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哦了一聲,很淡地伸出手:“你好。”
桑上的喉嚨幹澀,她聽見自己低低但是熱烈的聲音:“我認識你的,你還記得我嗎?”
蘭和宇都吃了一驚。宇轉過頭,揶揄地看蘭,蘭問:“桑上,你怎麽了?”桑上仍然固執地看著宇:
“我很早就認識你,你難道真的忘了?”
遠處跑來一個女孩,“宇,我們去跳舞啊。”
宇看了看桑上:“對不起,我想你認錯人了。
桑上直直地看著那個象風的男孩牽著那個漂亮的象前世的葉萋萋一樣的女孩。
蘭在她的耳邊說:“那是我們學校最漂亮最有才氣的女孩潔,她和宇是公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桑上不說話,蘭問:“桑上,你怎麽了,你今天有一些怪。”桑上搖頭:“不,不是的,他們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宇旁邊的應該是我。”
蘭驚訝地看她淚流滿麵地離去
從此以後桑上象換了一個人,她經常獨自一個跑到宇經常去的地方,看宇打球,潔是宇的觀眾。桑上很多次勇敢地上去和宇搭話。“宇。”剛開始宇還很耐心地看他一眼,次數多了,他便不耐煩起來,他總是在桑上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叫潔:
“潔,我們走。”把桑上獨自拋下。
但是桑上卻是少有的固執,她象一個陰魂一樣跟在宇和潔的後麵,受著他們的侮辱。每一天晚上,桑上都對自己說:“堅持啊,想想奈何橋上等風的艱辛。”桑上開始引人注目,但是那是帶有侮辱性的引人注目。蘭無數次地罵桑上:“你怎麽變成這麽一個不知道自重的人。”桑上沉默著。蘭在一次次對桑上暴跳如雷後對桑上徹底失去了信心。她最後一次找到桑上說:“桑上,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理由,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桑上,你多保重。”桑上一直微笑著聽蘭講完這些,但是當蘭徹底在她的視線消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地哭了。
後來,桑上宇潔蘭他們都畢業了,畢業沒多久,宇和潔就結婚了。
那一天,桑上第一次喝了酒,將自己灌的不醒人事。意識失去的最後一刹那,她聽到自己和風在奈何橋上鄭重地說:“堅決不喝孟婆湯。”
桑上再也沒有涉足宇的生活,她進了一家很好的醫院,象從前那樣很本分地做自己的事.不是說很多出色的成績都是先天條件很好的人做出來的。漸漸的,桑上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她的勤奮和她對世事的淡然,她開始在業務上慢慢露出頭角,到她30多歲的時候,她已經成為很有名的大夫了。桑上仍然是不漂亮沒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在穿上白大褂的時候身上的謙和很強烈的表現出來。桑上不再考慮感情的問題,她的心就象沙漠。
桑上在28歲的時候曾經遇見一個25的男人,他從見桑上的第一麵開始就約桑上喝茶送大把大把的玫瑰。桑上喜歡泡很苦很苦的茶,喝茶的姿勢憂傷的凝滯,桑上不喜歡那鮮紅欲滴的玫瑰,可是麵對那個男人的固執她卻不知道如何拒絕。
男人在他28歲的時候要桑上嫁給他。正喝茶的桑上說了一句:“不可能。”轉身離去。那天晚上桑上對著窗外的月光,整夜無眠,她想到了也是一個月光清冷的夜晚,風溫柔地為她披上一件衣服,愛惜地說:“萋萋,注意身體啊。”有風在的夜晚,清冷的月光也變的溫暖。再想起那個固執的男人,她苦笑:我的心是漫無邊際的沙漠,點滴的水又怎麽能濕潤?
