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窗邊,穿著灰色的高領毛衣,黑色長褲,深色的呢子外套。晨曦微光攏著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意氣少年,有些恍惚。

秦嘉別開視線,看到了櫃子上一大束鬱金香,好幾種顏色,讓沉悶的病房瞬間有了色彩。

她將早餐遞給趙時硯,先走出了病房。

那人自覺的跟上去。

兩個人就在病房外說話,秦嘉不打算走遠。

她轉過臉看他,已經堆上了修飾過的笑意,幾分譏笑,幾分輕慢和浪**,“YEE,你怎麽來了?不是結婚了嗎?用得著對我念念不忘的,一直盯著我的行蹤嗎?”

晏奕銘皺眉,卻依舊溫和的口吻,“我沒盯著你,今天年初一,我來看看阿姨。”

“心意到了就行,沒必要專門過來一趟。實話說,不是因為我,你能過來?你沒跟你新婚妻子說,我媽能在這醫院住下去,還是你找的人?”

秦嘉在這裏什麽人物都算不上,螻蟻一般。

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不是晏奕銘出手,宋知薇估計早沒了。

那是晏奕銘的“分手費”,秦嘉自覺的收下了。

她沒忘記她主動提分手,然後拿這事要他幫忙,口出威脅。

她那時候過分極了,晏奕銘也沒怪罪她一句,他的修養是在骨子裏的。甚至事情辦妥後,還和她說對不起。

秦嘉笑的特別諷刺。轉過身,就給自己兩巴掌。當惡人總要懲罰一下的。

“你最近怎麽樣?有需要……”

“沒需要。我媽能在這兒,已經是托了你的福。我在國內找了個大款,你知道的,憑我的姿色,找個人吃穿不愁是完全不成問題的。他雖然訂婚了,但貴在人錢多,還從不問我的過往。”

秦嘉說起過往的時候,特意去看晏奕銘,這讓他眼神流露出一霎的難堪。

她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我媽的醫藥費都仰仗人家了。你看,我還是有本事的,當時能找你幫忙,以後也能找到別人幫忙。”

“嘉嘉……”晏奕銘想說她沒必要這麽輕賤自己,她是什麽樣,他不是不知道。

秦嘉退後一步,那動作把他的話都堵了。

她趕人,“回吧。這什麽日子,不陪著你老婆跑我這裏幹什麽?我身價不同了,你要真想我陪你,也不是不可以,隻怕你覺得價格太高。”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晏奕銘自然留不下去了。

見他要走,秦嘉又格外決絕的說,“以後別來再看我媽了,什麽關係,過來有什麽必要?”

這一回,她說完,自己先回病房了。

晏奕銘現在前途無限,聽說妻子也是個背景不錯的人。她和他早就是過往,和她沾邊,他落不到什麽好處。

她回到病房情緒就收拾好了。

趙時硯準備打水給宋知薇擦一下身體,端著盆,走到秦嘉身邊,說,“這小夥子年前來過兩回。他也不說自己是誰,我猜是你朋友。怕給你造成什麽困擾,也沒和你說。嘉嘉,你沒什麽事吧?”

秦嘉搖頭。

如果這裏不是全國最好的醫院,秦嘉早就給宋知薇轉院了。那位劉醫生和晏奕銘家還有很深的交情,所以平日裏對宋知薇也格外上心。

明明和人家分手了,還要繼續領著這個人情在這裏住著,秦嘉都覺得自己惡心。

沒多久,她收到晏奕銘發來的短信,很明顯是深思熟慮後斟詞酌句發過來的。

【嘉嘉,我和你自然已經是沒有什麽關係了,但我也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我給不你的東西,也希望你能找個靠譜的人來給你。嘉嘉,不要因為過往而給自己套上枷鎖,我仍舊覺得你值得這世間的美好。你那麽要強,別苦了自己。以後如果有需要,你找我,我還會竭盡全力的幫你。這不是我欠你什麽,而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

秦嘉罵了一句髒話,她最怕這些。殺人別用真誠刀。

捏著手機半天,最終還是將那條短信給刪除了。

她之所以一直沒有刪除晏奕銘的聯係方式,不是因為她忘不了晏奕銘,當初也不是愛的有多轟轟烈烈。而是在她顛沛的十幾年人生裏,因為遇見晏奕銘,那兩年,是她生命最鮮活的時候,也是她被人溫柔以待的時刻。

舍不得徹底和那段時光做訣別。

又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星期,國內這個時間都已經複工了。趙時硯問過她一嘴打算什麽時候回去。以為是擔心宋知薇,還一再強調他會照顧好她。

不僅是趙時硯,舒悅也跟她聯係過問她什麽時候回去。主要是年後特別忙,舒悅缺人手。

秦嘉沒想好什麽時候回去。她也是有點舍不得宋知薇,這次回來一趟,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周清澄也在問她什麽時候回去,說很想她。

感覺全世界都在催促她回去,唯有周清淮,好像已經從她生命裏消失。他和她,誰玩消失,玩的更狠,不得而知。

又過了幾天,舒悅給她發信息,說她下周就要生日了,識趣的就趕緊回來。

秦嘉玩笑,是不是為了哄她回去,連生日都改了。

舒悅差點爆粗口罵她沒良心,她一年就一個生日,至於改麽?

秦嘉沒忘記過舒悅的生日,她看了看日曆,還有六天。

“你要是想放棄,就趁早說。躲在M國,假裝不能回來,我都覺得你沒出息。”

明知道是舒悅的激將法,秦嘉還是甘願上當,“我放棄什麽?都攻克到一半了,哪有停的道理。就像是辦那事,衣服都脫好了,幾個人願意立馬停止。”

舒悅笑死了。

秦嘉正好看到趙時硯進門,尷尬的趕緊背過身去,也不知道趙時硯聽到沒。她在趙時硯跟前,還沒這麽狂野過。

她小聲說,“我保證在你生日之前趕回來。”

“等你呦,寶貝兒。為了讓你公然過來,我把公司好些同事都請了,夠義氣吧?”

“夠夠夠!掛了啊。”

三天後,秦嘉終於決定要回去。

她沒通知誰,拉著一個行李箱,怎麽來的,怎麽回去,一件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回到公寓的時候,秦嘉傻了眼,險些以為走錯了地方。

還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號,確定沒進錯地方。又踏進去看一眼。

不是幻覺,她很無語的笑一聲,她的公寓整個被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