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亭

從沒想到,夏日的午後,教室裏,會有這樣一個清爽得令人心動的時刻。

清爽的風輕輕地飄。屋頂,一前一後兩隻悠悠的吊扇,緩緩地,緩緩地搖,一如白發蒼蒼的老者,長須飄飄,在夕陽下踱步。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畫麵定格為一部老電影裏的經典鏡頭。在這裏,所有的緊張、壓力、疲憊驀然卸卻。

人來得已經不少,但難得的安靜。多數人趴在書桌上,意猶未盡地接續方才的午夢;個別幾個勤學標兵,已經在預習下午的功課了,可他們翻書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每一張稚氣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寫著兩個老成的大字:安詳。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位子上,輕輕扶正椅子,坐下來,眼睛便被前排一張卡通紙片吸引了去。趙潔,這個圓臉的文靜女孩兒,正不厭其煩地撥拉著一隻描了笑臉的卡通娃娃,摁下去,它又自己彈起來,摁下去,彈起來……彈起來的瞬間,我竟然看到“娃娃”身上寫了三個鉛筆字:史豔宇。側目瞥去,我的同桌,那個叫史豔宇的女孩兒,也盯著她的好友會心地笑呢!要是在平時,她倆不為此滾作一團才怪!

豁了一顆門牙的於凱進來了,這個調皮大王,竟然也隻是無聲地笑著,悄悄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真是難得。

大嗓門的婷妮兒進來了,一推門,顯然被這意外的安靜嚇了一跳,吐了吐舌頭扮個鬼臉,居然也沒出聲!

教室裏不覺間已經坐滿了人,空氣漸漸燥熱起來。而大家似乎約好了似的,誰也不忍打破這份寧靜。

優美的樂曲響起來。是下午的預備鈴聲。四圍也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翻書聲,喃喃聲,桌椅和地麵輕輕地摩擦聲。講台上,一隻倒置的瓶蓋裏,斜插了幾支小小的藍色的向日葵形的花朵,靜靜地綻放著,是校園小徑邊最尋常的那種花,卻分明散出淡雅的清香。

門無聲地開了,紮了馬尾辮的年輕的英語老師進來,掛著滿臉的微笑。一個美好的下午掀起麵紗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