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果胡亂地回答了母親的問題,就掛斷了電話。

此時的田小果,蹲在河邊,寒冷的風像刀子一般往她的臉上吹,但是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眼淚遍布了臉龐,她也沒有擦,她的心已經冷到了冰點。她想不明白,陳盼為什麽要如此地對自己。

陳盼和田小果交往多年,這是陳盼第一次對田小果發脾氣,這才是讓田小果傷心的原因。情侶之間磕磕絆絆很正常,而且陳盼的脾氣一直都很好,從來都沒有和自己翻過臉,但是今天,卻因為工作的事情,兩人翻臉了。

是不是這樣的情況以後還會出現?田小果知道,隻要自己一直待在京城,待在陳盼的身邊,這樣的情況以後隻會越來越多,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堅持是否還值得。

“丫頭,怎麽了?”這個時候,陳鏡河出現在了田小果的身邊。看著田小果哭得如此傷心,陳鏡河有些心疼。

田小果抬頭看了一眼陳鏡河,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

這時候,旁邊的工作人員和陳鏡河講了一下剛才的事。

陳鏡河了解了整件事情後,走到田小果身邊,掏出手絹遞到了田小果的麵前,平靜地說道:“丫頭,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哭上了?是不是陳盼那個渾小子惹你生氣了,你別傷心了,看爺爺好好地收拾他!河邊的風大,天氣又冷,會凍壞的。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田小果覺得自己十分委屈,有人安慰了之後眼淚更是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陳鏡河柔和地說道:“你放心,要真是陳盼欺負你了,這口氣爺爺幫你出。”

田小果搖搖頭,冷靜下來的田小果將最近發生的事捋了一遍,她突然間覺得陳盼沒有做錯什麽,而自己也沒有錯,錯的隻是二人的觀念不一樣。

“爺爺,我並沒有責備他,其實我隻是喜歡他,想要關心他,難道這也是錯?”

陳鏡河拄著拐杖,和田小果並排地站在了一起,望著河中正在忙著清淤的河工,淡淡地說道:“丫頭,要我說啊,這錯不在人,而在理解,你沒有理解陳盼為什麽會生氣,而陳盼也沒有理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白了就是雙方缺乏溝通,都沒有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告訴對方,卻以為對方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陳鏡河轉頭看著田小果,歎了口氣,說:“丫頭,小盼從小就跟我住在一起,他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什麽脾性爺爺還能不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覺得心裏特難過。他從來都沒有凶過我。”田小果越說越傷心,眼淚一滴接一滴地掉下來。

“難過是正常的,小情侶之間磕磕絆絆很正常,不吵不鬧還怎麽談戀愛啊。不過丫頭,你也別難過了,小盼這是無心之過,現在估計他已經後悔了。”

田小果抬起頭,望著冰麵,她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人。

陳鏡河看著田小果,知道田小果的心裏肯定不好受,於是笑著說道:“等一會兒小盼回來,我一定要讓小盼鄭重地、誠懇地向你道歉。陳盼這小子重情重義,心眼兒不壞,但是嘴笨,他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裏像明鏡兒一樣明白。這兩人在一起啊,就是要相濡以沫,以後啊,他要是犯渾了,你可不能失去理智,總有一個人要保持清醒的。”

“爺爺,我現在覺得我越來越不認識陳盼了。當初我勸他離開京城到浦城發展,我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可他不走;好,不走的話我們可以暫時留在京城,他考公務員進了河湖管理處,陳叔叔又怕他的工作太累太苦,所以給他調到了一個相對輕鬆而且能夠發揮他才華的單位,他又不肯。爺爺,陳盼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其實這些話,田小果已經在心裏麵憋了好長時間了,她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不明白,陳盼到底是怎麽想的?

