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香咬住下唇,齒間傳來淡淡的血腥味,目光死死釘在掃描艙的強化玻璃上。連山顫抖的手指隔著半透明的麵罩蜷成拳,VR手套表麵折射出細碎的藍光,與記憶中機場大廳的冷白色頂燈悄然重疊。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混著設備運行的嗡鳴,在耳膜裏撞出空洞的回響。

三年前的上海浦東機場,空調出風口的冷氣裹著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陳留香拖著印著藍鳥圖案的行李箱,在接機人群裏一眼望見方敏——她戴著玳瑁色墨鏡,藏青色風衣下擺被旋轉門帶進的風掀起,露出褲腳未熨平的褶皺。“你還是回來了。”方敏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麵的劃痕聲突然刺耳,陳留香看見墨鏡邊緣滑落的淚珠,在對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滾燙的軌跡。

“阿姐,我......”話未說完,方敏已經轉身。陳留香注意到她後頸新添的膏藥痕跡,隨著步伐在衣領間若隱若現。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方敏始終保持著半臂距離,影子在瓷磚地麵交錯又分離。當行李箱撞到減速帶發出悶響時,方敏突然開口:“連山最近在做開顱手術研究,你別去打擾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陳留香想起石屋冬夜裏結冰的水缸,表麵看似平靜,冰層下湧動著刺骨的寒意。

此刻實驗室的藍光映在陳留香鏡片上,她看見掃描艙裏連山的喉結劇烈滾動,與記憶中機場裏方敏克製的哽咽如出一轍。記憶突然閃回臨別前夜,方敏坐在她床沿,煤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株糾纏的藤蔓。“拿著。”方敏把存折塞進她手心,粗糙的指腹擦過她手背的凍瘡,“去了那邊,別想家。”存折邊角還沾著菌菇醬的暗紅,那是方敏連夜熬製,打算讓她路上配饅頭吃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爬上操作台,照亮陳留香緊握的拳頭。她想起方敏在機場最後說的話:“有些路,走了就別回頭。”此刻掃描艙裏的連山突然抽搐了一下,陳留香衝過去的瞬間,金屬操作台的棱角再次硌進掌心——這次的疼痛,竟與方敏攥著她手腕說“離連山遠點”時的力度,達成了某種隱秘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