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可欣
地麵上的水蒸氣升騰到高空,遇到冷空氣的時候,她不禁打了個寒戰,頓時被施了魔法一樣,凝結成了無數小水晶。於是,我——雪,便橫空出世了。
我是個調皮的孩子,悶在天上久了,就在冬天找個日子,似九天仙子下凡塵,飄飄悠悠地落下來了。我總是將大地上的萬物披上白袍,如粉妝玉砌般純潔美麗;而太陽冉冉升起,我又慢慢變成水蒸氣,升騰、凝華,等待來年再造訪大地。
我的生命循環往複,因此,我看到:謝安在家庭聚會上欣然提問:“白雪紛紛何所似?”
謝朗答空中撒鹽,才女謝道韜則喻之為柳絮因風起。我為其才思敏捷所傾倒。柳宗元在漫天皆白中孤舟蓑立,獨釣寒江雪,我能感受他懷才不遇的孤獨。岑參在胡天八月的飛雪中餞別武判官,那“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生花妙筆讓我叫絕。詩仙李白抱怨“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他的滿腔憤懣感染了我,我也不禁為他的仕途不順而苦悶。張岱獨往西湖賞雪,堤一痕、亭一點、舟一芥、人兩粒,勾勒出一幅素雅的美圖,我也隱約體會到他的清高自賞與淡淡閑愁。《紅樓夢》中的姑娘吟詩也忘不了我,探春的“玉是精神難比潔,雪為肌骨易銷魂”,寶釵的“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我還看到了魯迅兒時在百草園裏捕鳥,天真快樂;毛主席的“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大氣磅礴;老舍筆下濟南冬天的小雪,更是讓我如癡如醉。
古往今來,許多文人墨客與我結緣,然而,我的心意並不在此。
我愛——
在那寂靜的冬晨,人們驚喜地發現屋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風兒送來第一縷清新的空氣時,他們的臉上綻開笑顏。農民伯伯談論著“瑞雪兆豐年”時,是那樣安逸舒心。
而我最愛的還是活潑可愛的孩子!當我還在高空就遠遠望見他們站在地上看著天空,滿臉虔誠地期盼我的到來;當他們能看見我時,便歡呼雀躍,奔走相告……我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孩子們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住我輕盈的身體,靈動的眼眸裏閃著溫柔的光,他們凝視著我,表情那麽神聖,似乎捧著的不是一朵雪花,而是一個天使,一個精靈。
我看著那真正的天使,他們臉上情不自禁浮起微笑。
於是,我就在他們溫暖的掌心裏化成一滴晶瑩的水珠。此時,便是我——雪,短暫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