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用破蛹化蝶來形容團泊鎮的發展變化過程,應該再形象不過了。團泊,如果用當地的方言說,“泊”發“白”的音,叫“團白”。隻有了解這片土地曆史的人,才能體會到,這是怎樣的意味,這個發展變化,對於團泊人來說又是多麽的不容易。
在團泊鎮政府的采訪既順利, 也不太順利。所謂“不太順利”,正如前麵所說,就是在采訪的過程中,相關領導始終不肯談自己在那段時間的經曆,一直在說其他同事做的工作。當然,根據以往的采訪和寫作經驗,這個問題也可以想辦法解決;而如果說順利, 則得益於團泊鎮政府的領導和各村的幹部對工作實在太熟悉了,幾乎所有的事都爛熟於心,哪怕說到每一個細節,包括一些數字,都如數家珍。
在采訪的過程中,我心裏一直在想,我們的中國共產黨,能完成這樣一個令世界矚目的壯舉, 解決了全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吃飯問題,從此讓所有的中國人徹底擺脫絕對貧困,走上富裕之路, 就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在基層勤勤懇懇、埋頭苦幹的幹部啊! 如果把我們的事業比喻成一座大廈,那這些幹部就是這座大廈的一塊塊基石,看似普通,卻承載著難以想象的重量。
根據鎮裏相關領導介紹,建設示範小城鎮,市政府是有具體要求的,要實行三區聯動。所謂“三區”,也就是居住區、工業區和農業區。團泊示範鎮按照團泊新城的產業規劃,沒設工業區,而是以旅遊開發促進經濟發展和百姓就業。在還遷區建設方麵,前麵已經說過,這整個區域的占地為810 畝,總建築麵積是48.6 萬平方米,群眾住宅43 萬平方米,公建麵積5.6 萬平方米。公建設施包括學校、幼兒園、菜市場、超市、衛生院、綜合商業以及文體中心等民用服務設施,同時也包括政府辦公樓、派出所以及各村的村委會等辦公設施。對還遷住宅,事先也從群眾的角度做了具體的考慮。大家的房子是分到手了,可新的問題又來了,總不能毛坯房就入住,還要裝修,這對有的人來說也是個很大的難題。
還不僅是要花錢,裝修是一件既麻煩,又瑣碎,而且諸多方麵專業性都極強的事,如果讓大家在拿到新房鑰匙之後再各自裝修,且不說對有的人來說是個很大的困難, 也會大大影響這項工作的進度。事情往往就是這樣,有問題不怕,再大的問題,隻要提前想到了,而且真打算解決,應該說,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也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這一次,在還遷房分到群眾手裏之前,就全部進行了精裝修,大家可以放心地即搬即住。同時采用地熱資源供熱、外牆保溫、LED 燈照明和雨水收集等節能配套設施。這樣一來,也極大降低了村民的生活成本。
與此同時,現代農業示範區的建設也在進行。
早在還遷區還在建設期間,就已征地4500 畝(約3 平方千米),開始了光合穀現代農業示範區的建設,其中以有機蔬菜大棚種植為主導,還配合了旅遊觀光和溫泉養生等一係列項目。
在村民搬入還遷區後,有一個問題也逐漸顯現出來。由於很多村民從此離開了他們的土地和魚塘, 也就意味著徹底改變了過去的謀生方式。搬進樓房以後,居住問題是解決了,可吃飯怎麽辦?或者再具體一點說,該如何就業?當然,這個問題也早在政府的考慮範圍之內,不僅是團泊新城的產業園區,這個新建的光合穀現代農業示範區,在很大程度上也解決了這個問題。
在今天,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對有品位的文化生活的需求也不斷提升。有一個產業,已經不動聲色地蓬勃發展起來。這個產業就是旅遊。不言而喻,要旅遊,就要有資源。這個所謂的資源也分很多種, 如承載著曆史文化的名勝古跡或重大革命曆史事件的遺址和遺跡等特色旅遊資源,再比如,自然旅遊資源。而對自然旅遊資源的開發往往還具有雙重意義,在帶來巨大經濟效益的同時,也可以有計劃,或者說有規劃地提升當地的自然環境。