桑上以為那個男人會徹底地死心,但是她錯了。他仍然還會邀請桑上去那個她最喜歡的地方喝她最喜歡喝的茶,隻是再也不送玫瑰。
在桑上思念一個人堅持獨身的時候,他也在愛著桑上堅持獨身。
其實他是一個不錯的男人,找一個很好的女孩做妻子是很容易的事情。桑上有時候會勸他:“為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回答:“見你第一麵的時候我把我的一生都考慮好了。”桑上無言。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向他解釋自己與風前世那深厚的愛情。
39歲那年,桑上遇見了很長很長時間沒有見麵的蘭。蘭帶著自己的女耳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病。蘭的變化很大,人有一些發福,曾經明亮放肆的眼睛被眼影遮蓋,曾經短短的頭發也留長燙的卷卷的。桑上剛開始的時候是沒有認出來她的。
直到蘭身邊的小女孩叫:“媽媽,我不要打針。”倔強的聲音給桑上熟悉的感覺,剛要離去的她回頭,仔細看那個小女孩:短短的頭發,明亮的放肆的眼睛。
桑上問:是蘭嗎?話一出口,已是有淚流出。蘭驚訝地看她:桑上。她清晰地叫了出來。和先前說話的世故的圓滑的語調已是不同。“是,我是桑上。”蘭的眼睛頓時一亮,厚厚的眼影遮不住明亮和放肆。兩個人站在當地,臉上都流著淚,卻是一動不動。 “媽媽,這就是你常說的桑上阿姨嗎?”小女孩的聲音讓她們終於忍不住抱在一起哭泣。
走出醫院的時候,蘭問:“桑上,去喝什麽?”“媽媽,桑上阿姨應該還是喜歡喝苦苦的茶。”蘭的女兒接口。蘭和桑上相視一笑。
蘭過的很幸福,嫁了一個愛自己同時自己也愛的男人,然後又有一個很象自己的女兒。
桑上看著幸福的蘭,想起宇,想他也應該是很幸福,也有一個很象潔的女兒吧?第一次邂逅蘭的時候,桑上一直沒有提宇,盡管看著那個象極了過去的蘭的那個小女孩,她不停的想宇和潔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什麽也沒有問。她記得大學和蘭的分開就是因為宇,蘭在很多的地方了解她,但是唯有在愛情方麵蘭永遠也不可能了解。奈何橋上等宇的漫長的日子有誰能了解?宇呢?宇能了解嗎?
桑上開始和蘭恢複了以前的交往,但是蘭不再是那個眼睛明亮放肆的女孩,她也再也不會在大庭之下勾著桑上的肩說:“這是我的老婆。”桑上喜歡蘭的那個眼睛放肆的女兒,那個有著過去蘭太多影子的女孩剛開始的時候叫:“桑上阿姨,陪我去......”她常常在放學的時候一個人跑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桑上平靜地做著高難度的工作,然後在桑上下班的時候纏著桑上要她陪著自己做一些私人的事情。當她逐漸和桑上很熟悉的時候,她開始叫:“桑上,今天我們去......”
蘭聽到這樣的話總是批評女兒:“不懂事啊,桑上是你叫的嗎?”而桑上卻在聽到這樣的稱呼的時候眼睛有潮濕的感覺。那個14歲的女孩喜歡在大街上很大人氣地挽著桑上的胳膊,很平等地和桑上爭吵著一些問題。
蘭的女兒有一次問桑上:“桑上,為什麽你不結婚?”桑上說:“沒人要我啊。”女孩就很有些氣憤的樣子:“那些臭男人都沒有眼光!”桑上看她明亮放肆的眼睛,看她明淨的快樂和憤怒,有時候桑上麵對那坦白的表情,會心疼地想:這會不會是將來的蘭呢?
有一天,桑上正要和女孩出去喝茶的時候,那個一直很喜歡她的男人正好來找她喝茶,然後三個人就一起去了。
男人說話很少,桑上的話也不多,整個喝茶的過程中就剩下女孩的聲音,她嘴巴很快地講著她身邊很多有趣的事情,桑上和那個男人就笑。但是在桑上和那個男人開口的時候,女孩就狡黠地看著他們,咧開嘴笑的很是詭秘。
回去的時候女孩問桑上:“桑上,那個人是不是很愛你?”桑上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桑上突然抑製不住流淚。女孩拍了拍桑上的手:“桑上,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她說:“媽媽曾經給我講過故事,她大學的時候最愛兩個人,一個女孩一個男孩,她名目張膽地愛那個女孩卻不敢把自己對男孩的愛表現出來。可是有一天,她最愛的那個女孩卻很坦率地追那個男孩,她說她太愛他們,她受不了。桑上,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桑上呆了,想起在那個舞會上,蘭霸道地拉著她的手在人群裏擠,蘭固執地說:“沒什麽沒什麽,再給你介紹最後一個人。”蘭說:“你怎麽變成這麽一個不知自重的人。” 蘭說:“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傷心,蘭沒有理由不傷心。
桑上,桑上,你在固執等待自己的幸福的同時,傷害了多少在乎你的人? 再看到蘭的時候,桑上突然不知道忙忙碌碌的蘭是不是很幸福。蘭總是很大聲的開心地笑,喜歡說:“桑上,我最滿意這樣了。”桑上總是保持微微的笑。
