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靜

誰說九十歲的老人就非得躺在醫院的病**,插著維持生命的呼吸器,等待死神的降臨呢?誰說九十歲的老人就非得是眼神空洞,個人衛生不好,等著別人伺候呢?

誰說九十歲的老人缺乏行動能力,非得一整天坐在電視機前,讓輻射慢慢地啃食腦細胞呢?才不呢!我九十歲的外公絕對能推翻那些無稽之談。

我的外公頭腦清晰,對年輕時的生活記憶深刻。有一次他對我提起他年輕時是個搬運工人,別人一次隻能搬一袋的貨物他能夠搬兩袋,說完他還卷起袖子炫耀他手臂上依然有彈性的大塊肌肉。

外公的思考邏輯甚至比一般年輕人都好,每一次和他玩跳棋我肯定會輸,不管我怎麽反複推敲,甚至耍詐找媽媽當我的軍師,兩個腦袋還是贏不過一個九十歲人的腦袋。不隻是跳棋,就連象棋外公也無人能敵,每一盤象棋的結尾一定是他那如鍾般的“將軍”獲勝。

外公的體力就像個健壯的中年人。每天清晨背個竹簍到後山去巡視他的小菜園,到了收成季節,就背個幾十公斤的蔬果下山,再用快遞寄到每個子女家中,讓我們分享他濃濃卻不曾說出口的愛。下午,他就到另一座山頭的寺廟晃晃,和廟裏的僧人聊聊天,或是到外婆的墓前默默地坐著。這一天的來來回回,少說也有十幾公裏,他的交通工具除了一輛老舊的自行車外就是那雙腳。

外公是個老頑童。他總是喜歡做些出其不意的事讓我們嚇一大跳或是不知所措。有時他會像個小男生一樣朝我們扔塑料蟑螂,看到我們大聲尖叫後伴隨的一定是他的哈哈大笑。外公是個鄉下人,受過私塾教育,所以每次說話時總是混雜著濃濃的俚語腔和文言文,我總是聽不懂,所以小時候很害怕他,但是長大以後就不會了,我開始學著與他聊天,聊聊我不熟悉的曆史。沒想到他找到了另一個捉弄我的方法。每次和他說話時,他老人家說得又急又快,然後一臉興味地看我努力理解,當我請他再說一遍時,他又說得含糊不清。每次看到我困擾的表情,他都會發出爽朗的笑聲。

什麽是老?什麽是青春呢? 有人白發蒼蒼,臉上卻散發著向日葵一般的朝氣;有人年輕力壯,卻像在濃霧中的夕陽一樣毫無生氣。我的外公,實際年齡九十歲,外表七十歲,健康狀況四十歲,心智年齡十八歲。他的“樂活人生”造就了他的不老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