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名思義,這裏要說的是一個關於采訪的故事。

“采訪”一詞,本來是新聞工作者專用的。它是指出於大眾傳播的目的,新聞工作者通過到實地觀察和訪談等一些方法,對可能受到廣泛關注且鮮為人知的信息的搜集活動。這個活動是新聞寫作的前提,也是一種特殊的調查研究方式。

毫無疑問,作家寫報告文學也要采訪。但由於“報告文學”這種體裁與新聞報道在性質上的不同,采訪既有相似之處,在很多方麵也不盡相同。根據茅盾先生當年的解釋,報告文學是散文的一種,應該介於新聞報道和小說之間,兼有新聞和文學的特點。

顯然,從某種意義上說,由於報告文學這種形式是用文學的方式反應客觀現實,發布的載體也不一樣,而且無論在篇幅上還是時效性上,都與新聞報道有區別,作為一種獨特的文體,也就更加受到讀者的歡迎。1789 年法國資產階級大革命時期,德國、俄國和美國的一些進步作家取材於現實生活所寫的旅行記錄之類的作品,已經具有報告文學的特點。而無產階級早期的報告文學作品則出現於19 世紀中葉的巴黎公社期間。俄國十月革命以後,報告文學進入成熟時期。19 世紀,晚清時期報紙出現,中國的報告文學也已開始孕育。鴉片戰爭以後,中國出現了第一批初具報告文學雛形的作品。而直到梁啟超所寫的《戊戌政變記》,才明顯具備了報告文學的基本特征。在梁啟超之後,報告文學作品逐漸開始多起來。五四運動為中國的思想和文化帶來深刻的變革,使得報告文學在題材和思想內容上也取得了巨大突破。到20 世紀30 年代初,作家們的視野擴展到社會的各個階層,報告文學在思想、技巧和文體等方麵也日趨成熟。直到今天,一代一代的作家寫出了一批又一批思想深刻、影響深遠的報告文學作品。

不言而喻,報告文學既然將“報告”二字放在前麵,真實,就是它的生命。可以這樣說,一篇報告文學,隻有真實,才會具有感染力乃至震撼力。而這種真實,就直接來自采訪。但這裏要說的“采訪的故事”,它的意義又已經不僅是采訪本身,也在於這個故事。這樣的情況,在這次采訪中經常遇到,往往要采訪一個故事,結果這過程本身就成了故事。

這個“采訪”的故事,正是關於本文開始說到的,在那個冬天的下午,在一間辦公室裏熱烈討論的團泊鎮政府的幾位決策者。

他們中間就有這段故事的主人公。

由於職業習慣,每次在最初接觸采訪對象時,我總要先觀察一下對方。這有一個最大的好處,正如俗話說的,“相由心生”,可以很快將采訪的話題深入進去。這次的采訪對象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眼睛很大,說話也很沉穩,看上去大約40 歲。都說35 歲到45 歲之間的女人年齡最神秘,其實男人也一樣。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從外表看同樣有兩種類型,一種是“超前”,另一種是“滯後”。所謂“超前”,也就是顯得成熟。這種成熟也分兩種,一是外表,比如過早生出華發,或皮膚已看出鬆弛;二是性格,比如很沉穩,或說話的聲調較低,語速較慢。這兩方麵綜合起來,也就使這種“超前”類型的中年男人顯得老成,比實際年齡要大,或者幹脆說就是“顯老”。另一種是“滯後”,簡單說,也就是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這也分兩方麵,從外表看,渾身上下仍然充滿活力,且體態、神態也還保持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從性格看,辦事風格、說話的語速節奏, 連走路的姿態, 看上去似乎也比實際年齡要年輕。我麵前的這個中年人,給人的感覺是兩種類型的綜合。他既保持著年輕人的體態和神態,包括一顰一笑,同時看上去又很沉穩,說話的聲音也不大,給人的感覺很內斂。

今天的所謂“團泊”,應該說,是由團泊鎮和團泊新城共同組成的。但如果更準確地說,現在的團泊鎮,已經含在團泊新城之中,在地域上,它屬於團泊新城的東區。但是團泊鎮在先,也就是說,先有團泊鎮後有團泊新城,所以,我們的采訪計劃也是先從團泊鎮開始, 之後才是團泊新城。這個團泊新城之所以叫“新城”,是因為它是進入21 世紀之後才開始興建的,所以在這裏也就包含著很多這片土地的全新信息。此外,團泊鎮與團泊新城還有一層關係。正如前麵所說,團泊新城分為西區、東區和南區。西區,在團泊湖的西岸,而東區,則是在團泊湖的東岸。問題是,這樣一來,現在的團泊鎮一共有8個行政村,這個東區也就將這8個行政村全部覆蓋了。於是,這裏還有一層意味,在團泊新城的開發之初,如果要配合開發工作,團泊鎮的這8個村莊就要整體搬遷。

事實是,團泊鎮政府最後也確實這樣決定,而且這樣做了。

這也就是我們將對曾經親曆這個過程的團泊鎮的主要領導的采訪,作為這次采訪工作重點的原因所在。我們預感到,團泊鎮的這次整體搬遷, 除去配合團泊新城的開發建設這一直接原因,就它自身而言,對當地村民脫貧致富和鄉村振興,都具有極為重大而且非常關鍵的意義,可以想象,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會有很多故事。而從另一個角度講,“搬遷” 是一項頗為複雜的工作,況且是要將8 個村莊整體搬遷,這件事的難度可想而知。