這也就應了那句俗語,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團泊鎮這個地方,就有著豐富的自然資源,且通往全國的高速公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每到節假日,不僅北京和天津,其他地方的遊客也會駕車來這裏遊玩,享受這裏的自然風光。同時,這裏還有豐富的地熱資源。在示範小城鎮的建設中,政府很重視對這些自然資源的開發和整合,除去光合穀生態文化產業園,還建了仁愛溫泉酒店,此外還有團泊湖遊艇觀光等一些項目,郭小川紀念館和國際青少年交流中心等一批項目也正在計劃建設。
用鎮裏相關領導的話說,旅遊開發,將成為團泊示範鎮新的經濟增長點之一。
顯然,示範鎮的建設直接關乎民生,與百姓的切身利益和家家戶戶最現實的問題也密切相關。所以,能不能細致入微地做好群眾工作,是成敗的關鍵。
團泊鎮黨委和政府在示範鎮建設的初期, 就提出“深入群眾,相信群眾,充分依靠群眾”的工作思路。在示範鎮建設的過程中,最大限度地滿足群眾要求,紮紮實實做好群眾工作。也正因如此,團泊鎮從沒有形成群體性事件,社會形勢一直比較安定。
這個工作思路,在整體搬遷的工作中貫徹始終。
但“深入群眾,相信群眾,充分依靠群眾”這個工作思路並不是空泛的,而是要拿出讓群眾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際行動。首先就要製定讓群眾滿意的政策,在執行的過程中,還要確保政策的一致性和連貫性。這個經驗從這次整體搬遷的工作中,就可以看出它的作用。
是的,經驗很重要。
顯然,這次工作有很多寶貴的經驗。比如,在製定政策之初,就真正做到了依靠群眾,各項程序都高度民主,讓換房辦法符合實際,這一來也就得到了群眾的高度認可和支持。在解決一些具體問題的過程中,也盡量多聽取群眾的意見和呼聲,盡最大可能滿足群眾要求。特別是在村民原住宅的補償辦法、還遷房的精裝修以及搬遷入住後政府承擔一年半的供熱和物業費用等一係列的做法上,真正為大家帶來了巨大的實惠。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為群眾做的事也許很大,也許並不大,帶來的實惠也許很多,也許並不多,但無論大與不大,多與不多,最關鍵的是,讓群眾真正感受到了,政府在為他們著想,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們辦事。有了這樣的感受,也就什麽事都好辦了。
這也就涉及另一項工作,就是輿論宣傳。
事實證明,輿論宣傳也很重要。隻有讓政策公開、透明,才能打造有利於示範鎮建設的社會環境。這條經驗,在這次搬遷工作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印證。在政策確定以後,團泊鎮政府通過網絡信息平台的宣傳, 召開黨員大會、村民代表大會和發放公開信、明白紙等手段,迅速把政策和措施讓各家各戶都了解了。在推動過程中,各村村民參與換房的人口信息、置換房屋信息、拆遷的補償信息等,也全部在公告欄公示出來,接受群眾的監督。
與此同時,鎮、村幹部深入各家各戶,麵對麵地宣傳政策、解答問題。整個示範鎮在換房搬遷推動的過程中,讓百姓對於換房的辦法和要求心知肚明,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有答複,保證了程序的公開和透明,也保證了百姓和政府能隨時直接溝通,避免了因為不知道和不理解帶來矛盾的可能, 也杜絕了個別人試圖利用謠言製造混亂的隱患,使百姓和政府緊密地聯係在一起。
當然,這裏還有一個問題。
領導幹部一定要敢於麵對矛盾,實事求是,要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解決問題。必須認識到,換房搬遷是一項劃時代的工程,它將改變當地村民成百上千年的傳統生活方式,同時,在鄉村多年來積壓的各種矛盾,也會在這時都集中地顯現出來。因此,就要求做具體工作的幹部要敢於麵對這些問題,還要采取積極的態度深入百姓家中,當麵溝通,掌握問題的實質。這裏有一個數字,可以說明鎮、村幹部的工作量和工作態度。在情況最複雜的團泊村,工作人員深入每戶百姓家中麵對麵地溝通交流,都在5 次以上。如果用一句開玩笑的俗話來形容,就是“把門檻兒都踢破了”。正因為鎮換房搬遷領導小組對百姓反應的各項問題都及時研究,提出切合實際的解決辦法,才真正得到了村民的支持。
