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外麵這麽冷,你一個南方的孩子能受得了嗎?都到家門口了,快進來,爺爺給你烤好了紅薯,先暖暖胃。陳盼,還不快和丫頭一起進來?”就在這個時候,陳鏡河突然出現在了胡同口,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衝著田小果熱情地說道。
田小果白了陳盼一眼,輕輕地吸了一下鼻子,收起了自己臉上悲傷的表情,勉強地笑了起來,對著陳鏡河說道:“好的,爺爺!”
進到屋子裏,屋內溫暖的氣息驅散著田小果和陳盼身上的寒意。陳鏡河剝好了一個紅薯遞到了田小果的手中。
田小果吃了兩口,暖暖的甜甜的,她的心情這才略微變得好了一些。
“怎麽了?陳盼那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和爺爺說,我好好地收拾他,替你出氣。”陳鏡河坐在火爐邊,熟練地剝著紅薯,看著田小果眼中的失落,慈祥地說道。
“沒有!”田小果想著陳盼的爺爺年紀畢竟大了,不想再讓他為自己和陳盼的事操心了。
“小兩口拌嘴是好事,要是哪一天連和你鬥嘴的人都沒有了,你就會難受的。”陳鏡河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就像是你奶奶一樣,她活著的時候我在家的時間不多,等她不在了,我想要好好陪她都沒有機會嘍。”
陳鏡河又剝了一個紅薯遞到田小果的麵前,絮絮叨叨地說道:“所以啊,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就像現在的我,總覺得自己的心裏空落落的。沒有陪你吵架的人,也是很寂寞的啊。”
田小果之前聽陳盼講過他爺爺奶奶的故事,現在看到陳鏡河如此模樣,田小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爺爺,對不起,勾起了您的傷心事。”
“沒什麽,陳盼奶奶走得早,他爸爸工作忙又照顧不了他,這小子打小就是和我生活在一起。他的性格是怪了一些,不過這小子沒什麽壞心眼兒,你們處得時間長了也應該看出來了,這小子重情。”陳鏡河徐徐說道。
田小果的臉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陳盼的好她自然是知道的,要不然自己也不會把終生托付於他。聽到陳盼的爺爺這樣誇他,田小果的心裏還是很開心的。
“爺爺,我知道。”
“是啊,我打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好女孩,懂禮貌明事理,是個聰明的孩子。隻能說我們家陳盼這小子眼光不錯。”
頓了一下,陳鏡河有些調侃地說道:“大概這也是遺傳得好,我們老陳家找媳婦的眼光向來是不錯的,像陳盼他媽媽、他奶奶,都是賢惠淑德的好女人。”
“爺爺,我和陳盼之間的感情根本沒法跟您和奶奶的愛情比,你們那會兒,沒有任何物質上的奢求,沒有任何身世和財富的差別,這才是世界上最純潔最真摯的愛情。”田小果有些向往地說道。
“我們那會兒日子過得都差,基本上就是吃飽了穿暖了就行,也不像現在生活這麽好。不是沒有奢求,而是不敢有。”陳鏡河笑著說道,“我和小盼他奶奶剛開始處對象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就連說句話也得偷偷地跑到河邊沒人的地方,生怕被人給看見。可不像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大膽得很啊,很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陳鏡河看了一眼表,覺得是做晚飯的時候了,於是就把陳盼趕到了廚房,自己則和田小果一邊圍著火爐子吃著熱乎乎的紅薯,一邊閑聊著。
“我們年輕的時候,雅琴在附近的胡同裏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大美女,十幾個小夥子天天圍著她轉。那會兒大家都吃不飽,我晚上就偷偷地跑到河邊釣兩條魚,隔兩天送一條,愣是送了一年多,終於把雅琴追到手了。”陳鏡河陷入到了美好的回憶之中。
“河裏有魚嗎?”
