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果和陳盼經過上一次在醫院的談話之後,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除了去接陳鏡河那天外,兩人再沒有聯係過,不是田小果不願意,而是她不能。這一個多月來,她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坐在學校的辦公室裏,田小果在一張白紙上畫著圈兒,以前有陳盼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無聊地坐在辦公室裏對著一張白紙發呆。
想到陳盼,田小果的心更加地煩躁了。
生命中,總有一個人,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總有一段情,旖旎在眉間,念了又念。所有的歡喜,都是一個方向;所有的落寞,都是一個位置。為了牽念,可以低到塵埃;為了期盼,可以忘卻自己。
田小果現在就是這樣的心境,她和陳盼說讓彼此冷靜一下,可是真的冷靜下來了,她的心卻變得有些冷清。
“喂!”
田小果抬起頭,看見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陸琪。田小果興致泛泛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陸琪看著田小果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手指輕輕地在她的額頭敲了敲:“我說親愛的,醒醒了,大中午了,請問你是靈魂出竅了?”
“幹嗎?”田小果躲開陸琪的手,沒好氣地說。
“你還好意思問我幹嗎?我說親愛的,少在這裏扮怨女了。再說你這樣,陳盼也看不到啊!不就是和你們家陳盼分開幾十天嘛,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一副失落頹廢的樣子,實在是太丟人了。”
陸琪氣呼呼地坐在田小果的麵前,一把搶過田小果手中的紙,認真地看了看:“你這是在畫什麽?地球的運行軌跡?還是在畫圈圈詛咒某人啊?”
田小果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放心吧,小怪獸,我是代表正義來拯救你的。看你這麽消沉,心情這麽差,姐們兒我今天就大方一回,請你去吃火鍋。”
田小果緩緩地搖了搖頭:“不去。”
“看來你是真的沒救了!”陸琪樂嗬嗬地說道,“看來我得好好勸勸陳盼了,怎麽著也不能和你分手,才分開幾天你就失魂落魄的,這要是真的分手了,你不得上吊自殺!不行不行,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說什麽我都要拯救你。”
田小果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就少說幾句吧,我現在是真的沒心情和你開玩笑了。”
“我說親愛的,你這是何苦呢?”
“我不苦,我很好啊。”田小果反駁道,但是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反駁是如此的無力。
陸琪看著田小果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冷哼了一聲:“就你現在這樣子,根本就不用我來說,你看看自己,從頭到腳都寫著兩個字——失戀。”
“那你說我怎麽辦?”
“怎麽辦?你算是問對人了。既然你覺得陳盼不在乎你,那麽你為什麽非要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隻要你願意放棄這棵歪脖子樹,你將會獲得整片森林。姐們兒,眼光要長遠一點兒啊,不能因小失大,撿起芝麻,丟了西瓜啊!”陸琪鼓勵地說道。
田小果搖了搖頭:“森林那麽大,我迷路了怎麽辦?”
“喂,你不要這麽沒骨氣啊,難道這世界上就隻有陳盼這一個男人了嗎?你幹嗎非要和自己過不去呢?”陸琪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怒其不爭的意味。
田小果也知道陸琪這是在為她好,但是一想到自己和陳盼七年的感情,她的心裏就有些舍不得。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果斷地搖了搖頭。
“算了,現在我才發現,你是真的準備當孟薑女了,就連萬能的我都救不了你了。姐們兒還是自個兒去吃火鍋了,我就不打擾你在這裏悲春傷秋了,拜拜了您呐!”
陸琪看了看手機,回了幾條微信,就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等等!”
田小果喊住陸琪,站了起來,然後目光死死地盯著陸琪:“現在男朋友不要我了,閨密也要離我而去了,我怎麽這麽慘啊!你不是說要去吃火鍋嗎?我去,對,現在就去。”
“姐們兒,你這是大腦神經回路太長,還是大腦溝回褶皺太淺?”作為實習醫生的陸琪,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裝出一副認真負責的態度對田小果說道。
田小果恨恨地咬了咬牙:“說人話!”