關於這些經驗,我們在采訪團泊村黨委書記、村委會主任陳玉國時,他也表示深有同感。當說起搬遷時的一些事,他仍然很感慨。團泊村是團泊鎮最大的村落,村民人口幾乎占了全鎮人口的一半還多。人多,想法也就多,問題也多,況且每一戶都有自己的實際情況,也就各有各的訴求。可這樣大的一個村,連老帶少2000 多口人,要開座談會是不可能的,也根本開不過來,而一家一家地去做工作,又跑不過來。所以那段時間,作為村一級的幹部也是傷透了腦筋。
不過,陳玉國主任笑笑說,我們還是頂住了壓力。
他自豪地說,雖然團泊村是全鎮最大的村,但還是基本完成了任務,沒拖全鎮的後腿。
也正因如此,在這次工作中還有一條經驗:打造堅強有力的村級領導班子,非常重要,也是各項工作能順利進行的保證。這是因為,村幹部是百姓最直接的領導和依靠,所以強有力的村級領導班子,是示範鎮建設的關鍵。正因為鎮黨委和政府在這次換房搬遷中,強化對村級領導班子的教育和管理,充分調動村幹部的積極性,鎮村相互配合,才收到了這樣好的效果。
有一種生物,叫蛇。在農村生活過的人都知道,蛇每年要蛻一次皮。這個蛻皮的過程看似平淡無奇,卻也驚心動魄。每到春天的驚蟄節氣,結束了冬眠的蛇就會從洞穴裏爬出來。它先找一根合適的灌木枝丫, 然後把自己的額頭在這枝丫上來回磨。這時,它的前額就會慢慢裂開。等這裂口大到一定程度時,它就從這根枝丫上慢慢爬過去。於是,蛻下的舊皮也就留在了枝丫的這邊。據曾經親眼見過這個過程的人說,蛇在爬過這根枝丫時,幾乎可以聽到它的舊皮被撕下來的噝噝聲。脫掉了舊皮,它也就成為一條朝氣蓬勃的新蛇, 而留在枝丫這邊的舊皮上還帶有斑斑血跡。可見,這是一個多麽艱難,甚至有些痛苦的過程。
但是,對這條蛇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團泊人告別舊的生活方式,從過去的村莊走出來,也是經曆了一個有些相似的曲折過程。正如前麵所說,就因為如此,這樣的拆遷,無論出於什麽目的,其本身的性質就決定,這應該是一項很複雜,很繁重,也困難重重,甚至什麽意想不到的情況都可能發生的工作。
我們在團泊鎮的采訪,由於相關領導的工作實在太忙,不得不中斷了幾天。利用這個間隙,我們又采訪了孟家房子的村支部委員史建林。孟家房子位於團泊鎮南部,在全鎮的8 個村裏,規模相對小一些。史建林是個膚色黝黑、很精幹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個很能幹的村幹部。由於鎮政府的陳彤事先已經打電話通知他,所以一見麵,我們的采訪很快就切入正題。
話題自然也是從孟家房子的搬遷工作開始的。史建林自豪地說, 我們孟家房子的搬遷, 在全村上下達到了三個“百分之百”,百分之百的房子拆遷,百分之百的沒有任何爭議,百分之百的沒有遺留問題,在全鎮是第一個完成搬遷的村,當時做完動員工作,10 天就全部搬完了。不過,他說,當時也確實有很多困難。
村裏的企業多,有38 個,在全鎮,我們的條件算是比較好的,這次搬遷是村子搬遷,企業先不動,這就帶來了一些麻煩,在交通等方麵有各種不便,直到後來,企業才陸續搬遷到指定的地方。
史建林說著就笑了,一開始動員時,村裏的鄉親也不理解,他幾乎每天都開會,耐心地給大家講,這次搬遷的目的,是為了團泊新城的開發,騰出地方,把村裏的宅基地恢複成農田,還要複耕。
同時,也讓大家明白,咱們在為新城做奉獻的同時,其實也是讓大家向小康生活邁出一大步。好在鄉親們都通情達理,後來工作也就都做通了。可具體到搬遷換房時,又出現了一些困難。既然是樓房,也就有樓下樓上。房子是采取抓鬮的方式,有的年輕人抓到樓下的房子,反而是上年歲的老人抓到了樓上,而且樓層還比較高。如果是自己的子女還好辦,一家人調劑一下就行了,不是自己家的,事情就比較麻煩了,村委會的幹部隻能幫著找親友協調。有個老人,已經80 多歲了,一下抓了兩套4 樓,下樓很困難,每天隻能下來一次,中午在地下室吃飯休息,到晚上才能再上去,因為一上去就又下不來了。後來村裏反複做工作,也想了一些辦法,才總算把這問題解決了。
史建林說的這些,使我們想起在鎮政府采訪時,一位領導說過的話:在這次的工作中,村一級幹部確實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史建林說起的這些事看似簡單,也有些瑣碎,其實這才是真正關乎百姓生活和切身利益的事。接著,史建林又說了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村裏人剛搬進樓房時,有人發現,在小區的周圍經常會有一些糞便。新的住宅小區建得這樣漂亮,出現這種現象,顯然既不衛生,也不文明,更重要的是與這環境也很不協調。後來經了解才知道,很多村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這些年已經習慣了在農家院如廁,雖是旱廁,可畢竟是“蹲坑”,搬進樓房就不行了,新房都已做了精裝修,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總覺著別扭,也使不上勁,所以寧願下樓,還跑到小區外麵的野地裏去蹲著方便。
