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濤將目光往烈士陵園門口的謝國富看去,就見他板直的坐在一張矮板凳上麵,用身體擋住了挖掘機通往大門的去路。

謝國富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綠軍裝,衣服雖然陳舊,但卻整潔沒有一絲褶皺,在謝國富的胸前還掛著十三枚軍功章。

衣服是謝國富在部隊的時候留下來的,軍功章也是謝國富在部隊裏麵獲得的,這些東西幾十年了一直被謝國富保留著,那是他一輩子唯一的驕傲和榮耀。

平時這些東西謝國富從不拿出來,隻是他每年會來這烈士陵園祭奠戰友,到這兒的時候,謝國富會穿上這件舊軍裝,戴上那十三枚軍功章。

穿上舊軍裝,是因為他曾經是一名軍人,在這裏埋葬著的是他曾經的戰友,穿上軍裝來見戰友,主要是彰顯他對戰友的尊重;

謝國富十六歲參軍,直至四十幾歲的時候因傷退役,可謂戎馬半生,胸前佩戴著的那十三枚軍功章都是因為戰爭,從戰場上麵獲得。

這十三枚勳章是國家對他付出的一種肯定,同時也是他身為一名軍人的無上榮耀。

然而獲得這十三枚勳章,卻讓謝國富失去了他最親愛的戰友。

在謝國富看來這十三枚勳章並不屬於他一個人,而是他和他死去的戰友所共同擁有的榮耀。

所以每次來這烈士陵園見戰友的時候,他都會把這代表他們共同榮耀的十三枚勳章佩戴在胸前。

不是為了炫耀,隻是為了分享。

向死去的戰友們分享他們甚至不惜犧牲生命用命換取來的隻屬於他們的共同榮耀!

謝國富是一個對國家有功的人,在未退役的時候,他的軍銜是一名上校,是某偵查部隊的偵查兵團長,可在戰場上他卻常常親自上陣,與戰士們奮戰在第一線。

經曆過大大小小的戰役,他的身體有無數的戰傷,那些陳年舊傷到現在每逢天氣潮濕時還會發作,每次發作都會讓他疼痛難忍。

他最後一次上戰場,是因為掩護一個新兵蛋子,為了讓那個新兵蛋子能夠從敵營的埋伏圈內順利逃出來,他身上中了敵人的一槍霰彈,一百八十幾顆彈珠子打在他的身上,讓他在病**躺了一年才能夠下來。

那一百八十幾顆彈珠子其中有十幾顆子彈已經深入內髒,當時的醫療技術自然不比現在,以當時的醫療技術是沒辦法取出來的,所以那十幾顆子彈就那樣被鑲嵌在了他的體內至今。

那一次受傷之後,他的手已經再也握不住槍了,經過上級領導批準,他轉業了。

本來以他對國家的功勞以及他當時的軍銜,在退役後他可以獲得國家豐厚的補貼,那份補貼豐厚到足夠讓他一輩子都不用為了錢而發愁,但他卻將國家發給他的所有補貼無償捐獻給了烈士的家屬,他自己拖著傷殘的身體回到了鄉下,當起了一個實實在在的 。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他幾乎奉獻了所有!

就這樣一名老人,現在坐在那張矮板凳上麵,卻還要忍受著別人的侮辱和毆打,剛才若不是林濤趕來的及時,險些還被人要了性命。

他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隻是想要守護死去的戰友們的靈魂不被驚擾,僅此而已。

林濤雖然不是正兒八經的軍人,隻是一個雇傭軍,但他也經曆過戰爭,能夠體會到作為軍人對一起經曆過生死的戰友的感情,所以望著從謝國富眼中流露出來那堅定的眼神,他非常能夠理解謝國富此時的倔強。

林濤又將目光往黃長逸看過去,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可就在他想要朝黃長逸走過去的時候,一旁的韋令楓卻突然大叫一聲“媽的”!

韋令楓現在是特警大隊的大隊長,曾經也是一名軍人,林濤能夠理解的東西他同樣也能夠理解,甚至更加的深刻。

看到此時此刻的場景,他怎麽能夠不動容?

烈士都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壯烈犧牲的英雄,他們為了國家付出了生命,應該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這黃長逸居然敢把挖掘機開到這裏來,想要拆掉烈士陵園?

把烈士陵園拆了,那烈士的英魂又該何處安放?

這是對烈士的極度不尊重!

韋令楓為此感到憤怒!

而當看見坐在烈士陵園門口的謝國富,尤其是看見謝國富胸前的那十幾枚勳章,對謝國富肅然起敬,這分明就是一個為國家立過大功的國之英雄。

不是英雄,正常人不可能獲得那麽多枚軍功章!

八十歲的老退伍軍人,為了國家奉獻了一生,現在為了烈士陵園的英靈不受打擾,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坐在那張小板凳上顯得那麽無助。

這個老人或許沒有權勢,可他是英雄,是所有人的英雄。

英雄本應該遭到所有人的愛戴,而不應該遭到這樣的羞辱!

看見謝國富現在這個樣子,韋令楓感到心酸,同時憤怒被徹底激化,韋令楓已經顧不得什麽紀律戒條,捏緊了拳頭就朝黃長逸走過去,想要將黃長逸暴打一頓。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非常猙獰!

可黃長逸對韋令楓卻似乎並沒害怕,用打火機點起了叼在嘴邊的中華牌香煙,吞雲吐霧的吸了一口,對著衝過來的韋令楓說:“我大豪房地產公司的背後大老板是李銘雲李少爺,你敢動我?”

李銘雲是李思逸的獨子。

聽到黃長逸這話,憤怒的謝國富突然停了下來,站在那裏變得猶豫起來。

沒想到大豪房地產公司的背後居然有這麽大的來曆!

李銘雲是李家的獨子,幾乎可以說是代表了李家,這個背景在江城來說幾乎沒人能夠得罪得起,韋令楓自然得罪不起。

所以盡管他很憤怒,恨不得想要打爆黃長逸的狗頭,但他站在那裏現在捏緊了拳頭,卻對黃長逸動一根手指頭的膽量都沒有。

這不是說他真的慫,而是因為他身為特警大隊的大隊長,很多的時候做事情身不由己。

“哼哼,特警,好威風哦……來,動我一下試試?怎麽,怕了?”

黃長逸拍了拍韋令楓的臉,瞧著韋令楓這咬牙切齒的樣子,明明一副恨不得宰了他卻偏偏又奈何他不得的模樣,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黃長逸又吸了一口中華牌香煙,戳了戳韋令楓的胸口,說:“這塊地皮是李少爺拿下來的,這個項目也是李少爺要做的,你如果識相的話,就立刻帶著你的人趕緊滾蛋,不然讓李少爺知道你敢在這裏搞事情,當心你前途不保……”

那態度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韋令楓被氣的青筋暴起,拳頭捏的啪啪作響,但就是不敢對黃長逸動手。

那叫一個惱恨啊!

可就在這個時候……

啪!

黃長逸的臉被人 扇了一個耳光,他嘴裏叼著的那根煙掉在了地上。

林濤用腳把那根煙踩在了腳下,把煙頭踩滅,說:

“中華是個好牌子,這個牌子的香煙,你也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