴自己。
又是一個夜班的晚上。快到打烊時間了,程希開始整理清洗幹淨的咖啡杯。今晚依然少了她已經熟悉的某個人。自從盛唐訂婚之後,程希警告自己不該再有所冀望,而他的想法似乎同她不謀而合,他不再來了。
一輛紅色的車停在蛋糕屋外麵,駕駛座上的人打量著明亮店堂內忙碌的程希,眼神莫測高深。他久久看著渾然不覺正被觀察的女孩,過了一會兒好像下定了決心,推開車門走下去。
他走進甜蜜蜜,輕輕地推門輕輕地走到她麵前,程希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俊顏嚇了一跳,下意識倒退半步。
是她熟悉的容顏,但她知道他不是盛唐。“歡迎光臨,盛先生。”
“你忘了我的名字?”他笑容誠懇,讓她沒辦法拒絕。
“盛世。”才過了幾天,她當然不可能忘記,尤其這個男人還莫名其妙的狂妄無比。Rain說他是危險人物,警告她不要接近,但是說一次他的名字應該在安全範圍之內吧。
“你分得清楚我和Wilson?了不起!”他變戲法似的從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她。“送給你作為獎勵,也當作我為那天的粗魯道歉。”
伸手不打笑臉人。如果拒絕他的歉意,會不會顯得不近人情?程希猶豫了幾秒鍾,接過棒棒糖。“沒關係。”
“為什麽不吃?”見她隻是拿在手中,盛世調侃道。“哦,怕我向老板投訴你偷懶?”
“不是,當然不是。”程希慌忙搖頭,趕緊撕開包裝紙將棒棒糖含進口中,酸酸的甜立刻包裹住舌頭。
他笑了笑,半轉身環視蛋糕屋內擺設。
訂婚宴之後,盛唐避而不談和程希相關的話題。他知道兄長在擔心什麽,自己是不值得信任的男人。的確,他還年輕,並不想太早被一個女人拴住。
盛世從陸丹丹口中套出程希在甜蜜蜜打工的事情,所以今晚他用參加Party做借口躲開盛唐的監管來看看這個讓他產生興味的女孩。
程希並沒有驚人的美貌,最多也就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盛唐和他從青春期開始混跡花叢,套用一句很俗的話就是“什麽美女沒見過”,他是怎麽也想不通自家老哥為何會對她有不一樣的感情。
他轉回來靠著收銀台,半揚起的眼眸帶著一絲頹廢的放縱。盛世沉默著,用殺傷力極強的眼神**著她。
女人逃不開的情網不外乎三種:男人英俊的外表、數之不盡的金錢、如毒品上癮的性。
程希口含棒棒糖,微微側著頭,神色自若。盛世無敵的魅力再度遭遇慘敗,而且兩次三番敗在同一個女人身上。
他勾起邪魅淺笑,向她略傾身湊近。“你,喜歡Wilson吧?”
她看懂了他的口型,驚慌失措中本能地想逃開。他不容許她逃避,出手如電扣住程希的手腕,惡意的將她拉向自己懷中。
“嗯……”隨著她張口驚呼,棒棒糖掉落在收銀台上。不過眼下兩人誰都沒空去管這個,一個拚命掙紮,一個好整以暇看對方做無用功。
上半身被他用力抱住,她的腹部被收銀台堅硬的桌邊勒得生疼。這算劫持還是搶劫?程希咬住了嘴唇,淺淡的唇色泛起了豔麗的粉紅。
盛世近乎邪惡地舔了舔唇,“我想嚐嚐棒棒糖的滋味了。”說著,俊美倜儻的臉向她逼近,在她惶恐的注視下兩人的嘴唇眼看就要貼上,突如其來的喝斥硬生生阻止了他的戲弄。
“Kevin,放開她,別讓我說第二次。”
他慵懶地鬆開手,半轉身望著門口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挑釁地笑了笑。“你的心裏應該裝不下其他女人才對。”
他故意用最大的音量一字一句說完,不止是盛唐,連程希都變了臉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愣了半天,盛唐終於爆發出一聲大吼,抓住孿生兄弟的衣領,直視那雙帶著冷笑的桃花眼。
“是不是胡說,你最清楚。”盛世毫不示弱,輕鬆撥開兄長的手,並悠閑地撫平褶皺。“順便通知你,你不要的話,我會把她追到手。”漂亮纖長的手指指向不知所措的程希。
盛唐咬著牙,鼻息沉重。他後悔把這個禍害女人的弟弟從美國叫回來,他後悔讓程希和盛世見麵,他後悔自己為她心動。