有一天,桑上剛下班沒有多長時間,蘭給她打電話:“桑上,想見你。” 可是,蘭卻不是在她們常常去的那個有舒緩音樂的茶館,蘭在一個充斥著喧囂的音樂和浮躁的體味的夜總會等她。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烈性的白酒,沒有講任何理由。桑上看她,沉默。蘭說:“桑上,你怎麽不喝?”桑上仍是什麽也不說。蘭突然哭了:“為什麽我仍然愛著那個男人,為什麽該是我來愛那個不負責的男人?”桑上突然感覺心有一些緊縮的感覺,骨子裏聚集的不祥急速地擴大著。
她仍然沒有說話,看著蘭通紅的眼睛。“桑上,宇得了絕症啊!桑上,桑上....” 桑上的心瞬間變的蒼白。“我一直愛他,很愛很愛,桑上你說你愛他,你有我愛嗎?我的愛是穿越生生世世啊。所以你愛他我才生氣。可是宇,宇呢?他和潔結婚後,我仍然愛他,不想要什麽結果。可是可是,宇為什麽總是結婚不到一年就要離婚呢?為什麽宇喜歡的都是漂亮聰明的女人?為什麽?為什麽我喜歡的男人在玩弄世間女人的感情?......”蘭抓著桑上的手,說著,然後灌大杯大杯的酒。 桑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任由她不停地說著,桑上不知道怎麽說,她隻說著相同的一個字“風。”
蘭喝醉了,醉的一塌糊塗。桑上攙著她,扶她走出夜總會的門。有一個紳士風度的男人說:“小姐,要不要我幫你?”桑上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喝醉了的蘭很輕很輕。
那天晚上,蘭就睡在桑上那小小的家裏。半夜的時候,蘭吐了,卻沒有吐出髒的東西,很清很清的水,有淡淡的清香。桑上在整理蘭吐出來的東西時,流淚了,大滴大滴的淚順著臉頰滑落,沉重地打在充滿香氣的空氣裏。 蘭後來睡的很香甜,桑上看著她褪去濃妝的臉,一夜無眠。第二天,蘭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問:“桑上,我說什麽了嗎?”桑上朝著她笑了笑,很恬淡地笑:“沒有,你喝完酒就睡了。”蘭噓了一口氣。
宇住在桑上所在的醫院,桑上去看他。 宇閉著眼睛躺在**。當穿著白大褂的桑上進來的時候,宇突然睜開了眼睛,但是臉上瞬間掠過的卻是失望。宇明顯的發福很多,而且臉上有很明顯的喝酒過度的痕跡。但是站在宇的床邊,桑上透過那發福的變形的臉看到的依然是以前的風,瀟灑儒雅的風,風流倜儻的風。桑上靜靜地看他,宇睜開重新閉上的眼睛, 看到桑上,很驚訝地問:“大夫,有什麽事情嗎?”桑上搖頭:“隻是看一看你的病情怎麽樣了?”宇笑:“又能怎麽樣呢?生死又怎麽樣呢?”桑上也笑:“是啊,又能怎麽樣呢?不過是生生世世的問題。”桑上轉身離開。“大夫。”是宇在叫。 桑上回頭,恬淡的笑,恬淡的眼睛看宇。“大夫,你能不能每天過來一下。”桑仍然恬淡地笑,宇不知道為什麽卻有一些慌了:“你不要誤會,我有很多事情想對人說可是找不到人。”“哦。”宇抬起頭,神色竟又鎮定:“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你我有一種想傾訴的感覺。”桑上看著宇的臉,病態在他的臉上蔓延,她 匆匆地點頭,然後快步離開。
那天站在自己小小屋子的窗前,桑上的思緒裏隻有那熟悉的小調:“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但是一周內,桑上沒有去看宇。蘭的女兒來找桑上的時候,很神秘地附在桑上的耳朵旁邊說:“桑上,你知道嗎?媽媽愛的那個人得了絕症了。”桑上問:“你媽媽最近做什麽?”女孩鼓著嘴:“媽媽好狠心,和平時竟然一點改變都沒有。” 說完自己突然改口說:“不,也許媽媽很傷心,但是媽媽有苦說不出來。”桑上很吃驚地看那個小女孩充滿靈氣的臉,她的明亮放肆的眼睛。女孩笑:“桑上,你怎麽了?怎麽用這種眼光看我?”桑上隨手摸了一下她的頭:“小孩子,知道什麽啊。” 距離桑上看宇一周後吧,桑上剛要回家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桑上。”是宇的主治醫師。桑上的心一下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放幹。“桑上,我的一個病人宇說你是他的一個朋友,他想讓你有時間陪他說說話。”桑上點頭:“知道了。”
第二天的時候桑上去看宇,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她看到宇的床邊坐著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溫柔地喂宇東西吃。桑上轉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是第二天的時候,宇的主治醫師見了她仍是說:“桑上,你怎麽不去呢?” 桑上說:“他應該有他的家人多陪伴一下。”“哎呀,說起他的家人,這個男人可真不得了。被他甩的漂亮女人都不恨他,在他生病的時候竟然一個個回來看他。做男人做到這份上......”
