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家認為,每個人的思維方式,都會帶著童年的印記。

其實情感方式也一樣。當然,思維方式和情感方式往往會相互映襯,相互影響,這也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品性。

這裏要說的,還是王立福。

正如一位工作在第一線的扶貧幹部所說, 我們所從事的工作看似繁雜,其實也蘊含著很多規律性的東西。這話不無道理。

這次的扶貧實踐證明,這雖然是一個困難重重,甚至難得無法想象的係統工程, 幾乎涉及各個層麵的工作, 但還是有規律可循的,或者說,這也是一門科學。科學是一種係統化和公式化的知識,宏觀到宇宙,具體到我們身邊的事,也是一種實踐方法。正因為我們不僅以“不達目標決不罷休”的決心和信心,也以科學的態度對待這次扶貧工作,我們才總結出一整套工作模式和方法。

當然,中國是一個地域廣闊且人口眾多的國家,根據我們實現脫貧目標之後公布的數字,中國在此之前需要脫貧的貧困縣有832個,需要脫貧的貧困村有12.8 萬個,而貧困人口則達到9899 萬人,這也就決定了,在具體的扶貧工作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甚至是意想不到的實際情況。但是,我們在實踐中總結出的這一整套模式和方法,因為它的靈活性或普適性,在實際工作中針對各種具體情況都可以運用。

有一條普遍的經驗,一個村莊,要想改變經濟狀況,往往要有一個領頭人。這個領頭人,我們把他叫作“致富帶頭人”。要成為一個這樣的致富帶頭人,必須滿足幾個條件,其中最重要的是三個條件, 第一要有專業能力, 或者是擁有一門或幾門專業能力;其次是要有組織能力,這就要求不能有私心,事事為大家著想, 隻有這樣才能有威望, 有了威望才能把大家團結到自己身邊,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地共同努力;第三,就是要有奉獻精神。顯然,這三個條件是缺一不可的,如果隻有奉獻精神和組織能力,卻沒有專業能力,就算把大家組織起來了又能幹什麽呢?

反過來說,有專業能力和組織能力,但不想為大家辦事,處處想著自己,這樣的人也肯定難以服眾。實踐證明,一個村莊乃至一個地域,這樣的致富帶頭人往往會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王立福,就稱得上是一個這樣的致富帶頭人。

當然,他還不僅是張家房子村的致富帶頭人,對團泊鎮的8個村,乃至團泊鎮周邊的鄉鎮也都起到了帶動作用。正如心理學家所說,他的這種甘於奉獻的精神,也帶著童年的記憶。王立福也是苦孩子出身。當年家裏窮,父母雖然沒有文化,卻從王立福很小的時候就教育他如何做人。他們經常告訴他,人,要懂得知恩圖報,不管將來有多大本事,已經成了多大的事,第一不能忘記的就是曾經幫助過你的人,另外,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也一定要伸一把手。父母說,人心換人心,難事也不難,忘恩負義的人,豬狗不如。

這些話語雖然樸實,卻刻在了王立福的心裏。

王立福是土生土長的張家房子人, 從小就生活在這片窪澱裏。在他的童年記憶中,有兩個字深深地印在腦子裏,一是“苦”,二是“窮”。那時的苦,苦到從沒吃過一頓飽飯,家裏灶台上的鍋很少冒熱氣。窮,窮到沒見過一塊磚頭,全村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家家住的都是土屋。他記憶最深的是20 世紀60 年代初,當時正是“三年困難時期”,他跟著父母一家人去東北,也如同是“闖關東”。在那邊有許多素不相識的人,當他們一家餓得實在走不動路時,就悄悄在他們跟前放下半個饅頭或一個窩頭,也不說話,隻搖頭歎息一聲就走了。

這樣的人和事,像烙印一樣留在王立福的記憶裏。

王立福至今還清楚記得,1963 年,天津發大水。靜海又被淹了,洪水把他家的土屋泡成了一攤爛泥。父母再次帶著他和弟弟妹妹離家逃難,來到今天的西青區小南河。當地的老鄉不嫌棄他們,有房的騰房,有糧的出糧,待他們如同親人一樣。也正因如此,王立福這些年隻要能幫別人,就一定伸出援手。他記住了父母當年的話,人心換人心。

據華源集團的老員工講,20 世紀90 年代, 王立福曾遇到過這樣一件事。當時的華源集團還沒有今天的規模,但也已經在發展。那年的農曆臘月初八,王立福像往常一樣,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忙碌,一個車間主任突然闖進來說,王總,出事了,冉新民的兩個孩子在院裏玩,把大掃除扔出去的啥藥當糖吃了,這會兒倆孩子都吐著白沫四肢抽搐,連指甲都紫了。王立福一聽,立刻扔下手裏的文件。冉新民是企業員工,重慶人,這幾天請假回老家了。

他急著問,孩子的媽呢?