“你是反應慢呢,還是人太笨?”
“滾!”
一想到要吃火鍋,田小果這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她對著陸琪說道:“想要請我吃飯就趕緊走,因為爺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胃口甚好。好閨密就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飯一起吃,有心一起紮。”
“本身這句話,你就很讓我紮心啊!”陸琪看著田小果,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可救不了你了,我看要不還是把陳盼給放出來吧,讓他犧牲自己來拯救你,好歹他也為人類發展、世界和平、地球穩定做出了貢獻。”
“你敢放我就敢收!”田小果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哎,田小果,你好歹也要點兒臉吧!現在不是陳盼在犧牲,是姐們兒我的錢包在犧牲啊,要不一會兒我喊陳盼過來買單?”
“不行,那還不是吃我自己的?我記得陳盼跟我說過一句話,吃自己的要省,吃別人的要狠。既然你說要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姐們兒,對不住了。”田小果拉著陸琪就往外跑。
陸琪陰謀得逞般笑了笑,心中有一句話始終沒有說出來。
田小果啊,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這錢到頭來還是要陳盼出的。
陳盼知道田小果最近不開心,他也知道,他要是出現的話,田小果會更加不開心,所以這才托陸琪幫著開導開導田小果,並且承諾願意承擔一切費用。
所以,陸琪今天才會來找田小果,她才不怕被當成小肥羊宰呢,她隻會借花獻佛。
一個“OK”的手勢從陸琪的手機裏發了出去……
“叮!”
正在河上進行著勘察的陳盼看了看手機上發過來的微信,臉上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多年的感情了,並不是那麽容易放手的,陳盼才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決定,幸好田小果身邊有一個陸琪這樣的閨密,可以在中間協調,自己也就放心多了。
“好飽啊!”
田小果摸了摸有些發脹的肚子,她這樣的南方人來到北方,最不適應的就是這裏幹燥的氣候,尤其是在冬天,寒冷的天氣讓她覺得出門就是一種酷刑。
“親愛的,你真的決定要留在京城?”陸琪認真地說道。
田小果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我倒是想回浦城,但是現在能走得了嗎?反正我現在還年輕,兩三年的時間還能再等一等。”
“要是兩三年一過,他還不想走呢?”陸琪接著問道。
“烏鴉嘴!”田小果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說道,“那我還能怎麽辦,我都已經是人家的人了,隻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嘍,要不然就你這眼饞的樣兒,我要是一撒手,你立刻就貼上去了,我不能給你留機會啊。”
“少來,陳盼那家夥也就你把他當成寶貝了。是,我承認,他是帥一點點,穩重一點點,你要是撒手了,我可以勉強地頂上去,不過他距離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還是有一點點差距的。”陸琪放下筷子,拿餐巾紙抹了抹嘴。
“你可別後悔,現在高富帥可是稀缺資源,別到時候白馬王子沒等來,倒是等來了唐僧。”
“唐僧也可以啊,至少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
“那萬一是青蛙王子呢?”
“那我就是為他解開詛咒的公主,公主一個吻,青蛙變王子啊!”陸琪憧憬地說道。
田小果眼皮一翻,沒好氣地說道:“如果你吻上去,發現是一隻癩蛤蟆呢?你這白天鵝還準備讓他吃你的肉不成?”
陸琪伸出一根手指頭,放在自己的麵前搖了搖,笑著說道:“不不不,我要為他挖一口井,然後讓他坐井觀天,還要好好地教育他吃水不忘挖井人,別沒事兒就想吃天鵝肉。”
“算你狠。”田小果發現,自己和陸琪強嘴,就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你還別說,我發現你們家陳盼還真有白馬王子的潛質,你要是不要了,別忘了和我說一聲,我說不定勉為其難地把他收了,省得他出來禍害你這樣的女施主。”陸琪沒心沒肺地說道。
“想得美。陳盼你就別想了,去尋找你的癩蛤蟆吧。”田小果“咯咯”地笑了起來。
從火鍋店出來,兩人鑽入了出租車。
田小果的心情舒暢了不少,雖然她的心裏還放不下陳盼的事,但是經過陸琪這種特殊方式的開導,她覺得心情好多了。
望著車窗外現代化的摩天大樓,田小果陷入了沉思之中,時代都已經變得這麽快了,陳盼還依然守著舊傳統,她不明白陳盼到底在堅守著什麽,而這種堅守,有什麽意義?對他來說又有什麽用?