桑上突然想聽宇講他的故事了。
淡淡的夕陽斜斜地照進白色的病房裏,一抹殘破的金黃色在宇的臉上投下了明亮的淒涼。踏進病房的那一瞬間,桑上似乎看見穿著白長衫的風微笑地回頭,看轎簾掀開處萋萋的笑臉。桑上站在病房門口,不想移動自己的腳步。 宇突然睜開眼睛,看到桑上,笑著說:“大夫,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桑上一笑:“你剛才睡的很好,不想吵醒你。”宇的臉上卻有驚訝的神色,他皺眉,然後說:“有一件事情我始終搞不清楚。算了,我這一生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宇問:“大夫,你聽說過我的故事嗎?”桑上答:“一點。”宇看著桑上問:“哪一點呢?”眼睛裏有揶揄的神色。桑上一本正經地說:“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宇輕輕地歎口氣:“不知道我這一生是不是一個錯誤。”“大夫,你相信有生生世世的問題嗎?”桑上一下呆了,宇,你相信生生世世的問題嗎?但是她卻是笑的:“相信吧。”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相信,又有多少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呢?
宇說:“假如我說我和我前世的愛人約定了今生相愛,你會不會吃驚?”桑上隻說:“你講吧。”
宇講起那個前世的故事,那個桑上在心裏溫習了很多次的故事。
宇說:“約定了今生還相親相愛,可是,我尋找了一生,卻沒有找到她。” 桑上問了一句:“你不是結了很多次的婚嗎?”“那是因為她們都有象她的地方,但結婚以後我發現她們都不是她。”
病房一片沉默。
桑上說:“我想我該走了。”
宇說:“謝謝你大夫。以後能不能常常過來。”
桑上溫和的一笑:“好好休息,不要亂七八糟地想很多。”
在那段時間,桑上拚命地接待著一個一個病人,她開始忙的沒有自己的一點點時間。所有的人看她那麽拚命,都勸她注意自己的身體。桑上仍是溫和到笑,卻不聽任何人的勸告。
女孩來找桑上的時候,看到的最多的是桑上忙碌的身影。女孩不再不停地說話,有時候趴在桑上的桌上寫作業,有時候會一聲不響地看桑上忙忙碌碌。 隻是有一次,在筋疲力盡的桑上和女孩一起回家的時候,女孩突然說:“桑上,我好心疼你這麽拚命地折磨自己。”
可是,桑上心疼自己嗎?可是,她不累,真的不累。
一天,桑上剛處理完一個病危的病人,緊接著要處理下一位的時候,她聽到一位護士說:“那個宇好象快不行了。”桑上木木地站定了,旁邊她的助手叫:“桑上大姐。” 桑上發了瘋一樣朝宇的病房跑,那一刻,她是跑在江南草木瘋長的季節。
宇的病房有哭聲,但是很小。放棄了治療的宇靜靜地躺在病床,眼睛空洞地看潔白的屋頂。
桑上撲到宇的床前,宇艱難地一笑:“大夫。”桑上點頭。宇又說:“我覺得你好熟悉。”桑上說:“在你大四的時候我曾經拚命地追過你,我是蘭的那個傻忽忽的醫學院的朋友。”宇愣了一下,然後說:“對不起。”桑上搖頭。宇問:“蘭好嗎?”“好。”“麻煩你告訴她,很多的事情我是明白的。”
宇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他環視著周圍很多張臉,對桑上說:“我唯一等待的隻是她,可是她究竟在什麽地方?”桑上說:“也許是在來生啊。”宇搖頭:“我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等到來生了,也許我將是塵埃。”桑上扭過頭,不想去看宇英俊的風的臉。 宇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是仍然大睜著眼睛。桑上看著他的臉,聽到周圍有人說:“宇,你就安心地走吧。”宇沒有回應,眼睛裏麵是深深的兩世的寂寞,還有桑上熟悉的風的固執。
桑上突然握住宇的手:“宇,你聽過這樣的歌嗎?”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桑上溫婉的聲音在空氣中飄**,那是隻有宇聽懂的語言聽懂的曲調。
宇的眼睛突然變亮,他緊抓住桑上的手很清晰地叫了一句:“萋萋。”隨後眼神渙散,喉嚨裏擠出模糊的一句話。隻有桑上知道,他說的是:“錯過了一時,我錯過了一世。”桑上的淚在眼睛裏爆發,打在宇的手上。宇的眼睛慢慢閉上,臉上有淡淡的笑容。
宇走了,桑上仍然忙忙碌碌地做著自己的好大夫,臉上仍然是大家都熟悉的謙和的表情
三年後,蘭病重。臨走的時候對桑上講了她自己的故事。
她說:“桑上,你知道嗎?你在奈何橋上等的時候,很多的女魂從你身邊過,沾了你的靈氣和你對風的愛。我固執地不喝孟婆湯卻折磨了自己一生。桑上,如果在大學的時候知道你就是那個孤零零等待的女孩,說什麽我也要幫你成全啊。”
蘭臨走的時候眼睛明亮放肆。
蘭死後不久,桑上結婚,伴娘是蘭的女兒。
那個女孩眼睛不再明亮放肆,她尊敬地叫桑上:“桑上阿姨。”
最幸福的是那個等了桑上很多年的男人,他擁有自己愛的。
桑上很老的時候才退休,白發蒼蒼的她常常和老伴去那個熟悉的地方喝茶,喜歡在草木眾多的地方散步。
老了的桑上,眼睛如秋水般的明淨,所有的人見了都說:“這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絕色美女。”
不死的愛情
三月的春風多少還有些寒意。身著黑色外套的鴿寂裳手捧艾寧的骨灰壇緩緩向離崖山的山頂走去。離崖山雖是公墓,可山頂卻是一片沒有開墾過的空曠土地。從半山腰開始便沒有了修建的石階,鴿寂裳跌跌撞撞的走著,手裏緊緊地抱著那個深色的骨灰壇。到了離崖山最高點,鴿寂裳放下骨灰壇,徒手開始挖出一個墓穴。似乎已經完全麻木,鴿寂裳對手指磨破,指甲破碎都沒有感覺。當鴿寂裳用鮮血淋漓已經能見指骨的雙手埋好骨灰壇後,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淌下了淚水。艾寧,這樣,是不是你和寂域就都幸福了?