史建林感慨地說, 搬進樓房, 各種條件確實跟過去沒法比了,可對鄉親們來說,這畢竟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要讓大家適應這一切,改變過去的觀念,總要有個過程。
現在,全鎮8 個村的村民所遷入的新居是集中在一起的。這是一片很大的小區,分南北兩部分。中間的馬路很寬,路邊有酒樓、飯館和一些商店,看上去很繁華。
雖然已是新的住宅小區,但截至目前,仍保留著過去的行政建製, 各村的事務由村委會管理。我們從孟家房子的村委會出來,走在這漂亮的小區裏,遠遠看去,樓群間鑲嵌著一個個精致的小花園。林蔭綠地中,一棟棟設計新穎的樓房錯落有致。在這裏,已絲毫看不出當初鄉村的痕跡,儼然就是一個現代化的居民小區了。樓群裏還有一些不大的空地,已經硬化的地麵上建有不同功能的體育場地,並安裝有健身設施。學校裏傳出琅琅的讀書聲。色彩鮮豔的幼兒園裏,孩子們在陽光下快樂地做著遊戲。一眼望去,很難與當年那個叫孟家房子的村莊聯係在一起了。史建林自豪地介紹說,我們這裏現在是示範小城鎮,所以這個小區是按著高標準、高質量來規劃的,所有的住宅樓都采用節能、低碳和環保技術,供暖用地熱,家庭日常生活用的熱水是太陽能,整個小區還建了一套雨水收集係統,引進了智能電網,還建了電動汽車充電站。當初考慮到不同村民的實際情況和不同年齡層的人群需求,特意設計了幾種各具特色的房型。他說著,朝不遠處的一個老人打招呼,喊了一聲什麽,沒聽清。
那邊有幾個老人,正坐在一個小花園裏曬太陽。其中一個老人慢慢站起來。
史建林朝他走過去,笑著說,走啊,去您老家裏看看!
這位老人叫尚緒臣,是孟家房子的村民。他住的這片小區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夢佳馨苑”。讓我們沒想到的是,他家裏的房子竟然這麽寬敞,足有100 平方米。他笑著說,平時就他老兩口兒住,隻有雙休日,孩子們才回來。老人感慨地說,當年在村裏時,最早住的是三間土坯屋,當地叫“一明兩暗”,後來改善了,也就是磚屋。剛開始聽說要搬遷,也有點兒想不通,覺著現在已經住上磚屋了,條件還過得去,況且在這農家院裏生活慣了,真搬到樓裏,總擔心不適應。可搬來之後,才真正體會到這種現代化新生活的舒適和方便。屋裏是地麵采暖,不僅幹淨,也暖和,做飯有天然氣,衛生間有抽水馬桶。老人滿足地說,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要在過去,想都不敢想啊!
接著,又笑笑說,這應該就是小康生活了吧!
我也笑了,問,有一句話,您該聽說過吧?
他問,啥話?
我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我這一說,大家都會心地笑了。
從尚緒臣老人的家裏出來,我們穿過馬路,來到小區北半邊的團泊村采訪。由於團泊村很大,人口占全鎮的一半,所以小區的北半邊就全是團泊村的村民。我注意到,這個小區叫“富津馨苑”。在這片集中居住的還遷小區裏,每個村是一片小區,每片小區都有一個充滿詩意又帶有美好祝福意味的名字。鎮政府的陳彤事先已聯係了團泊村的村幹部,是個年輕人,他帶著我們去村裏的一戶人家看看。但來到樓裏,敲了敲門,家裏沒人,看樣子是臨時有事出去了。從樓裏出來,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開過來,在我們跟前停下了。駕駛座位的窗玻璃搖下來,開車的是個中年漢子,副駕駛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婦女,看樣子是他的妻子。這個中年漢子是年輕村幹部的親戚,兩人說了幾句什麽,這年輕的村幹部忽然想起來說,哎,對了,去你家看看吧。然後介紹說,這幾位是作家,來采訪的,想了解咱村的人搬遷以後的生活情況。中年人一聽就笑了,爽快地說,好啊,來吧,去家裏坐!
