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喉嚨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書本。阿牛哥的汙言穢語突然在耳畔炸響,褲襠裏的灼熱感愈演愈烈,像有團野火在肆意蔓延。他不敢再看方敏單薄的脊背,那上麵交錯的汗漬仿佛是一道道鞭痕,抽得他眼眶發燙。

"還愣著做什麽?"方敏直起腰時,扁擔發出吱呀的哀鳴。連山猛地轉身,藍鳥書包在身後劇烈搖晃,撞得他後背生疼。曬穀場的碎石硌著腳底,他卻跑得飛快,仿佛這樣就能甩開那些令人作嘔的臆想。褲襠裏的灼熱讓他腳步踉蹌,險些撲倒在滾燙的穀粒上,揚起的塵土嗆得他劇烈咳嗽。

風掠過耳畔,卷著方敏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連山突然想起昨夜擦背時,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毛巾傳來,輕柔得像山間的霧。可此刻,那些溫暖的記憶卻被阿牛哥的笑聲撕成碎片,混著難以名狀的羞恥感,將他拽入更深的泥潭。他跑得更快了,直到肺部灼燒般疼痛,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廚房裏蒸騰的熱氣裹著菌菇湯的香氣,在茅草屋頂凝成細密的水珠。方敏揭開鍋蓋的瞬間,白霧洶湧而出,模糊了她鬢角的白發,也模糊了她眼底轉瞬即逝的疲憊。"多喝點,長個子。"她的聲音混著咕嘟冒泡的湯聲,將粗陶碗推過斑駁的木桌,碗沿磕碰時發出清脆的輕響。

連山盯著碗裏浮動的油花,渾濁的湯汁表麵倒映著方敏被熱氣熏紅的臉。阿牛哥刺耳的話語突然在耳邊炸響,"耕得動這田"幾個字像帶刺的藤蔓,順著喉管往下鑽。他喉嚨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伸手去端碗的動作卻僵硬得如同牽線木偶。

"嘩啦——"鹽罐傾倒的脆響刺破寂靜。雪白的鹽粒如瀑般灑下,落在方敏手背那道蜈蚣似的舊疤上。那是三年前幫他擋下滾落的石磨時留下的,此刻粗糲的疤痕被鹽粒覆蓋,竟像是撒了把細小的冰晶。

"小心!"方敏的驚呼與抽手的動作同時響起,可還是慢了半拍。連山看見她指尖的顫抖,那雙手曾在無數個深夜為他縫補衣裳,在寒冬裏焐熱他凍僵的腳,此刻卻像受驚的鳥兒般蜷縮回去。蒸汽漸漸散去,他清晰地看見她眼底的疼,不是因為鹽粒醃漬傷口的刺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難以言說的傷痛。

記憶突然翻湧。昨夜擦背時的畫麵不受控地浮現:溫熱的毛巾擦過後背,方敏的手指劃過他後腰的胎記,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輕聲說"這是娘姐給你留的記號"。那時他隻覺得安心,此刻卻無端生出幾分羞恥。那胎記仿佛活了過來,在襯衫下發燙,像塊燒紅的鐵,灼得他坐立難安。

"我......我不是故意的。"連山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他慌亂地去撿鹽罐,卻碰倒了湯碗,褐色的湯汁漫過桌麵,在木紋間蜿蜒成醜陋的河流。方敏卻隻是沉默著起身,從牆角摸出塊抹布,動作輕緩地擦拭著桌麵,仿佛在撫平某種看不見的裂痕。

"慢慢吃。"她重新盛了碗湯,這次將碗推得離他更近,"別燙著。"連山望著她低垂的眉眼,突然發現她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不知是蒸汽還是未落下的淚。灶膛裏的柴火突然爆開,火星濺在他手背上,可比起心底翻湧的酸澀,這點刺痛根本算不得什麽。

他端起碗,滾燙的湯入口,卻嚐不出半點鮮味。方敏繼續擦拭著桌麵,抹布摩擦木紋的沙沙聲,混著她刻意放輕的呼吸,在狹小的廚房裏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兩人困在其中。窗外,蟬鳴聲依舊聒噪,可屋內的空氣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