出租車在通惠河邊的道路上行駛著,田小果看著大冬天在河道中辛勤工作的河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那是一種無法言明的喜悅。正當田小果發呆的時候,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師傅,停車!”
“我說大小姐,你又幹什麽啊?一驚一乍的,河邊風大,你又怕冷,咱們可是剛吃了火鍋的啊,萬一著涼了怎麽辦?”坐在身邊的陸琪迷茫地看著田小果。
田小果帶著歉意的笑容說道:“我還有點兒事兒,你先回去吧。”
“我看你真的應該去看看醫生了,這都已經魔怔了。”陸琪皺了皺眉,沒好氣地說。
“沒事,有你在,我根本就不用看醫生,你就是我的主治醫生。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不理會陸琪的埋怨,田小果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外麵的寒風一個勁兒地往田小果的衣服裏鑽,田小果趕緊裹了裹衣服,往後走了幾步。
沿著河岸,田小果終於看到了剛剛從自己眼前掠過的身影。
“爺爺,您的病剛好,怎麽又跑到這裏來了,河邊風大。”
陳鏡河一扭頭,看到了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田小果,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說道:“是丫頭啊,沒事的,老頭子我已經習慣了。這河風對我來說沒任何的影響,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陳鏡河的眼睛又望向了已經結冰的通惠河中,他的神色中略有些黯淡,雖然才剛剛出院,但是依照他的性子,根本就在家裏待不住,經常要到河邊來遛一遛。
“丫頭,你和小盼是不是又在鬧別扭了啊?”陳鏡河收起自己的感慨,望著田小果說道。
田小果搖搖頭,緩緩地說道:“其實也沒有,陳盼有自己的想法,而我也有自己的打算,隻不過他的想法和我的打算,有些衝突罷了。”
陳鏡河笑了起來,他對著田小果說道:“之前咱們可是聊過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陳盼陪著你去浦城,那裏機會多,對於他的發展有更好的發揮空間。但是,小盼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
“我也理解,小盼他最孝順了,他心中牽掛著您,不願意離開您。”田小果認真地說道,“現在從京城到浦城,頂多也就是六個小時,如果他要是想您的話,我可以陪著他一起回來,周末兩天的時間足夠走個來回了。”
“有時候,距離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心才是。”陳鏡河笑著說道,“其實,今天我站的這個地方,就是當年我經常站的地方,而河的那邊,就是我經常能看到小盼奶奶的地方。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就隔河望著彼此,好像隻要能夠看到對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怕是隔著一條河也不算什麽。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相隔,而是陰陽相隔。”
陳鏡河一邊說,一邊歎著氣:“現在呢,我經常會後悔啊,如果我要不是去河上清淤,小盼奶奶也不會把小病拖成大病,最後離我而去。等我醒悟過來,想要好好地疼愛她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們年輕人在一起,一定要多珍惜對方。有時候我覺得陳盼這小子挺幸運的,有你這麽知書達理的女朋友,你所做出的犧牲,我看得到,我相信陳盼也一定能夠看得到。”陳鏡河意味深長地說道。
田小果認真地聽著陳鏡河的話,半天沒有說話。
“所以呐,丫頭,不要讓以後的自己後悔今天的決定。”陳鏡河滿是褶皺的臉上多了一絲淒涼,麵對著正在改頭換麵的通惠河,意味深長地說道,“等後悔了,也就晚了。”
田小果低下頭,其實陳鏡河的話她也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怎麽做是另一回事。
田小果苦笑道:“爺爺,我也知道,但是我心裏真的解不開這個結,陳盼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對我也非常好,或許是我們站的角度不一樣吧。我是一個女人,隻想著要家庭美滿幸福。我隻希望陳盼能夠給我一份安全感,但是現在我感受不到。”