車間主任說,冉新民的媳婦這會兒也沒主意了,正抱著兩個孩子哭呢。

王立福抓起外套,一邊往外走著一邊說,趕快送醫院!

那時企業的條件還不行,隻有一輛二手的麵包車。王立福來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把兩個孩子抱上車,就開著直奔市裏的兒童醫院來。汽車開進市區,王立福路不熟,加上心急,車又開得快,東撞一頭西撞一頭,也不知闖了多少個紅燈,後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一時慌不擇路, 竟然直衝過去把一個交通指揮崗亭撞了。交警整天在街上指揮交通,各種場麵,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可還從沒見過這麽膽大的,連指揮崗亭也敢撞。等交警穩住神,當即要扣王立福的車。王立福這才趕緊下來,跟交警說明情況,又說,事情緊急,您先放我走,等我把孩子送醫院,您要扣車咱再扣,行不行。交警一聽這才明白了,揮揮手對他說,救孩子要緊,趕快走吧,不過這回得小心了,你再撞了別的崗亭,我可就管不了了。

到了醫院, 醫生以為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讓他去交6000元的搶救費。王立福出來時雖然心急,但還是想著帶了錢,一聽就趕緊去交費。這時醫生和護士已經認定他是家長,一直在埋怨他粗心,怎麽能讓兩個孩子出這種事。值得慶幸的是,在醫生的努力下,經過一番緊張的搶救,這兩個孩子總算有驚無險,轉危為安了。最後,臨從醫院出來時,醫生說,你這當爹的,以後可千萬得接受教訓了,這次幸好來得及時,再晚一點就不好辦了。

直到這時,醫生還仍然認為王立福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

王立福也不解釋,隻是憨厚地笑著,對醫生千恩萬謝。

現在, 冉新民的這兩個孩子都已長大成人, 大女兒已經結婚。在婚禮上,曾有過感人的一幕。冉新民的這個大女兒,也就是婚禮上的新娘,把王立福請到家長席上,然後拉過新郎,小夫妻一起恭恭敬敬地端上一杯茶,叫了一聲,爸!

當時在場的親友,看到這個情景,無不動容。

華源集團的老職工至今聊天時,還經常提起一件事。這也是王立福當年幹過的事,雖不算太大,但是對每個家庭來說,也可謂驚心動魄。企業裏有一個叫陳明強的員工,是貴州人。他平時來企業上班,媳婦就自己在家帶孩子。當時他的孩子還很小,應該還不到1 歲。一天,他媳婦正在家裏做飯,外麵突然來了兩個陌生人。這陌生人是一男一女,進來並不說話,女的徑直來到床邊,抱起孩子就走。陳明強的媳婦一見急了,一邊喊叫著一邊撲上去要把孩子奪回來。但那個男人立刻伸出兩條胳膊擋住她,任她怎麽哭喊,隻是攔著不放。直到那女人抱著孩子走遠了,才把陳明強的媳婦使勁一推,也轉身走了。

陳明強的媳婦趕緊哭著給陳明強打電話。陳明強一聽也沒了主意。這時,王立福不僅是企業的當家人,在所有員工的心裏,也是大家的主心骨。陳明強趕緊來找王立福。王立福一聽騰地站起來,拍著桌子說,這賊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大白天就敢來家裏搶孩子,這還有王法嗎? 王立福很清楚,如果讓這種賊人得逞,以後別說企業員工,這一帶的百姓也就都沒有安全感了。他立刻吩咐身邊的人,放下手裏的事,開車分頭去追,不管怎麽說也得把孩子找回來。又對陳明強說,你別急,我就不信,在咱這地方,他能插翅膀飛了!

大家一聽,立刻開車分成幾路去追。

王立福自己也算一路,親自開車帶著陳明強夫婦上路去找。

但團泊的地方這樣大,這兩個搶孩子的賊又會往哪個方向跑呢?