也許是回答鴿寂裳的問題,有白鴿從墓穴後驀然飛起,停在鴿寂裳的腳邊,鴿寂裳想伸手撫摸白鴿。鴿子卻緩緩的向半山腰飛去,似乎是要等鴿寂裳去追它,白鴿不住的“咯咯”叫著。鴿寂裳跟著白鴿到了離崖山的主墓區的一角,白鴿高高飛起消失在了樹林之中。鴿寂裳不禁環顧四周。很安靜的地方,沒有主墓中心那樣的過於莊重,反倒讓人覺得死亡更加的貼近身邊,有一絲的溫暖。
環視許久,鴿寂裳準備離開。
鴿寂裳邁下第一個台階,低頭看看身邊墓碑上的字。就是這一瞥,讓鴿寂裳再也無法移動腳步。墓碑上赫然寫著“遲戒之墓”。
鴿寂裳站在墓碑麵前,遲疑了很久終是蹲了下去看清了那張印在碑上的陶像。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陶像上的人臉變得模糊,可還是能看得出來,躺在這裏的人,就是鴿寂裳找了6年的遲戒。
鴿寂裳定定的看著墓碑上的遲戒去世的日期,就是在婚禮的前一天。鴿寂裳的手在長袖中越握越緊,鮮血從殘破的手上滴落,狠狠的砸在青石地上。不知過了多久,青石地上已是一灘鮮紅,鴿寂裳緩緩的伸出了右手,觸到了墓碑上那張熟悉到已經陌生的臉。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鴿寂裳感覺全身有電流流過,直擊心房,疼得讓她幾欲死去,她癱倒在遲戒的墓前,慘淡的笑著說:“難怪我怎麽都找不到你,原來你在這裏……”鴿寂裳把頭靠在冰涼的墓碑上,眼淚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流滿了臉龐。
那麽多年的尋找,原來你一直在這裏,就在我的身旁的這座黑崖山上看著我,看著我每天在小木屋裏洗照片,看著我在花園裏因為想你想到哭得不能自已,看著我全然為了你失魂落魄的生活,看著我發瘋一般的找你……整整六年,你就一直在這裏安靜的看著,什麽都沒有說就走了,而我還像個傻子一樣相信你會在某個地方等我……現在你就這麽直接了當的告訴我一切都完了,你怎麽可以虧欠我這麽多!
鴿寂裳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要衝出,她不能再控製住,鴿寂裳瘋狂地哭號著狠狠擊打墓碑,用腳去擊砸封住遲戒骨灰的墓石,一下接著一下,就像一個機械一般的重複。鴿寂裳已經全然沒有意識,她隻想把遲戒從地下挖出來問問他為什麽。
清脆的一聲響後,鴿寂裳右腿腳骨斷裂,鮮血迸濺,同時裂開的還有遲戒的墓石。鴿寂裳一把拖開斷裂的墓石,掏出一個木製的骨灰盒。鴿寂裳顫顫的打開盒蓋,怔怔的流淚。她的遲戒,曾經抱她吻她愛她的遲戒就在她的手中,就像她的艾寧一樣化成了一攤灰,即使在手中也永遠都回不來了。鴿寂裳抑製不住悲痛的顫抖,骨灰盒打翻在地,灰白的骨灰散在鴿寂裳的麵前,這麽真實的**著,直擊鴿寂裳的悲傷。鴿寂裳痛苦的伏倒在地,用流血的身體壓住被風不住吹走的骨灰,再也回不去了,鴿寂裳哭泣著用手抓起散落的骨灰想放進盒子裏,可一切都無濟於事,骨灰還是在慢慢被吹走。鴿寂裳狠狠的抽泣著,大聲的哭號。
鴿寂裳抓起遲戒的骨灰塞進嘴裏,她不要再讓遲戒離開自己,他們要在一起,不管以怎麽樣的方式都要在一起。混著泥土,鮮血,鴿寂裳瘋狂地吞噬著遲戒的骨灰,那麽的專注,全然不顧一同吃下的蟲蟻和草葉。終於鴿寂裳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閉上了雙眼。
醒來時,鴿寂裳看見灑滿房間的陽光,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床邊,一臉肅然的打量著自己。
鴿寂裳想起身下床,被男人低聲喝止:“別動,再動你就徹底殘廢了,要把你治好我可要花大功夫。”
鴿寂裳看著眼前冷漠的男人,隻是覺得眼熟,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詢問他的來曆,便睜大眼睛看著矮矮的天花板。
“你是鴿寂裳對不對?”男人緩緩的發問,鴿寂裳並不回答,也沒有多看男人一眼。“你的力氣真大,竟然能把墓石踢碎,我已經把剩下的骨灰重新埋好,不要再亂來了。”鴿寂裳依然沒有反應。“遲戒終於等到你了。”男人繼續說著,鴿寂裳轉頭盯著男人,似乎有千萬個問題想問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遲戒是我親手埋葬的,我和他是好兄弟,我叫寂域。”
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寂域。
