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喬蔻現身時,已比節目組預定的啟程時間晚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喬軒洋接到通知後立馬醞釀情緒,一邊走著,一邊籌備著即將上演的大戲。

他準備先以一個耳光開場,一定要又狠又響亮,借此展現出自己的焦急與憤怒。

接著便是語重心長的說教,最好帶著泣音,哭戲往往更受歡迎。

結尾處稍微表達一下對妻子育人不良的嗔怪,以此點題,轉移看客重心。

計劃確認無誤後,他擺出一副嚴肅麵容,渾身肌肉繃緊,任憑攝像機將他全身上下拍了個遍。

但在見到失蹤回歸的小胖團子時,他高舉的巴掌,竟然怎麽也甩不下去。

不為別的,隻因喬蔻身上實在是太髒了!

滿身的淤泥,就連麵部也掛了彩。稀黃的泥巴和著血液,髒得他無處落手!

好在旁邊有人遞上台階,喬軒洋就勢在“算了算了”的勸說聲裏收回手。

“你去哪了喬蔻?弄成這樣!”

他暴喝一聲,胸腔劇烈起伏,像極了驚魂未定的嚴父。

“本事大了通天了是不是?二話不說直接沒影,你想丟在外邊不成?!”

喬蔻在他的疾聲厲色中縮縮脖子,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我不是……”她軟著聲音回應,卻將攥緊的手心死死護在身後。

正當工作人員因她的哭聲降低警惕時。

小胖團子一個衝刺擠開人群,連帶著將喬軒洋扔在腦後,一股勁地往車隊方向跑!

“天使弟弟!天使……弟弟!”

喬蔻喘著粗氣大喊,終於在十來米的距離得到回應。

一輛保姆車的車窗應聲打開,湛藍的眸子焦急望過來。

胖奶團頓時欣喜,深吸口氣幾個跨步跑過去,都顧不上喘勻,踮著腳尖高舉起手。

掌心攤開,碧綠的藥草躺在手心,嫩嫩的,似乎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

林喻希眼眶一下變得通紅。

麵前的小奶團渾身髒了個遍,唯獨掌心幹幹淨淨,半點泥水也無!

被嗬護至極的草藥也似剛摘下般,煥發著蓬勃生命力。

“給!”小胖團子嗓音脆生生,邀功一般,開開心心地往車裏遞,“磨碎了塗在傷口,一丟丟的疤都不會留呢!”

遠處趕來的工作人員停下腳步。

任他們怎麽也沒能想到,失蹤的小喬蔻,竟然是為林喻希尋祛疤的草藥去了!

之前跟丟喬蔻而被訓斥的攝影師,此時感動得眼眶含淚,盡職盡責地將這幕場景收錄鏡頭。

圍觀的人裏不少情感細膩者,紛紛按向眼角壓製淚意。

小孩子最是純真。

原本任性妄為,頻繁添亂的熊孩子喬蔻,竟然把祛疤一事記在了心裏,甚至看得比自身安危還重!

暫且不論這藥草是否真的有效。

光憑這捧真心,就足以讓在場大多數成年人自慚形穢。

畢竟,這隻是當時喬軒洋為嚇唬孩子,故意誇大的後果。

祛疤的藥物,並不是什麽有價無市的珍品,不值得任何人為此冒上生命危險。

身為事件的主角,林喻希更能直觀地感受到這份情誼之重。

他悶聲不吭,嘴巴一扁,突然流下淚來。

這下可把喬蔻嚇得亂了陣腳。

匆匆將草藥扔進車裏後,她趕緊要退步,“對……對不起!”