有一點可以肯定,王立福想,他們抱著孩子,走不了太快,更不會蹅著莊稼地走,隻能是在街上。根據陳明強媳婦的描述,這兩個人應該也沒開車,而如果坐公交車得走出幾裏路,他們也不敢。

倘這樣分析,他們就應該還在附近。王立福一邊開著車,一邊叮囑陳明強的媳婦,仔細觀察路上的行人。果然,把車開到通往縣城的路上,就遠遠看見一男一女。陳明強的媳婦一眼就認出來,喊著說,就是這兩個人! 搶孩子的就是這兩個人! 王立福一聽就把車衝那邊開過去。那搶孩子的一男一女畢竟做賊心虛,一聽有車從後麵急馳而來,就知道是有人追來了,嘀咕了一下,把孩子放在路邊撒腿就跑。這時王立福已顧不上追他們,趕緊把車停下來。陳明強夫婦下車撲過去,抱起孩子,立刻哭成一團。

哭了半天,陳明強才抬起頭說,王總,我這輩子,就跟著你幹了!

現在,20 多年過去了,陳明強已從當年的小夥子變成一個中年人,但他仍在華源集團踏踏實實地埋頭工作,據說,已是集團裏最“老”的員工之一。

有句俗話,叫“強將手下無弱兵”。王立福助人為樂,同時又疾惡如仇的性格,也深深影響了他的員工。如此一來,華源集團這些年不僅有很好的廠風,一般歪門邪道的人真撞到這裏,也很難得手。華源集團還曾遇到過一件事,至今說起來,王立福不僅感到自豪,也覺著挺可樂。那是幾年前的一個春天,市裏的一家勞務中介機構為華源集團介紹了20 多個從外地來的務工人員。

當時企業正急需用人, 人力資源部立刻派車到火車站把這些人接過來。當晚這些人來到企業,先給他們安頓了吃住,但第二天上午準備簽勞動合同了, 卻發現了問題, 這些人大都沒有身份證,有的說丟了,有的說沒帶。其中幾個有身份證的,一看就是假的。按企業規定,如果沒有身份證是不能簽勞動合同的,於是人力資源部的人告訴他們,企業不能聘用。可沒想到,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夥人一聽,立刻露出了本來麵目。其中一個像小頭目的人說,你們華源可是知名大企業,把我們從家裏騙到這兒來,路上坐火車,還得吃喝,已經花了這麽多錢,現在說不用就不用了,讓我們怎麽辦?

企業的人問,你們說,要怎麽辦?

這小頭目說,你們企業得包賠我們損失。

企業的人不動聲色地問,怎麽個包賠法?

小頭目搖頭晃腦地說,我們這麽多人,還得出去另找工作,在沒找到新的工作之前,吃住的費用得由你們企業擔負,我們也不多要,這樣吧,一次性給10 萬塊錢,我們立刻走。

企業的人說,我們如果不給呢。

小頭目說,不給也行,我們就在這兒紮下了,反正你們企業這麽大,也不在乎養活我們這幾個人。說完,往沙發上一躺。別的人一看,有的坐到桌上,也有的幹脆席地一坐,若無其事地打起了撲克。這時,企業的人已看明白了,這夥人顯然不是幹正經事的。

但這夥人並不知道華源集團是怎麽回事, 更不知道華源集團的董事長王立福是什麽人,也就不會知道,華源集團的員工在他們的董事長王立福的影響下, 都是助人為樂又疾惡如仇的性格。由於這夥人的無理取鬧,已經嚴重幹擾了企業正常的生產秩序,企業員工一聽是這情況,二話不說,立刻自發地組織起來,把這夥人圍在屋裏。這回,他們再想走也走不了了。企業不再提供食宿,連小賣部也不賣給他們食品。這些人想在廠裏鬧事,保安死死地把住大門,並警告他們,企業正準備報警,把這件事交給警方處理。這夥人的小頭目這時才明白,看來這回是碰在碴口上了。最後隻好說,別的條件都不提了,隻要把他們送回車站就行了。這個條件企業當然可以滿足,不管怎麽說,既然管接,也就管送,於是當即派了一輛車,把這幾個人送到車站去了。開車的司機回來樂著說,這夥人在車上嘀咕,他們去過不少地方,還從沒見過企業職工這麽抱團兒的,看來以後得小心,這種地方不能來了。

發生這件事時,王立福正在外地考察。他回來之後才聽說,這夥人用這種方法已經訛過不少企業,一張口就要幾萬十幾萬,而且還真有得手的時候。有的企業不想惹麻煩,隻好拿錢消災。

可沒承想,這夥人這回在華源集團栽了跟頭。每當說起這件事,王立福總愛說一句話,咱不惹事,也不怕事,遇上善人,有對善人的辦法,遇上惡人,也有對付惡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