鴿寂裳拚了命下床,掙紮著移到男人麵前,看著這個原本在七年前就該死了的男人。“你說你叫寂域?”鴿寂裳大聲的吼著,伸出裹滿了紗布的手緊緊抓住寂域的肩膀。“對,我是寂域,怎麽了?”寂域想將鴿寂裳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移開,卻無法擺脫,“你是寂域?你怎麽可以還活著?”鴿寂裳的雙手因為用力過猛再次滲出鮮血。“你活著,可是艾寧為了你卻死了,你卻還好好的活著!”鴿寂裳用全力把寂域推到牆角,自己也一個踉蹌摔倒,寂域急忙想將鴿寂裳扶起,卻被鴿寂裳一下推開,“你活著!你為什麽還活著!你知不知道艾寧已經死了!”鴿寂裳撕心裂肺的對著寂域大叫,寂域站在鴿寂裳的眼前,看著這個眼裏對自己充滿怨恨的女人,平靜的問:“艾寧是誰?”
鴿寂裳瞬間沉默,她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男人,鴿寂裳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不知道為什麽才一天的時間一切變成了這個樣子,變得讓自己根本就無法接受。艾寧的死,遲戒的死,寂域的出現,一切的一切,讓鴿寂裳覺得頭疼欲裂,眼前一片黑暗,鴿寂裳再次暈了過去。
寂域在緩緩的看著小木屋裏的一切。
昨天將鴿寂裳背回來時很輕易的就打聽到了她的住址,似乎這裏的人們都很不歡迎她,甚至還有人說就應該讓她那樣死去。今天早晨鴿寂裳對自己的一陣大吼也讓寂域心中多少有些不滿,可看在遲戒的麵子上寂域還是留了下來。
在小木屋裏寂域看見了數千張自己的畫像,是好幾年前的自己吧,還是十分的年輕,眉宇間還有些許的桀驁。木屋的大廳裏懸掛了一副黑白的巨大照片,是一個身著淺色長裙長發及腰的女子,她在一片怒放的玫瑰花裏起舞,溫柔的對著鏡頭笑,乖巧的臉上卻寫滿了失落。這個女人應該就是艾寧吧,寂域不禁出神的凝望相片許久。
花園裏種滿了玫瑰,有些已經開始怒放。正中的一片空地上是一個形狀如翅膀的紅色印記,還帶著些許血液的甜膩。旁邊的一張搖椅上放著一本黑皮記事本,寂域信手拿起隨意翻翻,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出現在寂域眼前。
想了一會,寂域拆開了信,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
寂裳: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相信我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在那裏我大概已經找到了寂域,並且可以告訴他,我是誰,我愛他。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還要告訴寂域我是誰。因為我沒有告訴過你,寂域從來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個我存在。
你傷害我的借口
葉小蕊與楊瑞安的緣分,是從2004年的聖誕節,也是陳菡萸的生日派對上開始的。
那年,葉小蕊23歲,屬狗;楊瑞安25歲,屬猴。
葉小蕊是陳菡萸的死黨,楊瑞安是陳菡萸的朋友的朋友。
一整晚,楊瑞安隻是坐在角落裏,喝啤酒,周圍的熱鬧似乎全部與他無關。最後,他在朋友的邀請下,唱了一首歌,含笑的《飛天》。
《飛天》是葉小蕊最喜歡的歌曲之一。這首荒涼優美的歌曲,顯然與晚會的氣氛格格不入。
然而,小蕊喜歡。
清明節,他們正式同居了,並在小範圍內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朋友們開玩笑說,這簡直就跟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沒什麽區別。
楊瑞安聽後,不語,逼急了,就說,有本事,你們也找朵鮮花往自個頭上插插。
葉小蕊是本市一家大型醫院的護士,漂亮活潑,月薪3000,還不算各種五花八門的津貼。
楊瑞安,長相俊秀,整天背著一把碩大的吉他,一副鬱鬱不得誌的落魄江湖樣,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然而,葉小蕊就是愛上了楊瑞安,就像鬼迷了心竅般的執著。陳菡萸曾用纖纖食指,點著她的腦門子破口大罵,就在她罵的口幹舌燥、聲嘶力竭時,葉小蕊殷勤的奉上一杯白開水,“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陳菡萸絕望的看著她,說,小蕊,你會後悔的。話出口後,卻發現是如此的蒼白、空洞。
他們繼續著他們的日子,關上門,再多的指責、同情、可惜也與他們無關。
葉小蕊喜歡窩到他的懷中,找一個最舒適的姿勢,癡癡的問,你會愛我一生一世嗎?