以前,陳盼一個眼神,田小果就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現在,田小果卻覺得陳盼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陳鏡河苦笑了起來,陳盼是隨著他長大的,從小就受到他的影響,能夠留下來,也是因為自己。想到這裏,他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丫頭,小盼不想走,是因為我。這一切和你沒有關係,是你想多了。”

“您的原因?”田小果有些錯愕地看著陳鏡河。

陳鏡河點點頭,緩緩地說:“沒錯,是我。小盼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樣,都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我們一家老小都是這樣。小盼小時候一直跟著我住,所以就連性子也受了我的影響。我知道小盼想要什麽,他是在替我還願。”

陳鏡河吸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我一直住在通惠河邊,又是多年的老河工,對於這條河的感情最深了。陳盼是受了我的影響,他會放棄一切選擇留下來,也是想讓我高興。”

“爺爺,我不太明白。”

陳鏡河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知道,其實一般人很難理解,從我小的時候,這條河就已經在這兒了,我和小盼奶奶就是在這條河邊認識的,然後相愛,有了孩子,直到小盼奶奶離開我。在我的心裏,這條河裏流淌著的不僅僅是河水,還有我全部的記憶和寄托。”

說到動情處,陳鏡河的聲音中夾雜了些許哽咽:“所以說啊,陳盼那孩子並不是沒有其他的心思,而是太過於重情,這是好事,不過卻讓你誤會了。”

“爺爺,您和奶奶真的是在這條河邊認識的嗎?”田小果好奇地問道。

陳鏡河笑了笑:“是啊,我們那會兒,什麽都沒有,不像現在的年輕人談情說愛,動不動就能去看個電影、唱個歌的,我和小盼奶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河邊。而且我們那會兒膽小,就連拉個手都不敢。”

“那才是最純潔的愛情。”田小果充滿向往地說。

“嗬嗬,我的脾氣也不好,嘴也笨,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這是老陳家遺傳下來的,都是一樣的。”

“不會吧?爺爺和陳叔叔怎麽可能嘴笨呢?我看照片上的奶奶很漂亮啊,喬阿姨也挺美,要是沒點兒花言巧語怎麽能討好奶奶和喬阿姨?不過,我看陳盼那家夥才叫嘴笨呢,隻知道惹人生氣。”

說著,話題又轉回到了陳盼的身上,田小果的心裏有些酸酸的。

“哈哈,我說的是真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嘛,小盼奶奶活著那會兒看上我,完全是因為我的老實和善良。陳盼他媽媽還好點兒,脾氣好而且能處處忍讓,賢惠淑德那是沒話說。至於,到了小盼這裏,自然是要更進一步了,就像小果你,他要是能夠娶到你這麽漂亮、聰慧的女孩,那肯定是積了八輩子的德了。”

“撲哧”一聲,田小果笑了。聽陳鏡河這麽一說,她的心裏好過了一些,但是一想到陳盼和自己之間的誤會和隔閡,田小果的心情就又變得失落了起來。

“爺爺,我也知道現在我勸他,他根本不會聽我的,我真的是無意的,而且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好。”田小果柳眉輕蹙,心中又多了一絲擔憂。

“這個你就放心好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地教育教育陳盼,務必要讓這個渾小子當麵向你道歉。要不咱爺倆好好地敲詐他一頓,你想吃什麽,咱們讓他請客,我來作陪,怎麽樣?”

“好!”田小果假裝大氣凜然地說道。

“哈哈哈哈……”陳鏡河爽朗地笑了起來。

田小果這才回味過來,陳鏡河居然偷偷地溜出醫院,跑到河堤上了。

“爺爺,您看我,光顧著讓您來安慰我了,您怎麽不在醫院好好待著啊?您看這河邊風大,容易著涼,要是讓叔叔阿姨知道了您偷跑出來的事,那可就糟糕了。走走走,我趕緊陪您回去。”

田小果不由分說地將陳鏡河帶回了醫院。

一老一少回到了醫院,田小果坐在床邊替陳鏡河剝了一個橘子,遞給了陳鏡河。

“爺爺,您別怪我多嘴,現在您的身體不太好,我和叔叔阿姨還有陳盼都挺擔心您的。您也知道,我們平時工作都忙,陳叔叔和喬阿姨希望您能夠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這樣互相也好有個照應。”田小果突然想到了陳冼冰讓自己勸勸陳鏡河。

剛剛倚靠在病**的陳鏡河,苦笑著搖了搖頭:“丫頭啊,你不懂的,人老了就想著葉落歸根,我舍不得離開我那小院子。而且啊,我得留在屋裏,萬一小盼他奶奶找不到我,肯定會著急的。我要是真離開那院子了,隻留下她一個人沒人陪,會孤單寂寞的。”

