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異再次對苗卓殊的執著感到震驚。他甚至感覺有些手足無措,能言善辯如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他才悠悠說道:“我們兄弟,竟是做不成了?”

苗卓殊說:“我們是兄弟,也隻是兄弟罷了,大哥不能也不可能為我做決定。將來山遙海闊,刀光劍影,不知道還有沒有相逢之日。就算有一天,被押在行刑台等待五馬分屍的人是我,我也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大哥今日成全我,我當日日感激大哥;大哥若執意阻止我,我便今日入輪回!”

“二公子!”苗吉祥緊張地大喊,“你三思……”

三思?在與宋盛楠分離的漫長日月裏,苗卓殊每天都在“三思”,每天都在確認自己的立場和感情,每天都痛恨於自己的無助和無能。他自知不是個聰明人,但僅剩的一點聰明都堆砌在了這幾天。他“思”夠了,“思”累了。

苗卓異的肩膀都塌了下來,頭也垂了下去。他朝著苗卓殊擺擺手,說:“你走吧,跟他們一起走吧。”

“大公子,您……”苗吉祥比所有人都顯得激動。

脖子還在流血的薑百川也眯了眼,看來並不能完全接受苗卓異的決定。

苗卓異說:“我後悔當初答應你進京入仕,也後悔讓你卷入何彬被殺的案子。可是世道如此,人心如此,命運如此,我也沒有能力左右。仲明,大哥能救你一次,卻不知道還能不能救你兩次、三次。以後山高路遠,你多珍重吧。”

苗卓殊丟下刀,朝著大哥拜了拜,拉著宋盛楠往城門口走。

薑百川向前兩步擋在宋盛楠麵前,對著苗卓異說:“宋盛楠鬧出這麽一場亂子,難道要放過?兩軍遲早有一戰,苗大人就不怕……”

“呲——”兵刃劃破皮膚的聲音。

宋盛楠借助相思索,切斷了薑百川的咽喉。鮮血噴湧,薑百川死不瞑目。

苗卓異的戰馬嚇了一跳,連退兩步,很多馬匹也跟著後退兩步。

“宋盛楠,你——”

宋盛楠轉頭對苗卓異說:“沒有人請我別殺他,我不過是想報個仇而已。再者說,以後沒有他亂說話,想來苗大人應付楊翰鈞會更加自如。我這是為苗大人清理障礙,不客氣。”

說完,宋盛楠拉著苗卓殊,領著一眾人馬走出京城。

今天的天氣很好,雖然冷,好在沒有風。和暖的陽光灑在人的臉上,落下自由的影子。

蘇茶茶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對宋盛楠說:“姑姑,當初救我們的那對哥哥姐姐怎麽辦?他們願意留在這裏嗎?”

宋盛楠答:“當初的遺憾總有彌補的一天,我不會讓他們永遠被囚禁在這裏的。茶茶,我們會再回來的。”

蘇茶茶朝著緩緩閉合的城門看了一眼,說:“等著我們。”

一行人疾行了一個時辰,確認確實沒有追兵,他們在長亭外暫駐。

是分別的時候了。

劉三秋已經憋了太久,雖然腿腳不靈便,他還是第一個從馬車裏跳出來。宋盛楠將自己乘過的馬車牽過來,送到他手上,說:“這輛馬車就送給劉大哥了。裏麵有一百兩銀子,還有百順現在的位置。那裏距這裏不遠,不到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到。我在附近的縣城買了一個宅子給你。以後若是安全,可以一直住下去,若擔心他們報複,可以將宅子賣了,去你們想去的地方。隻要我活著,你們父子倆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劉三秋有些羞赧,臉頰微紅,說:“先前草民無知,得罪了郡主,請您……您別計較……”

宋盛楠“噗嗤”一聲笑出來,說:“劉大哥,你在我麵前自稱‘草民’?咱們倆坐在街上罵娘的時候你忘了?你冒著危險救了茶茶,我是不是還得叫你一聲‘恩公’?”

“不敢不敢,”劉三秋傻笑了幾聲,“都是鄰居,不提了不提了。我走了。”

蘇茶茶從馬車裏跳下來,甜甜地喊劉三秋:“三秋叔再見!見了百順哥哥,替我告訴他,我想他!”

劉三秋把蘇茶茶抱在懷裏,戀戀不舍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和臉蛋,說:“好丫頭,以後有人保護你,好好長大。”

蘇茶茶快樂地點點頭。

劉三秋駕著馬車告辭離去。不遠處有他的牽絆和依靠,有他的未來和希望。

宋盛楠把蘇茶茶拉過來,對著眾人先一步跪了下來。蘇茶茶緊隨其後,乖巧地跪在地上。

人們紛紛去扶,可宋盛楠堅持跪在地上,說:“各位豪傑義士救了茶茶就是救了我的命,我宋盛楠感激不盡。今後但有所求,萬死不辭!”

蘇茶茶也說:“謝謝各位叔叔伯伯!”

人們一擁而上將她們攙扶起來,有人甚至直接將茶茶抱了起來。

有人說:“職責所在。少帥的命令高過蒼天!”

有人說:“茶茶是忠臣義士之後,我們理應如此。”

也有人說:“扶危濟困,義不容辭。”

然後是一片應和聲。

宋盛楠說:“我即將北上,和楊翰鈞一決高下,一場酣戰恐怕無可避免。各位若願意再陪我一程,將來與君共享天下;若想逍遙江湖,我絕不勉強,有金銀相贈,萬望不要推辭。”

眾人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

當初跟隨宋盛楠來京的軍中漢子自然是不可能離開的,他們默默退出了這場選擇。

賈長生先摘下了鬥笠,抱拳說道:“我家主君和主君夫人都是郡主的好友,既然他們二位為郡主而犧牲,在下也願意繼承他們的遺誌,跟隨郡主。在下才疏學淺,愚拙蠢笨,願郡主不棄,收在下為牽馬小卒!”

宋盛楠還禮,說:“長生兄弟不以我粗鄙,肯投我麾下,我定真誠以待!”

宋盛楠將目光投到吳運身上。

宋盛楠說:“當初為了將軍手上的寶物誆騙了將軍,害的您平白生了牢獄之災,是我之罪。將軍以德報怨,在虎口狼窩裏為我周旋,救下茶茶,我不知以何報答。敢問將軍以後有何打算。”

吳運望了一眼苗卓殊,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