我們決定,這次采訪,就從鎮政府開始。

按預定的采訪計劃,是先與鎮裏的相關領導接觸。第一次采訪分為兩塊,一是關於團泊鎮8 個村的整體搬遷情況;二是采訪鎮裏曾經直接參與的領導,深入了解他們這個層麵的工作狀態。

不言而喻,無論什麽工作,都是人幹出來的。尤其是做具體工作的基層領導,對某一項工作的認識、思考和理解,也就會決定具體的做法和態度。可以這樣說,同樣的工作,不同的人去幹,最後的結果肯定會不一樣。所以,盡管報告文學不同於新聞報道,但更不同於小說,雖然可以想象,但是絕不能虛構,一定要憑真實的力量去打動人。不過有一點與小說是相通的,就是要寫人,或者說是“貼著人物寫”。隻有人物真實,這個事件的真實性才會有震撼力。根據以往的采訪經驗,這後一塊內容,我們在采訪之初故意沒說,想的是先把前麵的內容進行完,然後再以聊天的方式不動聲色地進行,這樣也許會讓采訪工作順利一些。

這次采訪,前一部分的內容果然進行得很順利。計劃中要了解的內容,包括後麵的一些線索,都已基本掌握了。但讓我們沒想到的是,一進入第二塊內容就卡住了。也不是卡住,是無法按預定的采訪方向進行。不知相關領導是不是有意的,隻要一談到個人,尤其在工作過程中的一些具體情況,他們立刻就會說到整體工作上去,或者從工作又說到別的同事,關於自己的事一直閉口不談。好在這次采訪,預定的第一塊內容已經完成,也就隻好先告一段落。

第二次采訪,也是在鎮政府的一間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大,陳設也很簡單,隻有一張辦公桌,幾個簡單的沙發,還有一張床鋪。基層的鄉鎮領導辦公室都是這樣,工作緊張時顧不上回家,晚上就在這裏湊合了。這次采訪,我們吸取了上次的經驗,一上來就開宗明義,采訪分為兩塊內容,一是整體工作情況,二是當時參與這項工作的一些具體情況。我們故意把後一塊內容的外延說得寬泛一些。這位領導一聽就笑了,笑得有點靦腆,看不出是不是同意我們的這個采訪計劃。

果然,具體一說時,他就又扯到別的同事身上去了。我們一直努力把話題拉回來,但他總是靦腆一笑。就這樣,直到這次采訪結束,我們計劃的第二塊內容還是沒有完成。

有一點,是我們沒想到的,基層領導每天的工作竟然這樣繁忙,有的時候直到晚上才能聯係上,電話裏說話的感覺似乎是剛散會,甚至還在開會。這也可以想象,團泊鎮雖然算不上一個大鎮,隻有8 個行政村,但是整體搬遷以後,8 個村的村民從過去的村莊搬到了集中的住宅小區, 而且是從平房搬到了現代化的樓房,他們麵對的,是一種全新的而且是陌生的生活方式,會遇到很多事。而下麵的千頭萬緒,最後都要匯總到鎮政府這裏來。這就是基層工作的特點。用他們的話說,就是“連踢帶打”。

來鎮政府的第三次采訪總算是約上了。

這次甫一見麵,采訪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在這裏工作的每個幹部都還記得,當初剛來時,這裏就是一片荒郊野地,不要說整體環境和村民的生活,就是鎮政府的辦公環境和條件也很差,所以能有今天這樣的局麵,確實來之不易。

這時,我們才真正理解了,在這裏,幾乎每一個被我們采訪到的幹部都會說一句話,能有今天這樣的成果,不是單憑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上有黨和國家的政策,具體到鎮裏,則是在鎮黨委的堅強領導下,團隊齊心努力,這是大家共同奮鬥的成果啊!

事後,鎮政府公共服務辦公室的陳彤告訴我們,團泊鎮的領導,都是這樣的性格。陳彤看著很年輕,還是個小姑娘,但據她自己說,來團泊鎮政府工作已經9 年了。她說,這是團泊鎮政府的風氣,領導都是這樣的作風,講的是“真、細、低”。所謂“真”,是認真,工作上一丁點兒也不含糊;“細”,是細心,工作中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連文件的字詞都要親自修改;至於“低”,也就是低調。

聽陳彤這樣一說,我們就明白了。

這次采訪,我們又得到兩個采訪對象線索,一是團泊新城黨工委和合作示範區管委會黨委的領導, 鎮裏的相關領導告訴我們,對這條線索跟進采訪,可以得到很多信息。我們告訴這位領導,對團泊新城相關領導的采訪,已經在這次的采訪計劃中,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塊。這位鎮裏的領導一聽就笑了,說,不過,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那邊的工作更忙,恐怕也很難抽出時間接受采訪。我們得到的第二個線索,是一個叫王立福的人。關於這個王立福,我們也已聽說過,他是張家房子村的黨支部書記,也是天津華源集團的董事長。這些年,這個王立福不光為張家房子村,也為團泊鎮的經濟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還被評為全國勞動模範。

在鎮裏的采訪,隻好先這樣告一段落了。

果然,對團泊新城相關領導的采訪也不順利。具體說還不是不順利,簡直就是約不上。我們通過新城委辦公室的原主任李紹清與新城的相關領導聯係,但約了幾次,都沒能約到。最後,紹清主任幹脆告訴我們,這段時間,這邊的工作實在太忙了,你們要采訪,隻能先等一下了。

這時,我們才感受到,今天的團泊鎮和團泊新城,就如同一列奔馳在高速軌道上的列車, 正以最快的節奏和最高的效率全速運行,朝著新的發展目標,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