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櫻轉過腦袋，神色慘淡，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有些可憐：“沒事。”
“到底怎麽了，有什麽話跟我說說？”綿綿握住櫻櫻的手，看著她那哀傷的眼神，“你是不是因為自己是食人花，擔心戎樓害怕你啊。”
這口氣，大有一種自己的兒媳婦丟失了的意思。
“不是，綿綿老祖宗。我隻是覺得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櫻櫻握著手，彷徨難耐地解釋道，“我是食人花，已經活了很長時間了。戎樓還是個孩子，說不定長大以後他也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呢。”
言外之意是，她承擔不了，陪伴過後，還要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跟她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真的忍受不了的。
“那你離開戎樓，總要跟他說一聲吧。”綿綿看著櫻櫻，表情難耐，“如果你不跟她說一聲，會有這樣的結果，難以預料。或許……”
自己的兒子是一個怎樣的孩子，她心裏很清楚，要是輕而易舉地離開了，或許會讓兒子誤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我會跟他道別的，綿綿老祖宗。謝謝你收留我幾天。”櫻櫻看著綿綿老祖宗，朝著她深深地鞠躬致謝。
而後抬步離開。
綿綿叫住她：“你一個人回去，肚子不餓啊，拿點吃的再走啊？”
櫻櫻果然也是一個吃貨，聽到吃的，連忙轉身，看著對方，表情乖巧：“可以麽？”
“當然可以了。”綿綿看了下站著望向他們這邊的戎遲，有些哀傷地搖搖頭。
她去廚房，把自己買的水果，以及一些零食什麽的，全部都抱給了櫻櫻。
櫻櫻不好意思地看著：“這些東西太多了，綿綿老祖宗，別給我了。”
“那怎麽行？”綿綿的聲音裏裹挾著一絲溫暖，她坦然笑了笑，“你都要走了啊。”也許再也沒有時間相見了。
她不想這樣，她是一個感性的仙人掌。
何況這還牽扯著自己兒子的未來。
當然，最理解綿綿的，還要數那個站在身後，麵色無奈的戎遲。
昨天晚上，綿綿因為戎樓和櫻櫻的事兒，高興了很久，她甚至憧憬著未來孩子們的幸福。
不一樣的幸福。
但是現在，這場看似的幸福沒有了。
“櫻櫻，既然你有了自己的選擇，那麽我祝你一路順風。”綿綿還是發自肺腑地表達了自己內心的祝願。
“好，再見了，綿綿老祖宗。”櫻櫻抱著手裏的東西，輕輕地頷首。
學校，操場。
戎樓他們在上體育課。
來得很湊巧。
那個穿著紅衣的漂亮姑娘站在門口，待了兩秒鍾後，就看到了戎樓。
自然看到她的同學也有很多，一注意到，大家就開始叫嚷了。
“那個女生是在找誰啊，好漂亮啊？”
戎樓坐在操場台階上，看了一眼，沉思良久，忽然轉過臉，在看到食人花婆婆時。
他愣住了。
他是一個善良的仙人掌，第一時間不是想著對方會不會纏住自己。
而是，她為什麽來這裏，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兒。
“戎樓，那個女生是找你的麽？”
戎樓沒有回答，卻飛快地奔到了櫻櫻的身旁，眼神明銳，“你拿這麽多吃的做什麽？”
“是綿綿老祖宗給我的。”櫻櫻低著腦袋說，“戎樓，昨天跟你聊過以後，我覺得我該放你自由。”
“放我自由？”戎樓聽不大明白，但這幾個字並不動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我要走了，戎樓。”食人花婆婆眼神比之以前要正經多了。
戎樓這樣小的孩子，會考慮自己的人生，會思索自己的未來。
卻不像她，總是莫名地苦惱和惆悵。
像是有什麽東西連根拔起，又好像將什麽東西全部都給分撥開了。
就是因為發現了問題，所以她才開始有了思索自己未來的想法。
畢竟她不會死亡，不會死亡就會麵臨更多無法選擇的苦難。
就像……未來的戎樓，會選擇怎樣的人生？
“你怎麽突然要走，是你生我的氣了？”戎樓看著櫻櫻的臉，微微蹲膝，“如果是這樣，我向你道歉。上一次我媽媽已經教育過我了。”
他還以為是櫻櫻覺得自己嫌棄食人花，為此用這樣的方式逼迫自己道歉而已。
“不是。”櫻櫻扭轉視線，茫然無措地解釋，“我隻是想要找到適合自己的人生路。”
想要找到自己的人生路，這句話聽來有些奇怪。
“那你打算去哪裏？”
櫻櫻低眸，看著大千世界：“不知道。”
但說出不知道這三個字時，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自信的笑容。
“櫻櫻，希望你能找到你自己的未來，如果……”他撓撓頭，眉開眼笑，“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了，記得回來告訴我。”
記得回來告訴我，這是一個承諾。
證明他把對方當朋友。
櫻櫻雙瞳瞪大，她伸出手，第一次撓了撓因為離別感傷的戎樓；“小樓，婆婆就先走了，你要記得，等我找到我人生的道路，就來見你。”
戎樓難得那麽溫柔體貼，他溫聲笑了下，緊跟著就說，“好，我會為你祈禱的。”
“嗯，再見。”櫻櫻看了戎樓一眼，決絕地起身離開。
當時她的眼中，滿是幸福。
她的好朋友果然很好。
等到女孩子一離開，身後七嘴八舌的同學們全部都湧到了跟前，滿是幸福地望著對方的臉。
“戎樓，那是誰啊，好漂亮啊？”
“肯定不是咱們學校的。畢竟這麽漂亮？”
戎樓手指往頭頂一指，故意嚇唬他們：“它是花仙子。”
“花仙子，什麽花啊？”大家特別意外地打聽。
戎樓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噓聲。
“噓。”
“噓是什麽意思？”
戎樓眼中有期待的光，她笑著解釋說：“不敢告訴你們啊？”
“說說嘛。”有同學拉拽戎樓的袖子。
戎樓冷淡地說出了三個字。
食人花。
大家瑟縮成一團。
孩子們總是會天真地相信，因為他們的心裏還沒有任何沙塵。
家裏。
綿綿坐在沙發上，連續歎了好幾口氣了。
戎遲知道她的心結，抬起手掌，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綿綿，別這樣。戎樓年紀小，他的路還很長。如果……如果真的要走上跟小書一樣的路。或許也是幸福，也說不定呢。”
綿綿悲傷地撐著太陽穴，她看著前方的天花板，惆悵百結，“可我不想讓他經曆我們這樣的生活。”
戎遲看到綿綿說出這句話，忽然明白了她的心結。
自己也會死亡。
她不想讓小樓體會到這樣的事兒，更可見綿綿對待他的態度。
不希望他死。
可人哪有不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