“那不是害怕和擔憂,而是責任和愛。”陳鏡河笑了笑,認真地說道,“丫頭,陳盼他對你的心意沒有變,隻不過他有更重要的責任去承擔,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矛盾。男人呢,以世界為責任;而女人呢,以男人為責任。不過無論陳盼的心有多大,最終還是要回到你的身邊,隻有女人才是男人避風的港灣。”
田小果沉吟了起來,她在思考陳鏡河的話。
陳鏡河仿佛陷入到了回憶之中,他的神情中帶著一抹淡淡的哀傷:“每次清淤回到家,總是能夠看到小盼的奶奶在河邊等我,那種幸福感,會讓所有的疲憊全部都消散。對於男人來說,那一刻才是最幸福的,隻有家人才是最舒適的歸宿。
“所以呐,爺爺也後悔,因為工作忽略了對家人的關懷,這也是我一生都要背負的傷痛。我記得,那年也是個冬天,我就在河上,通惠河那年要清淤六十裏,回到家的時候,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雅琴了。小盼他爸大概從那時候起就開始記恨我,也把這條河給記恨上了。
“直到現在,小盼他爸仍然無法打開這個心結,這是爺爺的遺憾呐。”想到兒子不顧個人前途,極力地想要調離市規劃局,陳鏡河的心裏莫名地閃過了一絲無奈。
“丫頭,小盼從小是跟著我長大的。按理來說,老頭子我不應該摻和你們兩人之間的感情,但是爺爺希望你們兩個人能夠相互扶持,更要相互理解和體諒。本來嘛,感情這東西是需要雙方來精心嗬護的,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陳鏡河看著低頭沉吟不語的田小果,他淡淡地說道:“男人有自己必須要完成的事業,女人也必須要守護自己的愛情,隻有這樣的家,才會溫馨和圓滿。”
田小果抬起頭,從陳鏡河有些渾濁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堅定:“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或許是我太過於執著誰付出多一點。我想明白了,我想我會留下來的。”
陳鏡河聽見田小果這麽說,總算是放心了:“嗬嗬,那樣就太好了,丫頭你是個好孩子,所以爺爺希望你能夠多體諒一些陳盼。陳盼之所以舍不得離開這裏,是因為這裏是他一切的記憶,戀舊也是一個好男人應該有的品質。”
“因為我在,所以他不想走;如果我不在了,陳盼更不願意離開了。”陳鏡河低頭小聲地說出了這一句話,這句話不像是在說給田小果聽,倒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一樣。陳鏡河的心裏湧出一絲欣慰,哪個老人不希望自己可以擁有兒孫繞膝的幸福,陳鏡河是普通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當然了,您是他最重要的牽掛之一。”田小果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陳鏡河察覺到田小果的辛酸,他平淡地說:“小盼不想離開這裏,是因為他覺得他對於通惠河有自己的一份責任,對他來說,通惠河就是記憶的承載、感情的寄托。”
田小果看著陳鏡河,重重地點點頭。
田小果現在還不太明白這份承載和寄托的重要,但是從陳鏡河的話裏,她完全能夠感受得到,陳盼完全是受到陳鏡河的影響。
“丫頭啊,讓他割舍這些很難啊。”陳鏡河忍不住感歎道。
現實和真相向來是最殘忍的,即便是田小果能夠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她的心裏麵同樣有些難受,田小果此時臉上的笑容很是勉強:“是啊,這些我都知道。”
“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覺得一份感情最好不要輕易放棄,有時候堅持到最後的才是勝利。你們是感情的當事人,如果連你們自己都沒有信心的話,那麽這段感情就會產生猜疑和怨恨,最終隻有被遺棄。”
田小果覺得陳鏡河不是在提醒她,倒像是在安慰她。她望著遠處忙碌的河工們,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她覺得自己好像無形中在逼迫陳盼,讓陳盼陷入了事業與愛情兩難的境地。但是,田小果覺得,這樣的困難正是對他們感情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