說著把車停好,就帶我們上樓來。
這位中年漢子姓程,叫程樹勝,其實已經60 歲出頭,但看上去仍很健壯,像個40 多歲的中年人。他告訴我們,他還在工作。
然後又笑著說,不光工作,還挺忙呢。
團泊鎮8 個村的村民全部搬遷過來以後, 除去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的改變,相當一部分人由於離開了村莊,也麵臨就業問題。但前麵已說過,這也已經不是問題。這幾年,團泊鎮周圍的高速公路已經四通八達,而且隨著天津市的市政建設不斷發展,這一帶的區域優勢也更加明顯。天津市的中心城區已經越來越近,加之團泊新城的開發建設,不僅為當地村民的就業提供了方便,也提供了更多的機會。但畢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團泊這一帶的水資源很豐富,所以有的村民仍然從事水稻種植,還有一部分村民則堅持養魚養蝦的傳統。這個叫程樹勝的漢子就是養魚的一把好手,現在仍然承包著180 畝(約0.12 平方千米)魚塘,養了草魚、華頭、白鰱、鯽魚和蝦。平時忙起來的時候因為要照顧魚塘,就和妻子住在塘邊,休息的時候才回來。由於長年在水邊勞作,風吹日曬,把他的臉膛曬得黑紅,泛著一種健康的古銅色。
他的家裏收拾得很幹淨,看得出來,女主人是個很能幹的家庭主婦。我們一進來,他們夫婦就招呼著落座,又忙著去倒水。程樹勝樂嗬嗬地說,現在跟過去的生活可大不一樣啦,每次從魚塘回來,一進門,感覺不光方便,也舒服多了,冬天不燒爐子不用煤,幹淨,也更暖和,還有倒髒水,過去在村裏時,都要統一拉出去,現在自己家裏就有下水道,太方便啦!
他妻子也在旁邊笑著說,我們總說呢,這生活條件一好,日子也過得更有勁了。
程樹勝也連連點頭,說,是啊,現在幹啥都有心氣兒!
從程樹勝的家裏出來,年輕的村幹部說,對了,咱們再去趙福喜的家裏看看吧。我一聽趙福喜,心裏立刻一喜。這個趙福喜老人,我們這次一開始采訪就已聽說了。據說他是在這團泊一帶今天尚在世的唯一一個曾與詩人郭小川打過交道的人。
趙福喜老人也是團泊村人,所以也住在“富津馨苑”。
先打了個電話,老人正好在家。
於是,我們一行人就奔趙老的家去。
趙老的家裏很豁亮,房子有130 多平方米,自己還有一個非常寬敞的書房。我們來時,老人正在他的書房裏忙碌。這些年,趙老除去喜歡寫寫東西,還有一個愛好,就是做剪報。在書櫃旁邊,整整齊齊地摞著一大摞已經剪貼好的剪報本。老人自豪地說,我現在,還在堅持做,將來有一天,把它們都捐獻給咱們鎮裏的圖書館!
我們說,這可是一筆財富啊!
我想起來,這樣的書房,剛才孟家房子的史建林那裏也有一間。這個史建林從外表看,雖然像個壯實的農家漢子,但眼角眉梢也透出一絲文氣。剛才,從孟家房子的村委會出來時,順便到他的書房,或者叫工作室去看了一下。我這才發現,他竟然寫得一手好字。如果字寫得好到一定程度,就應該叫書法了,顯然,他已經達到了這個水平。在那間書房裏,案上和地下到處鋪展著剛寫好的隸書作品。他笑著說,這都是應朋友之邀寫的。
這個上午,我們見趙老的手頭正在忙事,不好多打攪,簡單聊了幾句就告辭出來了。但我的心裏想,還要找個機會,再采訪一下老人。於是,他把我們送出來,到樓下時,我對他說,哪天,您有時間,我們還想來打擾一下,再跟您詳細聊聊。
他高興地笑著說,好啊,來吧,隨時歡迎。
我說,想和您聊聊,關於郭小川的事。
我說完這話,發現他的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東西,很深,也很悠遠。
他點頭說,行!