傻丫頭,我會愛你到你不愛我、不要我的那天。他寵溺的刮她尖翹的鼻子。
可是,我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總有一天,你會不會嫌棄我?
怎麽會呢?在我的心裏,你始終是最完美的。楊瑞安緊緊抱住葉小蕊,安慰她,和,他自己。
她喜歡每天下班後,回到家,就能看見他彈著吉它唱歌的樣子。
他始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工作。
每月的房租、生活費、水電費,都由她的工資出。葉小蕊的工資也就所剩無幾了。幸好,錢在葉小蕊的眼裏和廢紙差不多。
有愛情滋潤的時間總是走得很快,轉眼間,第二個夏天到了,整個城市又是鬱鬱蔥蔥,綠的晃眼。滿世界充滿了“知了,知了”單調高昂的聲音。
愛情,依然鮮活、濃烈的存在著,絲毫不因為時間,而有所褪色、陳舊。
一個燥悶潮濕的午後,他接到老家打來的電話,他父親得了晚期肺癌,希望他能回去一趟。
第二天,他帶著她給的5000元錢,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這一去就是兩個月,她給他打了無數次的電話,卻總是關機。她害怕了,每到晚上,總在被各種各樣的噩夢驚醒後,抱著被子坐在牆角,悄悄地流淚。
她坐在陳菡萸的麵前,哀哀的眼神和成串的眼淚,陳菡萸說,行了,我投降了。
她要她搬來與她同住。
葉小蕊說,菡萸,你說,他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什麽事情?還是被別的事情纏住了?他怎麽不給我電話呢?
陳菡萸漠然的搖搖頭,眼睛仍然專注的盯著電視屏幕。
葉小蕊拿過遙控器,“啪”的關掉電視。
“葉小蕊,你幹什麽?”陳菡萸扭頭嚷嚷起來,卻看見她的眼淚正成串珠狀往下落。
“你怎麽了?”陳菡萸最見不得眼淚,投降了,換上溫柔的語氣,作關心狀。眼淚就是她的克星。
“他為什麽去了這麽長時間?會不會出什麽事情?”她像個受傷的孩子,眼淚汪汪的抓住她的衣角。
“小蕊,你別傻了。會出什麽事呢?”她那麵巾紙給她,可惡的眼淚。
“可是,他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呢?他不知道我在擔心他嗎?”她啜泣著擦臉上的淚。
“小蕊,你知道他的老家在哪裏嗎?”菡萸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不知道,大概是陝西那一帶,好像是寶雞市的。”
“你看看,你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你連他的底細都不清楚,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裏。小蕊,你真是傻到家了。”菡萸恨恨的指著她的腦門,碰到小蕊,她似乎隻有這個動作,簡直快成了習慣。
“我不需要知道那麽多。我們隻擁有彼此的愛就夠了。”她倔強的分辨。
“說你傻吧,你真的以為兩個人在一起隻有愛情就夠了嗎?以後呢?你們就這樣無名無分的生活下去嗎?”