陳鏡河搖搖頭,笑了起來:“對於一般人來說,當然沒有了,但是我是誰啊?”陳鏡河說著,將褲腿向上捋了捋:“我打小就在河邊長大,對這條河可以說是最熟悉不過了。有一個地方隻有我知道,從那裏能夠釣到魚。而且這捕魚是有技巧的,尤其是冬天捕的時候還不能穿太厚的鞋褲,否則魚一聽見聲響就跑掉了,我這兩條腿就是那會兒凍傷的。”
陳鏡河的兩條小腿的皮膚皺皺巴巴的,就好像是裹了兩圈厚毛巾一樣:“不過也值了,能夠娶到雅琴,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看著陳鏡河像個小孩子一樣炫耀著自己兩條凍傷皮膚的腿,田小果的心中湧出了一絲甜意。她仿佛看到了陳鏡河在寒冷的冰麵上,穿著單薄的衣服釣魚的樣子。
不過,田小果從陳鏡河滿是笑意的臉上看出,那會兒陳鏡河的心中應該是暖暖的。
“丫頭。”陳鏡河從回憶中走了出來,他平靜地說道,“這條河對於我們這些一輩子都生長在河邊的人來說,它就是我們的希望。至少在那個困難的年代,我們就是靠著這條河熬過來的,這麽多年了,有感情了。”
田小果知道陳鏡河這番話是在幫陳盼解釋他留在京城的原因,田小果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個時候,陳盼走了進來,做好了飯菜的他默默地擺好桌子,對著陳鏡河說道:“爺爺,吃飯了。”
“好,丫頭,我們去吃飯。”
老少三口坐在一起吃飯,田小果依舊沉浸在陳鏡河的話中,一言不發,陳盼也隻是埋頭吃飯。
陳鏡河看著陳盼和田小果,心中湧出一份感慨。
一轉眼,五十多年了,陳鏡河想到當年方雅琴看到自己拎著兩條魚,雙腿凍得發紫,站在她家門口的時候,她拋開了女孩的矜持,直接撲進了陳鏡河的懷裏,痛哭了起來。
陳鏡河隻是笑著安慰方雅琴:“放心,有這條河在,有我在,咱就餓不死。”
方雅琴緊緊地靠在陳鏡河寬闊的胸膛前,淚水打濕了陳鏡河的衣服。
“你傻啊,天天送魚,這麽冷的天,你不要命了!”
陳鏡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他低下頭,安慰著懷裏的女人,動情地說道:“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家也沒啥錢,也就這捕魚的手段還可以,以後保證讓你天天有魚吃。”
“傻子,你的腿老了會落下病根的,我們家少吃幾條魚沒什麽問題,倒是你這麽不愛惜自己可怎麽辦?你是不是真傻啊?”
“沒你說得那麽嚴重。”
方雅琴哽咽著說道:“你知道什麽,怎麽不嚴重,等你老了就會後悔的!以後不要再往家裏送魚了,已經夠吃了。你要是凍壞了,我怎麽辦?”
女人的情話是所有男人最靈驗的良藥,陳鏡河的心頓時被方雅琴的話融化了:“放心吧,以後不會了。”
陳鏡河的臉上依然掛著燦爛真摯的笑容,這笑容是如此的純潔,緊緊地揪住了方雅琴的心。
方雅琴知道,她自己這一輩子,心已經被陳鏡河緊緊地攥在手裏麵了。
陳鏡河嘴角的笑容漸漸地變成了勝利者的笑容。
田小果是陳盼送回來的,不過她的臉上並沒有比出去的時候好多少,依舊滿是失落,兩人之間的談話並沒有達成一致,甚至田小果有一種感覺,這一次,陳盼已經懶得去哄她了,哪怕是虛情假意的情話也沒有了,這讓田小果的心裏堵了一塊大石頭。
“怎麽了?”正在對著鏡子塗口紅的陸琪忍不住地問道。
田小果搖了搖頭,心中突然間閃過了一絲的煩躁,她使勁兒地將手中柔軟的枕頭在**狠狠地摔了兩下,然後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
“啊!”
田小果的這一聲發泄讓陸琪手中的口紅一抖,一下子畫在了下巴上麵,就像是吸血鬼剛吸完血後流淌出來的血痕。
但是一看到田小果一副憋悶的樣子,陸琪根本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她笑了起來:“我說親愛的,看你這樣子,是A計劃失敗了?還是B計劃失敗了?”