我們在團泊鎮的采訪,已經接近尾聲。
最後這次采訪的地點,定在鎮政府會議室。但鎮裏上午臨時有會,所以時間推後到11 時。我們臨時調整了一下計劃,利用鎮裏開會的時間,先去光合穀現代農業產業園區了解情況。這個園區就在現在的團泊鎮附近。盡管我們在采訪別的內容時,已經不止一次地聽說過有關光合穀的情況,但來到這裏一看,它的規模和意義,還是讓我們大感意外。
嚴格地說,這個光合穀不僅是現代農業產業園區,也是一個具有很多功能的景區。它位於團泊新城東區,往西1.5 千米就是205 國道,距離天津中心城區約20 千米,所以在地理位置上有很明顯的優勢。按一般規律,這樣的采訪應該分兩個層麵,一是麵上的情況,二是背景情況。我們來時就已知道,這個景區是由天津市團泊湖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投資建設的。當然, 關於背景情況,我們還要到團泊新城的管理部門具體采訪,這次來,隻是想了解一下景區麵上的情況。接待我們的是景區營銷部的一個年輕人,姓劉。據小劉介紹說,光合穀是一個綜合性的旅遊景區,致力於建設成以現代服務業和生態旅遊業為主導,文化旅遊、溫泉度假、會議培訓和有機體驗於一體的大型生態文化景區。景區分為四大板塊,一是青年文化區,二是溫泉酒店區,三是設施農業區,四是濕地公園區。顯然,這四個板塊,也就把所有的特色都凸顯出來。景區在2013 年10 月1 日正式對外開放。當然,這裏的四大景區,也有不同的功能和定位。青年文化區,主要是休閑觀光、娛樂遊玩和少兒教育等。溫泉酒店區則主要以承辦酒宴和商務會議,再有就是以酒店住宿和溫泉沐浴為主、遊船觀湖為輔。
設施農業區,對遊客而言,則是以觀光農業為主。濕地公園區,主要以生態療養、濕地觀鳥和標本教育為主。
為淨化空氣,美化環境,景區裏還種植了17000 多棵樹,有紅葉楊、加拿大楊、金葉榆、銀杏、國槐、白蠟、海棠、綠竹、柿子樹、石榴樹、山楂樹等。在景區裏,地表植被隨處可見,一年三季都有綠色,春夏兩季有盛開的鮮花。為方便遊客,景區還配備了多種代步車。有雙人自行車、三口之家的親子車、四人電瓶車,還有20 人到30 人的小電火車。這些車輛的租賃和乘坐費用不是很高,遊客一般都能接受。景區裏地域寬廣,道路縱橫交錯,從人性化設計考慮,每個道口還都設有木質的指路牌,上麵用圖形和中英文分別標記景點,遊客一看就會明白。整個景區內設有8 處公廁,分布在不同的主要景點或路口。小劉給了我們一份資料,資料上顯示,2012 年10 月,景區被農業部種植業管理司評為“農業部蔬菜標準園(創建)”;2013 年5 月,被天津市國防教育委員會辦公室評為“天津市國防教育基地”;2014 年9 月,被天津市休閑農業協會和魅力城鄉網評為“天津市休閑農業示範點(村)”;2014 年10 月,被全國旅遊景區質量等級評定委員會評為“國家AAAA 級旅遊景區”;2018 年,景區的西南側開始建設“中國國際青少年交流中心”與“華夏·光合穀青少年校外活動基地”。相信不久的將來,這裏將成為國際青少年開展校外活動的實踐基地。
上午11 點,我們準時趕回鎮政府會議室。
鎮裏的領導也是匆匆趕回來的。他一見我們就有些抱歉地說,現在正是較勁的時候,每一項工作,每一件事,都要確確實實地落實。我笑著說,沒關係,我們正好利用這個上午到光合穀園區去看了一下。鎮裏的領導一聽立刻說,現在還是冬天,你們隻能去蔬菜大棚看,等春夏秋這三個季節再來,去園區裏走一走,真的很漂亮,簡直就是一個大公園。
我們的話題,很快又回到上次采訪的關於整體搬遷的事上來。
我對他說,這幾天,我們到下麵的各村去走了一下。
鎮裏的領導問,怎麽樣?
我很認真地說,收獲很大,感觸也很深。
他看著我,有什麽感觸?
我說,這次整體搬遷,咱們團泊鎮政府和村裏的幹部真是付出了很大努力。
他點頭說,是啊。
我又說,可是,再看到團泊鎮今天的發展,這個努力也值了。
這時,旁邊的一位領導笑笑說,等你們去團泊新城看了,這種感觸,就會更深了。
這樣說著,話題自然就又回到搬遷上來。這位領導說,那段時間,所有的工作人員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眼熬紅了,嘴也起了泡,嗓子啞得都說不出話來。為了保證新城開發的計劃順利進行,就要保證搬遷進度。不管什麽天氣,就是刮再大的風,下再大的雨,也得一腳水一腳泥地去村裏挨家挨戶做動員工作。他說著又搖頭笑笑,在這個過程中,什麽意想不到的情況都會遇到。有一個農戶,是一個婦女帶著孩子,給她做工作時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無論什麽話,根本沒法跟她說,就是說了也聽不進去。但最後,還是一點一點地說通了。還有一家的戶主,已經身患重病,情緒一激動,幹脆拎著汽油桶爬上屋頂。