“算了,小蕊,你已經被他的迷魂湯灌的沒有了理智。多說無用。睡吧,別胡思亂想了。”菡萸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翻身結束了對話。
她實在愛慘了他。自看見他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她慘了,她完了。
楊瑞安是在一星期後的一個黃昏,突然出現的。乍見下,小蕊竟然恍若隔世,陌生起來。
菡萸識趣的搬了出去。把空間都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本以為會是**四射的相逢,卻意外地平靜起來。
夏天的夜總是來得特別晚。當天空終於褪去白天喧噪的痕跡時,卻已經是深夜了。
瘋狂的**後,他們終於找回了以前的感覺。她用拳頭捶打著他的胸,哭訴著他的絕情,她的思念。他緊緊抱住她,向她訴說了這一個多月來,他輾轉在父親的病榻前,侍奉盡孝,而他的手機,在回家的火車上被人偷走了。
她完全相信他的話。
他對她更好了,並學會了做飯。她每天下班後,總能吃到可口的飯菜,卻很長時間都聽不到他抱著吉他,唱歌的聲音。他學會了討價還價,每天都去菜市場買菜,用最低的價錢買回最新鮮的蔬菜。
他身上的旋律、音樂,似乎正在悄悄被塵世煙火吞噬。他的夢不再飄在天上,而是歸於現實,落入俗流。
她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她說,你持家的能力比我強,工資折你拿著,以後家裏缺什麽,盡管去買。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偶爾,他也會去曾經不屑的歌廳唱歌,賺些錢。
他說,小蕊,爸爸去世後,媽媽就沒有了經濟來源,我是家裏唯一的男人,應該承擔一些責任。我想,每月給母親寄些生活費。
小蕊深深的看著他,安安,你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孝敬長輩是應該的。你可以把她接到這兒來,與我們住在一起,也方便照應。
不用,姐姐們能照顧她。再說,她是老觀念,我們沒有結婚就住在一起,她,她,她會接受不了的。
那,要不,我們結婚吧?她征詢他的意見。
楊瑞安低垂著頭,一語不發。
她的心亦往下沉。
小蕊,你是一個太好的女孩。我不想委屈了你,不想你一結婚就跟我受苦。我會在事業有成就的那一天,風風光光的娶你。
她笑著說,對阿,到那個時候,我就會對所有反對我們在一起的人說,看,你們都是錯的,我,才是對的。
然而,她卻分明聽到心在哭泣。
愛,就是明明知道他是一個蹩腳的演員,在演著被人一眼就能洞穿的戲,卻,甘願配合、甘願相信。愛,本身,就是隻有傻子才能做出的傻事。
他每月往家裏寄一千元錢,寄到了十月。
街兩邊的泡桐已經顯現出衰老的跡象,葉子上鋪滿了金黃的色彩,一片片的飄落下來,被清潔工掃進垃圾車,運往遠處的垃圾箱,連化作春泥更護花的機會都沒有。
這幾天,楊瑞安的電話特別多。以前,他聽電話從不刻意避開她,並且聲音大得能在房間裏回旋2圈。然而,自回來後,他接電話時,要麽躲進廁所,把聲音壓得低低的;要麽摁掉,說打錯了。然後,找個借口出去。這時,小蕊總會趴在窗口看他邊撥號邊往外走的身影。
他說,小蕊,這幾天,我要去給一個朋友幫幾天忙,他開了一家店,讓我過去住幾天,幫他收拾一下。
正被櫻桃小丸子逗得哈哈大笑的小蕊,不假思索的說,好啊,你去吧!不用擔心我。
楊瑞安搬了出去,每天都給小蕊打電話,抱怨朋友把他當冤大頭般操勞,累得他連出去的力氣都沒有。傾訴他對她的想念,對她的渴望。還說,他要搬回家,不幫這個忙了。
她笑的喘不上氣,連忙說,別,你都答應人家了,不能食言阿。還是再堅持幾天吧。
他隻好無奈的說,好吧,一切聽老婆大人的。
她喜歡他叫她老婆。
第三天傍晚,秋天的風涼涼的,已經有點刺骨的寒冷。她邊吃麵邊想著中午他打的電話,不自主地笑著。
這時,手機在手提包裏,瘋狂的響起來。是菡萸。
“小蕊,你現在馬上到“水雲間”服裝店。對,就是我們常去的那家。馬上,你打的過來,我在那等你。”
不等她說話,菡萸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什麽事情啊?這麽急?”即使滿腹牢騷,她還是好奇的扔下吃了一半的麵,穿好衣服,出門去了。
“水雲間”是她們最喜歡逛的服裝店之一。離她的住處有點遠,打的也要半個小時。
菡萸正站在服裝店門前,看見她過來,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把手往對麵一指,那是一家餐館,她們逛累了,總喜歡去那裏吃東西。
什麽啊?順著她的手指,她往裏看去。
相比於隻有路燈昏黃的光線的外麵,裏麵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一覽無餘。
那個人怎麽那麽像我們家安安阿?她發現新大陸般驚叫起來。
你再仔細看看。菡萸不動聲色的提醒。
小蕊的臉漸漸的變了。那人分明就是楊瑞安,然而,他對麵的那個女人又是誰呢?
他們的眼神、表情、動作都揭示了兩人非同一般的關係。
小蕊激動起來,陳菡萸迅速的一把抱住她。小蕊,不能莽撞。你現在打他的電話,看他會說什麽。
小蕊把手伸進手提包,卻怎麽也掏不出電話。陳菡萸見狀,拿過手提包,翻出手機,遞給小蕊。
小蕊的手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摁準鍵盤上的數字鍵。菡萸索性搶過手機,你說,我撥。小蕊顫抖著嘴唇,背出了那個爛熟的號碼。
手機接通了。她們看著他拿出手機,看看,然後摁掉,放在一邊,繼續同對麵的女人說著什麽,那個女人隻是笑,深情地看著他。
再打,手機卻已經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