田小果心中突然間明白了一些什麽,陳盼不想離開京城,並不是介意自己做一棵浮萍,而是他的牽掛都在這裏,就像爺爺一樣。

爺爺,爸爸,媽媽,都在京城,都在通惠河邊上,他的所有牽絆都在通惠河中,這才是陳盼不想離開的原因。

田小果既感到欣慰又感到無奈,欣慰的是,自己喜歡的人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無奈的是,自己所規劃的未來恐怕會無限期地擱置了。

陳盼從家裏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田小果正在陪著爺爺聊天,他的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皺。此時的陳盼已經冷靜了下來,想到自己之前衝田小果發火,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如今看到田小果還在陪著自己的爺爺,他更是有些愧疚。

田小果的性子他明白,這一次把她給得罪狠了,可不僅僅是道歉就能夠解決問題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個時候見麵,二人肯定會很尷尬的,他還沒有想好如何去向田小果道歉。

“爺爺,醫生跟我說了,明天咱們就能出院了。”陳盼躲著田小果的目光,對著爺爺說道。

“是嗎?那可真的是太好了!我早就在這裏待不下去了,還是家裏舒服自在啊!”陳鏡河開心地說著,然後目光掃過二人,佯裝打了一個哈欠,對著陳盼使了一個眼色,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說道,“把我弄躺下吧,我先好好地睡一覺!”

扶著爺爺躺下,田小果和陳盼就這樣麵對麵地坐在病床的兩邊。

陳盼的臉上滿是愧疚,眼神時不時地瞄一瞄田小果。看到田小果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陳盼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事反常態必有妖”啊!

陳盼的動作被田小果看在眼裏,她有些賭氣地說:“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挺厲害的嗎?”

陳盼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果,對不起,剛才是我太衝動了。”

田小果看了一眼**的陳鏡河,歎了口氣,說:“這樣吧,我們出去說,不要影響爺爺休息。”

“好!”

剛走出病房,陳盼就拉住田小果的手:“小果,剛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

“雖然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想理解。”田小果掙脫了陳盼的手,淡淡地說道,“陳盼,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了。你需要冷靜一下,我也需要冷靜一下。我要好好地想想,我們之間到底還有沒有可能。”

“小果,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喜歡你,願意為你付出,但是我的付出能夠換來你的多少真誠,我現在還不確定。所以我需要好好地衡量一下,我的付出和回報是否能形成正比。你知道的,我最討厭那種大言不慚地說‘愛是付出不奢求回報’的人,所以我必須要認真地考慮一下,我和你在一起,是真情換實意嗎?”

陳盼知道田小果的這番話並不是在賭氣,而是真的生氣了。眼看著田小果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了,陳盼心裏有些著急。隻不過這個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如何去勸說田小果。做了這麽多年的情侶,陳盼對田小果也是相當了解的,田小果看起來好像很柔弱,但是一旦下了決心,那就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的。

陳盼有些擔憂地看著田小果,小心地問:“你不生氣?”

“你看我像是生氣的樣子嗎?你喜歡當大禹,立誌要治河清淤,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大禹妻子的覺悟。我是女人,我需要被嗬護、被疼愛。像今天發生的事情,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人都應該好好地冷靜一下嗎?”

“這算是分手嗎?”陳盼有些擔心地說道。

田小果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算,我們之前這麽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分手,我也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我隻是覺得我們現在正在麵臨一個考驗,經受住了考驗,我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一起;經受不住,那就隻能說明我們之間愛得還不夠深,那麽分手也隻能怪有緣無分吧。”

田小果覺得自己很冷靜,但是當她說出這一番話來的時候,她感到了從心底湧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田小果心中有些難受,但是她卻沒有一丁點兒的後悔。

陳盼點點頭,認真地說道:“小果,我還是要說一次對不起,你放心,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的。”

“好,你快回去陪著爺爺吧,我有時間會去看爺爺的。”田小果淡淡地說道。

陳盼轉身回到了病房。

田小果吸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門,她知道自己的心中充滿了不舍,但是她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讓一下就會有結果的。

田小果今天終於明白了陳盼的追求和理想,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目標。她愛陳盼,但她的愛不是盲目的,陳盼不願意離開這裏,而她不喜歡待在這裏。如果為了愛情,必須有一方要進行妥協,那麽她想要弄明白,自己是不是還要一味地妥協,而陳盼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做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