“我這樣子嚇到你了吧?其實沒什麽大礙的!一點也不痛!而且從山上滾下來節約了趕路的時間……”

“不是的!”慌亂比劃的小胖手被林喻希握住。

他踩在座椅上,身高才夠從車窗探頭,用相握的掌心傳遞心緒。

“沒有……被嚇到。”

傲嬌地別開目光,嗚咽聲別別扭扭,卻半點也不嫌棄她手背的汙泥,幾乎用了吃奶的勁。

“我……我和爸爸都,很擔心你。”

“但是,叔叔姐姐們說,我會添亂,不準我下車。”

撅著嘴巴,那副天使般的柔美麵容在淚珠中更顯絕色。

微紅的眼角,像是被誰塗上抹胭脂,可憐得讓人想揉著頭哄。

明麗的陽光下,清透的碧藍眼睛終於說服自我,緩緩移到喬蔻身上。

“我好急,可是……又沒有辦法。”

林喻希吸著鼻子,哭得稀裏嘩啦。

“你下次,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啊嗚哇哇哇……”

“好……好的嗚嗚嗚!”

兩隻團子相握哭泣,一個比一個嚎得響亮。

突變的畫風讓眾人哭笑不得,工作人員趕忙上前將二人拉開,一邊安撫著兩小隻的情緒,一邊為喬蔻清潔上藥。

“還有這裏!”

旁觀的林喻希成了監工,哪怕淚水模糊得啥也看不清,他也憑照記憶準確指向了小胖團子的額心。

“這裏,好大的疤!”小男孩哭得直抽抽,還不忘比劃著一個勁地搖醫生大褂。

“求求叔叔,幫她治好吧!不然就……就嫁不出去了!”

“從哪學的這話?別亂說!”林瀚頭都大了,頂著壓力站在一旁。

但他粗粗一瞥,醫生撥開喬蔻劉海的刹那,的確外露出一個腕大的疤,十分駭人!

感受到喬軒洋看過來的目光,林瀚半個字也沒敢問,在心裏暗暗祈禱兒子能在接下來的幾分鍾裏當個啞巴。

醫生望向喬軒洋,得到示意後並不多說,處理完喬蔻身上的劃傷便收起藥箱。

節目組終於整裝待發。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不得不說,上午的插曲雖然重磅,但要再來一次,誰都折騰不起。

喬軒洋瞥了眼身旁沉默的小胖團子,依稀聞到股怪味,皺著眉頭往外挪了挪。

沒了攝像機的錄製,他連裝都懶得裝,語氣不掩厭惡。

“你剛剛衝幹淨了嗎?換衣服沒?怎麽還一股子味?”

喬蔻垂著頭,兩手怯怯放在膝蓋上捏著褲腿,低聲道:“衝幹淨了……”

喬軒洋不置可否,捂著鼻子挪到後座。

反正這車上除了司機和他的助理以外再沒旁人,空座可以隨意置換。

喬蔻咬了咬唇,沒有提醒他味道是衣服上的。

第一期的節目錄製中,要求寶爸們親自動手洗滌萌娃的換洗衣物。

喬軒洋嫌髒,隨意在盆裏擺弄兩下,擰都不擰。

山野間露氣重,一個晚上根本晾不幹。

衣物就此留下股陰濕臭味,熏得人直皺眉。

後座上,助理對這股氣味並不陌生,挪到喬軒洋身邊耳語著什麽。

喬蔻聽不清,幹脆扳起手指計算自己的功過。

昨日在植物們的偷聽傳遞下,她當然知曉了喬軒洋的惡意。

要想避免被天使弟弟的粉絲們當成圍攻目標,她必須展現出最大的誠意,向天使弟弟賠禮道歉。

但他傷得那麽重,姑且算是她犯了……嗯,五根手指這麽多的錯處。

今天給天使弟弟摘草藥祛疤,勉勉強強抵消掉一根手指。

喬蔻鼓著腮幫子,看著豎起的剩下四根胖胖指頭犯了難。

原本在天界,她初開靈智也就一百來年,還是株仙草寶寶。

對於複雜的人情世故,能想到的辦法乏善可陳。

血脈的天賦致使她能輕鬆辨識草木藥效,就算從山上滾下來,傷口也能無藥自愈。

要不是半道上撞見了焦急尋找自己的攝影師叔叔,因怕嚇到對方沒有施展能力,她早就利用神魂之力撫平傷痕。

但這些本領,能幫到天使弟弟什麽呢?

胖團子糾結地托著腮,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可愛表情,被司機叔叔偷偷用手機前置攝像頭給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