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蘇茶茶的大彪在軍帳外見到了四處徘徊的苗卓殊。聽蘇茶茶簡單介紹了自己的經曆,大彪明白苗卓殊的不易。大山一般的身軀毫不猶豫地跪倒在苗卓殊麵前。兩個人相談甚歡。
夜幕降臨的時候,處理完軍務的宋盛楠拖著一身疲憊從軍帳中出來,偏頭問守在門口的親兵:“苗卓殊將軍在哪兒?”
親兵們大眼瞪小眼,他們不記得川蜀軍中有一位姓苗的將軍。
“苗卓殊,”宋盛楠再次強調,“我男人!”
親兵們差點繃不住,笑噴出來,其中一位親兵指著遠處大街上的篝火說:“應該是在那,跟當值守夜的兄弟們說話呢。”
宋盛楠丟開人們帶笑的眼神,拎著一件狐皮大氅,大喇喇地去火堆邊尋人。
苗卓殊背對著宋盛楠,跟軍中兄弟們聊的正歡。
人們輪流問他:“京城真的有那麽繁華嗎?遍地是黃金?”
“大樓真的有十丈高?”
“皇宮的地都是白玉鋪的?”
“那裏真的有龍嗎?”
“皇帝皇後真的不吃飯不拉屎?”
“聽說那裏太陽都有兩個?”
……
越問越離譜。
這些問題要是問到宋盛楠頭上,宋盛楠直接一人送一馬鞭子,保證又脆響又酸爽,還能堵住他們的嘴。可是苗卓殊的回答很認真。
苗卓殊說:“京城確實繁華,但諸位說得太誇張了,要真是遍地金銀美玉,我們這些尋常人豈不早就推平了京城的城牆?傳說中的瑞獸隻在誌怪文章中見過,現實當中怎麽會有?就算是京城,也不過是凡塵而已。至於皇帝皇後,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隻不過他們談論這些話題,比我們還文雅一點。還有什麽?哦,太陽,哈哈,太陽當然是一個啦,多一個不是要熱死?”
人們見苗卓殊不厭其煩,更是來了興致,接著問:“我們少……元帥在京城的時候,是不是天天粘著你?元帥以前殺人不眨眼,我們想象不出來她嬌滴滴的模樣。”
立刻有人捏著嗓子摸著苗卓殊的肩膀說:“夫君~討厭~”
“哈哈哈哈哈……”一眾人都笑起來。
人們愈發“不怕死”,還“善意”地“安慰”:“你和我們元帥想啥時候要孩子?孩子打算隨誰的姓?要是元帥以後看上個長得更好看的,你咋辦?當丈夫的,你得會拿捏婆娘的心!”
“對對對,這樣不管孩子隨不隨你姓,至少是你的,對,婆娘也是你的!”人們起哄。
“哎,沒見你之前,我還以為我們元帥那麽厲害,自己就能把孩子生了呢。嘖嘖,這應該是我們元帥唯一的短處了。”
“哈哈哈哈哈……”人們又笑。
“我看你是個好脾氣的,”有人湊到紅著臉發笑的苗卓殊麵前說,“要不以後元帥懷了孩子,你就當我們元帥。你應該不喜歡打人吧?你不知道,我們元帥喜歡用這麽粗這麽長的棍子揍我們,啪啪啪,喔~打在身上別提有多辣了!”
“我看你們就是喜歡吃辣!”宋盛楠一邊走一邊說。她的聲音剛傳過來,火堆周圍就沒了聲響。除了苗卓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頭也低了下去。
宋盛楠將狐皮大氅自然地披在苗卓殊的身上,對其他人說:“正事不幹,跑過來欺負我男人,你們一個個真不怕揍啊。”
一句“我男人”,惹得差點嚇得背過氣去的士兵們一下子放了心,露出促狹的笑,苗卓殊卻因為這句話緊張了一下,站起來,站到宋盛楠身後去。
人們因為這下意識的微妙動作更是歡喜,若是眼下兜裏有一枚銅錢怕是也要捧出來當隨禮。哦,元帥找的“小嬌夫”有趣極了。不是說他以前當過將軍嗎?京城的將軍都這麽“窈窕淑女”的嗎?嗯,下次有機會,還得欺負他一下。
宋盛楠可沒想到人們的算盤。縱然是一路奔襲一路聊天,但周圍都有人,宋盛楠總覺得和苗卓殊的聊天不盡興,現在總算有了獨處的機會,她巴不得趕緊把無關人等丟到城外去。
“滾滾滾,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宋盛楠不耐煩地趕人。
人們互相使了個眼色,並默契地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味深長的笑,晃晃悠悠地四散開來。最後,有個膽子大的年輕士兵嬉皮笑臉地對宋盛楠說:“元帥,淑女些,聽說京城裏來的人不會罵街。”
宋盛楠一腳將他踢飛:“滾!”
人群裏又炸出一團笑聲。那笑聲飄得老遠,驚動了幹枯樹枝上的積雪。
人們走遠了,火堆周圍就安靜下來。半晌,一男一女誰也沒有說話。
“我……”宋盛楠說。
“你……”苗卓殊同時說。
兩個人相視一笑。宋盛楠說:“你先說。”
宋盛楠的臉在火堆的映襯下顯得十分生動活潑,如精靈一般靈動。苗卓殊望著她,說:“我隻是覺得,‘男人’這個詞放在我身上恰到好處。”
一語雙關。宋盛楠立刻就明白了。
但這次在提及他們兩人關係的時候,宋盛楠沒有害羞,顯得很坦然,完全表現出她豪爽潑辣的特點:“反正你的後路已經被我截斷了,我怎麽也得給你個名分啊。別聽他們胡謅,我隻要你一個,絕不會再找別人,孩子……孩子也隨你姓……嗐,隨誰都行。”
苗卓殊低著頭笑,卻不接話。
宋盛楠把劈好的幹樹枝扔進火堆裏,接著說:“你也是,性子太和軟,對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禮,這不對。人善被人欺,軍營裏更講這個道理。你看看大彪,看看施叔叔,以後還能看看老駱、老李、老滕,哦,還有那些將官、校尉,哪一個會跟這些兵油子解釋皇帝皇後會不會拉屎的問題啊?以後在軍營中行動都帶上你的長槍,看見嬉皮笑臉的就給他一棒子,免得他們整天想東想西,不幹正事。”
“是,知道啦,謹遵夫人教誨~”苗卓殊拉著長音說。
他是不知道,這簡短的兩句話“打中”了宋盛楠的心房,令她偷偷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