這樣說著,又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我們看著他。
他接著說,建設示範鎮,完成整體搬遷還隻是第一步,人都搬過來了,接下來,原來的老村莊怎麽拆除,這個工作才是最關鍵的環節,所以如何完成好,也就顯得至關重要。當時,團泊示範鎮應該拆除的麵積是350182 平方米, 已經拆除了227720 平方米,正在拆除的還有122462 平方米,計劃到當年的年底,就要全部完成拆除任務。為了確保這個拆除工作及時徹底地完成,我們提前就想出一個工作思路,把搬遷和拆除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村民簽訂的換房搬遷協議中, 明確了這一戶參與換房的全部原住宅,並約定搬遷後一個月內必須將原房屋拆除,否則視為放棄。
同時,搬遷戶在協議中承諾,如果本戶有違章建築,換房搬遷後無條件自行拆除。通過換房搬遷協議,把換房和原住宅以及對違章建築的自行拆除要求固定死。
我們明白了,這一來,也就極大地增強了對村民的約束力。
這位領導點頭說,對,同時,對原住宅也給予一定的補償,村民能拆走的部分還可以在自行拆除後變賣, 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調動了村民的積極性。不過,如果是對違章建築的強行清理,則一分不給。對於個別以蓄意訛詐為目的的人非法修建的違章建築,不管什麽背景,什麽原因,鎮政府一律不給任何補償,全部由村民自行拆除,拒不拆除的,政府依法組織強行清理。此外,這裏還涉及對產業占地的合理評估以及後續的補償問題。對於村莊內和周邊的產業占地,還有一些不參與換房的房屋,政府按照市場價格給予客觀評估,在評估基礎上給予適當的搬遷政策,然後動員搬遷。由於評估和補償的政策比較合理,一般涉及的這些戶也都很配合。當然,也有拒絕拆除的。對於這種情況,在充分做好工作的基礎上,按照法律程序督促其拆除。對因為各種原因,拒不配合拆除工作的人,首先了解掌握拒絕拆除的原因,再根據原因,認真分析研究,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在解決問題的基礎上動員拆除。對個別的提出無理要求拒不拆除的人,鎮換房搬遷領導小組專門成立了法律事務工作組,由當地人民法庭、司法所、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和律師組成,根據具體情況走法律途徑,依法拆除。
當然,所有這一切,隻是建設示範鎮的一個階段。
隨著示範鎮換房搬遷工作的深入推進, 村民們告別了祖祖輩輩生活的村莊,搬進了現代化的住宅小區,無論生產還是生活環境,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來到這裏之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加密切,生活的關聯度也明顯增強了。所以,要想讓還遷群眾真正能安居樂業,從政府的角度講,就必須加強居民區的管理,提高政府為民服務的水平,同時要讓大家知道,現在每個人的身份,已經由過去的村民轉變為今天的居民,引導大家改變觀念,提高公共意識,自覺維護公共環境,建立和諧互助的鄰裏關係;從百姓的角度講,要主動適應現代居民小區的要求,自覺改變傳統的生活方式,鄰裏之間相互理解,相互幫助,共同維護來之不易的公共環境。為了便於管理,群眾遷入新居以後,還是采取村級管理體製。在還遷區裏,為各村新建了專門的辦公場所。
各村居民居住相對集中,村委會也一如既往地行使管理職能。同時,還遷區通過公開招標,引進了兩個物業公司,負責居民區的各項管理、公共衛生和供暖以及維修等日常服務。村委會則與物業公司密切配合,保證了村民所有的事情有人管,公共事務都有著落。這樣一來,也就為這裏的居民創造了良好的生活條件。在還遷建設的過程中,政府還充分考慮將來還遷群眾的生活,在還遷區裏建了一所高水平的中心小學和兩所幼兒園, 保證了這裏的孩子能就近入園,就近入學。此外還建了菜市場、超市、衛生院和綜合商業樓,也將銀行、郵電、網絡和有線電視等配套引進還遷小區,這也就極大方便了居民的生活。為了讓大家更好地度過搬遷後的過渡期和適應期,政府還出台了一個政策,即為居民擔負一年半的物業管理費用和供熱費用,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減輕了還遷百姓的負擔。
這位領導說,所有這一切,還都隻是外部條件。
我聽了,心裏在想,那麽內部是什麽呢?