狠狠一拳砸在收銀台上,盛唐陰鬱的神色是程希前所未見。尖銳的刺痛從心底蔓延,本已蒼白的臉色更是接近於慘白,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和他,沒有關係。”清亮柔和的嗓音不疾不徐,緩慢陳述事實。“我和你也一樣,希望你們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笑容從這張始終溫和的小臉上逐漸淡去,仿似戴上了不苟言笑的假麵具。“老板準備把這家店關了,我們很快就不會再見麵了。”她本以為不再有與他見麵的機會,自己能悄無聲息從他的世界退場,想不到仍舊要親口說出倒計時。
盛世微有些錯愕,沒想到遊戲尚未開始女主角便宣布over,令他頗為掃興。他掃了一眼盛唐,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男人表情陰鬱,仿佛世界末日來臨。
很久很久,盛唐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他收回留連在程希身上的目光,轉身向門口走去。
“Kevin,你走不走?”他一手推開門,回頭看著盛世。那個女孩垂著頭不看任何人,她比他理智,一向如此。
徹底的告別,連替代品都不需要。
盛世聳了聳肩,噙著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兄長。“你真的很在乎她。”低低地說了一句,他當先走了出去。
盛唐的目光停留在程希身上,那個女孩低垂著頭仿佛心事重重。事實上,帶給她困擾的人並不是盛世,恰恰是名叫“盛唐”的混賬男人。他咬咬牙,毅然走了出去。
紅色的寶馬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開車的人顯然心緒不寧,猛踩油門。副駕駛位上的男人低聲輕笑,毫不在意駕車人鐵青的臉色。
“別去招惹她,程希不適合做你的遊戲對象。”盛唐目視前方,冷冷警告。
“你以什麽立場阻止我?”盛世挑起眉,漂亮的桃花眼閃過一絲促狹,“假如我拒絕呢?”
以什麽立場?自己根本沒有立場管這件事!盛唐半轉過頭,淡淡掃了掃弟弟。“她的心已經有了很多傷口,你放手吧。”
落寞地說著求懇的話,這絕非他熟悉的意氣風發的哥哥。平凡無奇的程希竟能讓心高氣傲的盛唐第一次低頭懇求,他的好奇不可抑製。
“Ok,She isn’t my cup of tea.我就聽你這一次。”話雖如此,他的眼眸中卻迅即閃過狡詐。沒有這麽簡單的,Wilson,我對任何人都不再抱有憐憫之心。
得到了盛世的保證,盛唐也不再繼續糾纏於這個問題。眼前浮現程希細致的容顏,溫柔卻不失堅毅的表情,他刹那失神。
思念,不被許可!她隻是意外闖入的陌生人,終將離去。盛唐說服自己。
一路沉默,兄弟倆各懷心事,誰都不願再開口說話。
每個星期三上午程希都要到社區為殘障人士開設的電腦班上操作課。課程內容很簡單,主要是教大家如何操作辦公軟件。
程希抱著書下樓,未留意倚牆而立的俊美男子,直到被對方追上拍了一下肩膀才回頭發現了他。
盛世雙手環胸站在她身後,帶著一抹莫測高深的微笑。程希想起幾天前店裏不愉快的經曆,生平頭一次不顧禮貌地掉頭就走。
他欺身向前,輕易攔住她的去路。“我是來道歉的。”他慢慢做著口型,讓她看清楚。
“不必了。”難得,她沉著臉說話,繞過擋道的盛世繼續前行。
他再次攔住她。“我是個固執的人。”還很厚臉皮,這句話他理所當然不會說出口。
程希皺了皺眉,看看時間再不走差不多上課就要遲到了。她是個勤奮的學生,從沒有遲到早退的紀錄。權衡利弊後終於漾開淺笑,“那天的事我已經不在意了。所以,你不必耿耿於懷,更沒有必要專程來道歉。”一口氣說完,她拔腿就跑。
盛世愣了愣,被那個瞬間點亮她麵容的笑顏奪走了注意力,待反應過來時程希已跑開一百米以上了。他猶豫著是否追上去,卻見到前方的她彎下了腰,書本掉落在地。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程希緊緊揪著胸前的衣服,嘴唇微微發紫。
“你有心髒病?”盛世吃了一驚,想起急救的種種措施。從衣袋裏摸出手機,他準備撥打急救中心的電話。程希抓著他的手阻止了盛世的求救舉動,喘了一陣後平靜下來。
“沒事了。”她蹲下身撿起書本,“我心髒不好,但並不嚴重。”麵色仍舊蒼白,她卻向盛世展開一個感激的微笑。“謝謝你,剛才。”
她忽略了是因為躲避他才進行的劇烈運動嗎?盛世不自在地笑了笑,換了一個話題:“你去上電腦課?”
