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琦

久負盛名的南宋太廟遺址原來就在紫陽山下,與我們的學校近在咫尺。太廟,該是一座龐大宏偉、金碧輝煌的建築吧,那麽小小的一塊地方怎麽藏得下?它是怎麽從每天經過那裏的我的眼皮底下悄悄溜過的?

踏著晨曦清露,走過被小雨打濕的石板路,穿梭在那看似搖搖欲墜的老房子之間,我的心裏充滿了疑惑……現在的太廟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呢?

一個廣場,半壁殘牆,幾方草坪,數根立柱,這就是南宋太廟遺址?

沒錯,是在紫陽山下,霧中的紫陽山依然清晰可見,像一個巨大的背影。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巨大的浮雕,踩著青石鋪成的廣場,我慢慢地朝那堵黑乎乎的殘牆走去。在我和殘牆之間還有好些人,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們,有三五成群聚著聊天的;有逗著小孫子心滿意足地笑著的;有踢踢腿,彎彎腰,活絡活絡筋骨的;還有獨自悠然坐著,吹著風的。恍惚之間,忽然覺得他們不是老人,更像一群天真的小孩兒,在屬於自己的天地裏,自由地嬉戲,那麽自若,那麽安適。

一晃,殘牆已赫然立在我的麵前。我試探著伸出手,去輕撫那牆麵,濕濕的,又暖暖的,一陣風吹過,會有些微末飄下。牆是磚砌的,手感有些特別,那些磚早已被雨水和風磨去了棱角,粗糙中已能透出些光滑。

殘牆的正麵嵌著一塊巨大的黑色花崗岩,上麵細細地刻著還原了的南宋皇城平麵圖。曆盡滄海桑田,南宋的曆史遺跡都湮沒在了曆史的塵埃之中,僅存的遺跡也大都深埋在二三米的地下。太廟自然也不能幸免,輝煌的宮殿不在了,厚重的古城牆也不在了,餘下的就隻有後人用古磚拚湊的這半壁殘牆了。

難道這一百三十多年的繁華,曆經了七百多年的滄桑,留下的就隻有這半壁殘牆?

忽然,一陣清揚莊麗的雅樂飄來,皇帝在百姓“遺民淚盡胡塵裏,南望王師又一年”的悲憤中;在低眉順目的宮娥小心翼翼地簇擁裏;在雲鬢高聳、披金戴銀的後宮佳麗的攙扶下;身著精美華麗、貴氣逼人的皇袍,向這太廟大殿走來,他要去進行三年一次的盛大祭典,這也是他修建這座太廟的目的……青銅禮器被奪去了,不要緊,我們還有青瓷的嘛;半壁江山丟了,沒關係,無論在杭州還是汴京,能主持這莊嚴肅穆的祭祀大禮的人,還是我。那些威風凜凜的侍衛們都拿著鋒利的長兵,有他們在,那些亂哄哄的臣民,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們恐怕不能幫我擊退南下的金兵,但擋開這些無知的愚民,保護我,保護這座皇城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吧……

偷偷地混在擁擠的人群裏,旁邊的百姓們推推搡搡的,我不斷踮起腳尖張望,想從那曆史的縫隙中,多窺探一些古老太廟裏塵封了多年的秘密……突然,周圍的嘈雜回到了我的耳中,我被從那場華麗、恢宏的舊夢中拉了回來。在迷離間,周圍的一切反倒顯得有些不真實。於是我退開了幾步,想換個角度再看看這半壁殘牆,忽然明白這不僅是一堵牆,更是一道門,我們的過去在這邊,我們的曆史在那邊,那我們的未來又在哪邊?它不僅是一堵牆,更是一條路,七百年來我們就是沿著這條路走到了今天,那七百年後我們又會走向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