他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麽,說,其實剛才已經說了,內部條件是大家必須轉變觀念,提高認識。
顯然,要轉變觀念,提高認識,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這需要一個過程。群眾在搬進還遷區之後,物業公司就及時向各家各戶發放了對還遷區的管理要求和注意事項, 同時在各村的村委會宣傳欄上張貼出來, 還遷區中心廣場的大屏幕也連續播放還遷區內的管理要求, 讓大家及時理解和掌握, 主動配合管理工作。鎮黨委和政府也根據形勢需要,開展有針對性的宣傳教育和引導工作,提倡和諧、文明、積極向上的生活方式,引導大家開展社區文化活動,在社區裏組建各種群眾團體,讓大家對新的生活環境盡快適應。這些措施,果然很有成效,經過一段時間,大家的公共意識就明顯增強了。當然,在政府方麵,也主動提高服務水平,完善服務功能,積極主動地適應群眾的要求。考慮到還遷群眾的需要,鎮政府也及時轉變觀念,完善服務功能和措施,在還遷區的中心,建立了4500 平方米的團泊鎮黨群服務中心,政府的各職能部門全部遷到這個中心辦公,承擔近百項服務職能,實行與百姓麵對麵的一站式服務,保證了辦理的及時性和有效性。
同時,鎮政府還出資為各村建立了村級服務場所,為每一個村都安排了大學生村官和駐村幹部,建立起村幹部值班製度。這樣就使鎮黨群服務中心和各村服務站實現了網絡連接, 極大地方便了百姓辦事。
如此一來,群眾有什麽需求,也就可以隨時知道。
說到群眾需求,在諸多需求中,就業應該是相當大的一塊。
很多人告別了過去的生活,一直以來的經濟來源,也就是收入途徑,自然也就發生了變化。要解決這個問題,自然取決於再就業。
建示範鎮的目的,說白了,就是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真正走向小康生活,所以對於鎮政府,這塊工作也就相當重要。為解決好這部分群眾的就業問題,保證示範鎮還遷百姓能持續增收,生活水平穩步提高, 鎮政府還建立了百姓就業服務中心和百姓就業平台,由鎮裏的勞動部門統一組織,各村建立富餘勞動力信息庫,與鎮百姓就業服務中心對接,同時百姓就業服務中心也與區域內的所有企業人力資源管理部門對接, 還與靜海區公共就業(人才)服務中心聯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百姓就業平台。當然,隨著社會不斷發展,各方麵對就業者的要求也在不斷變化、不斷提高, 政府定期組織勞動技能培訓, 提高這一部分群眾的就業能力。同時也定期組織大型招聘活動,增加了雙向選擇的機會。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這個問題就基本解決了。
應該說,這位領導的這番介紹,其實說出了,或者說是解釋了兩個很深刻的問題, 而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就包含在團泊鎮黨委和政府這些年所做的工作中。一是在整體搬遷之後,當地群眾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如何從過去的村莊“村民”,轉換為今天住宅小區裏的“居民”。這個轉換看似簡單,其實是有著很豐富也很複雜的社會學意義的。在中國,城鄉之間,人與人的關係從古至今就有著各自不同的特點。住在同一村莊的村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往往是以血緣關係維係的,無論誰與誰,什麽人與什麽人,隻要同村,或遠或近都能找到一種“親戚關係”,這種所謂的“親戚關係”就如同一個巨大而又無形的網格,將所有的人都聯係在一起。這樣一種關係的維係方式甚至不僅限於同一個村莊,就是同一鄉鎮,乃至同一縣,往往也是這樣維係的。而城市裏住宅小區的“居民”之間的關係,則是由一種社會關係維係的,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背景和來曆,大家彼此素昧平生,如果不是在同一個小區居住,也許一生都不會在任何場合有任何交集,這樣一來相互之間的交往,也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背景的顧忌,也沒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家隻靠社會規則來約束就行了。所以,“居民”之間的這種社會關係與“村民”之間的血緣關係也就有著本質的不同。由此可見,要由後者轉換成前者,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正因如此,也就說明,團泊鎮黨委和政府做了多少細致而且繁複的工作。此外還有一個問題,這種對自己身份認知的轉換,其實也是我們今天鄉村振興的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應該說,這種靠血緣關係維係的舊的傳統的村民之間的關係, 雖然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起到生存環境相對穩定的作用,但另一方麵,由於這種關係是封閉的,也注定會有局限性,它隻適合於過去的小農經濟方式,而隨著城鎮化發展,經濟結構和生產方式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傳統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已經遠遠無法適應。
如何改變這種舊的關係維係的方式, 也就成為一個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團泊鎮政府為建設“示範小城鎮”所做的一係列工作,也就更具深遠的意義。
這次采訪的最後,我向這位領導提出一個問題。
我問,你覺得,就團泊這個地方來說,現在與過去,最大的變化是什麽?
他笑了,說,最大的變化是,過去,這裏是靜海最窮的地方,現在不是了。
我看著他。
他又說,現在,已經是這個地區發展的前沿。
我追問一句,前沿?
他很肯定地說,對,前沿。
從會議室出來時,他又說,你們應該到團泊村去看一看。
我說,團泊村一定要去,這已在我們的采訪計劃之內。
他很認真地說,這個村,很有典型意義。
我問,你指的是哪方麵?
他笑笑說,你們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