“嗯,要來不及了。”程希向他揮了揮手當作告別,“再見。”加快腳步走自己的路。
他第三次攔住了她。“我送你,當作表達歉意。”抓住她的手,盛世當即攔下一輛出租車將程希塞進車內。
“不用麻煩了。”她不安地看著這個俊美非凡的男子,理智警告不該和他再有糾葛要規避風險。可總是玩世不恭笑著的男人異常堅決地守著出租車的門,還一個勁要她快說出地址別浪費自己的時間。
她無奈,向司機報出了地址。距離並不遠,她再走一刻鍾也就到了。偏偏這位盛公子大張旗鼓要送她過去,值得慶幸的是他沒開盛唐那輛拉風的跑車來找她,否則絕對會把社區學校管門的老伯嚇暈過去。
交通順暢,她平時走一刻鍾的路程五分鍾就到了。盛世拉著車門,紳士地請她下車。
“你……”程希迷惘地望著盛世,見過他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麵貌,這個男人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再道歉了。”他垂著眼睫,一字一句清晰地說給她聽。
她忽然不知所措,低下頭匆匆走進學校大門,連道別時的“再見”都忘了說。
午飯時間,盛唐和Rain出人意料來到了甜蜜蜜。盛唐對程希的工作時間現已了若指掌,知道今天她上課留守店堂的人是撲克臉老板,特意登門拜訪。
櫃台後的男人聽到門口傳來的響動,懶洋洋抬起頭看了一眼。他認出了盛唐,冷冰冰說道:“程希不在。”
盛唐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同Rain走到一張咖啡桌前坐下,這才開口說明來意:“聽說你想把這家店轉手,我想和你談談具體條件,請問怎麽稱呼?”
“丁寶,別人都叫我阿丁。”男人端出兩杯水,慢吞吞走到他們桌邊,隨手拖了一張椅子坐下。
冷酷的外形配上反差巨大富有喜感的名字,令人忍俊不禁。出於禮貌,盛唐沒有將想笑的意思流露於外。
“丁先生,不知你願意出多少價錢轉讓這家店?”盛唐直接切入正題。他的急切令Rain側目,心想生意不能這樣談下去,必要的時候自己一定要阻止他。
丁寶用輕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他,嘿嘿冷笑道:“看你的樣子,身家不薄,我要個一百萬不算過分吧。”
Rain差點把口中淡而無味的白開水噴出去,一百萬豈止過分,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綜合營業麵積、地理位置、月租金、設施折舊費等等,他和盛唐給出的合理估價在三十萬左右。
對方的漫天要價似在盛唐意料之中,他背靠座椅,淡淡一笑:“你應該很清楚這家店不值這麽多。”
“當然。”丁寶爽快地承認,“我也知道你看上的不是這家店,而是店裏的人。”他一針見血說出盛唐始終逃避不敢麵對的事實,一下子把盛公子說得啞口無言。
Rain放下玻璃杯,輕輕咳嗽一聲暗示盛唐自己有話要說。“在我們繼續談下去之前,應該建立起共識,這家店的真正價值在於人,未知丁先生是否同意?”他彬彬有禮問道,極盡客氣。
丁寶不清楚他在賣什麽關子,琢磨半天方才點了下頭表示讚成。
“既然如此,”Rain笑得和顏悅色,“我們都清楚人會走,但這家鋪子卻不能。”
“確實,人會離開。我不能保證接手的人願不願意繼續聘用程希,畢竟在有些人看來她使用起來並不方便。”丁寶相當狡猾,抓住盛唐的弱點予以痛擊,緊接著再打出溫情牌。“唉,其實要不是急著等錢用,我也不想轉讓出去。她一直很努力,我這麽做挺對不起她的。”
隻要想到程希可能就此離開,盛唐益發覺得錢財本乃身外之物,既然金錢最大的用處是滿足願望,那麽他就用它來實現一次願望好了。“五十萬,一口價。你應該清楚很難遇到比我出手更大方的買家了。”
“爽快!”丁寶陰陽怪氣鼓掌叫好,繼續用半冷不熱的聲調說話:“你準備好轉讓合同,五十萬現金,拿到錢之後我就簽字。”
“支票不行?”Rain阻止不了盛唐衝動的決定,心情不太愉快,帶著幾分挑釁故意找茬。
丁寶輕蔑地斜視他,仿佛在取笑他智商過低。“你沒聽見我說急著等錢用?好了,要沒什麽事了,兩位就請自便吧。”說完,他起身朝櫃台方向走,順手把桌上用來招待他倆的玻璃水杯一並收走。
老板明顯下了逐客令,他們不得不識趣地告辭。走出店門,Rain憤憤不平道:“瞧瞧,見過這麽怠慢顧客的人嗎?”