田小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身體像是一個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別煩我,我現在很狂躁,我明天就回學校去找張院長。”
“寶貝你有沒有發燒啊?你想幹什麽?難不成你還想真的留下來?”陸琪吃驚地問道。
“還能幹什麽,走都走不了了,還不留下來找個活幹啊?我又不像你,有張長期飯票。”田小果白了一眼陸琪,沒好氣地說道。
陸琪伸出手,放在田小果的額頭上麵:“沒發燒吧?”
“去你的!”田小果打開了陸琪的手。
“我說,你不會是真的要留下來當老師吧?這個完全不像是你的風格啊!田小果,你的戰鬥精神呢?”陸琪用審視的眼神打量著田小果,“嘖嘖嘖,難道你真的要為了愛情舍棄一切,果然是個絕世大情種啊!”
“去你的!”田小果緩緩地說道,“放心吧,我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了,我就怕你這樣的女人會饑不擇食地撲上去,萬一陳盼那個家夥意誌不堅定,我豈不是吃大虧了?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你這條白眼狼啊!”
“嘿嘿,本小姐讓你有危機感了?”
“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頂多就算個自作多情的小母雞!”田小果擺出一副正宮娘娘的架勢,對於陸琪的調侃巋然不動。
雖然田小果假裝自己不在意,但其實她的心中還是升騰起一種無奈,說句實在話,七年的感情,並不是那麽容易能夠割舍得下的,她必須要再爭取一把。
既然陳盼說需要兩年的時間,那自己就再等他兩年吧。
田小果下了決心,但隨後一想,又有些不甘心,怎麽每一次選擇妥協的都是自己啊!想到這裏,她的鼻子有些酸澀。
陸琪看著田小果躺在**,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有些緊張地問:“我說親愛的,是不是陳盼那家夥欺負你了?”
田小果搖了搖頭,她隻是覺得自己的心裏有百般的委屈。愛情就像是帶刺的玫瑰花,握得越緊,刺也就會紮得越深越痛,痛苦的永遠都是不願意放手的人,很不幸,現在的她就在扮演著這樣一個角色。
“怪了,不會是你和他真的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田小果又搖搖頭。
陸琪無奈地說道:“不應該啊,遇到壞人了?你這樣的應該不會被色狼盯上啊!”
“一邊兒去!”田小果就知道陸琪不會有什麽好話,她拿起身邊的枕頭砸過去,打斷了陸琪的臆想。
陸琪一把抓住枕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哎,你說我這又當閨密又當老媽子的,容易嗎?田姑娘,到底是怎麽了?你說出個道道來,誰欺負你,我馬上拿刀剁他去,讓他欺負我閨密!”
田小果坐了起來,對著陸琪兩眼淚汪汪地說道:“琪琪,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田小果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把陸琪弄得有些尷尬,這種狀況她還真是從來都沒有處理過,她伸出胳膊輕輕地環住田小果,手在田小果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安慰地說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田小果的心情突然間地不好,陸琪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陳盼卻知道。
送回了田小果,陳盼覺得自己的心情無比壓抑,他明知道自己這麽做會傷田小果的心。二人交往以來,田小果為自己付出了太多,他心疼都來不及。可是現在,自己卻反而在她的心口深深地劃了一刀。
回到家裏,陳盼圍著火爐坐了下來。
陳鏡河看到陳盼魂不守舍的樣子,他歎了口氣,微微地閉上眼睛,緩緩地說道:“你和小果之間的事情,本來我不應該多摻和。但是小盼,愛情是需要兩個人共同讓步的,人家小果是個好姑娘,你可不要辜負了人家。”
“嗯。”
“而且,你是一個男人,應該大度一些,該讓步的時候就要讓步,這是一種姿態,知道了吧?”陳鏡河拍了拍陳盼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陳盼點點頭:“放心吧,爺爺,我會好好待小果的。”
“嗯,這樣就對了,不要等失去了才覺得後悔,既然不想要讓自己後悔,那麽最好就是把握住現在。”陳鏡河的眼神又忍不住朝著牆上的照片望了過去,照片上方雅琴笑得那麽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