“我們並不是顧客。”盛唐淡淡說道,回眸凝望蛋糕屋的招牌,眼神憂傷。“希望將來,這裏能真真正正屬於她。”
“她,如果知道是你,不會同意的。”Rain實事求是道,以他對程希個性的了解,百分百確定她絕對不願再與盛唐有所牽纏。
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當然明白程希不可能接受他的恩惠,她的理智自尊都不會允許。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決心,要為她做一件事,哪怕隻是滿足她的一個心願也好。
他記得程希說過想開一家蛋糕屋,他想替她實現。
“以你的名義,她一定願意過來幫忙。”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手指上銀亮的指環晃了盛唐的眼,他垂下眼簾避了開去。
Rain苦笑著歎氣,“Wilson,遺忘的第一步是不再看見,do you get it?”他這樣,又如何能夠忘記?
盛唐沒有回答Rain,他已經忘不掉了,即使不再相見,程希依然在心裏。
說不清她究竟是哪裏好,但他就是一頭栽了進去。沒有擁抱,不曾親吻,僅僅是看著她的笑臉便感到莫名安心。
他尋找了很久很久的感覺,在放棄之後無意中遇見,但已失去追逐的資格。
那麽,就讓他來守護吧。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盛世正在程希家吃飯。
她下課後走出校門,愕然發現那個俊美高大的男子還沒離開,正坐在對麵的樹蔭下衝她揮手示意。
程希察覺到路人的好奇。他是隨隨便便往人堆裏一站就有聚光燈作用的大帥哥,一舉一動都極為引人注目,因此連帶著他揮手招呼的對象——她——也成為了焦點之一。
“你,一直在等我?”她左思右想,溫和的個性沒辦法讓她裝作沒看到一走了之,不得不走到盛世麵前。
他站了起來,隨手拍拍衣褲,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是啊,想請你一起吃飯。”
程希為難地咬咬嘴唇,Rain的警告她沒有忘記,盛世不是盛唐,她該遠遠避開才是。不安地朝後退了小半步,她偷偷打量麵前風流倜儻璀璨耀眼的男子。
“你喜歡吃法國菜,還是意大利菜,泰國菜也可以考慮。”他不在意她的疏遠,兀自滔滔不絕。
“不,不……”被他火熱的眼神一盯,那個“要”字愣是說不出口,她隻好改成“不喜歡”。
“那就麻煩了,我太久沒回來,不清楚那些好吃的中餐館還在不在。”
他真誠苦惱的表情,似乎鐵了心要和她共進午餐。程希手忙腳亂推辭,“不用這麽客氣請我吃飯。”她笑得很勉強,期期艾艾道:“家裏,我準備好了午飯。”
盛世笑得益發開心,“那就去你家吧。”
於是,這個厚臉皮的男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了。
程希做了最簡單的蛋炒飯,不好意思地請盛世坐下吃飯。出生豪門的貴公子瞪著麵前除了兩碗金黃色的蛋炒飯,兩雙筷子之外空無一物的桌麵,不甚確定卻彬彬有禮地問她:“你在節食嗎?”
“抱,抱歉,我吃得一向很簡單。”程希慌了,臉上迅速升起紅暈。
盛世拿起了筷子,“Ok,我來試試你的手藝。”他先夾起黃澄澄的炒蛋送進口中,“My god,so delicious.”
他說的話程希聽不懂,看他的表情似乎像滿意,她也就放心地吃飯了。
一碗普通的蛋炒飯被盛世左一句稱讚,右一句表揚誇成了天上地下少有的美味,程希忍俊不禁,終於笑了。
他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放下碗筷。“好了,你總算肯笑了。”抓了抓柔軟的發絲,漂亮的嘴角挑起向上的弧度,“程希,你的笑容會讓人覺得很幸福呢。”
她的手一顫,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些奇怪的話?“盛世,”想想他不會喜歡“先生”這個稱呼,她索性直呼其名省得麻煩,“你真的不必對我有任何歉意。我這樣很好,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不幸的人,所以你……”她皺著眉,小心選擇措辭,“你不用同情我。”
“不是同情。”他伸手過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四目相視。“程希,我想和你交往。”
她的聽力是有障礙,可這一次她沒聽錯。這個狂放不羈的男人,確確實實提出了交往的請求。
他,有一張和盛唐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