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才開口。

“羅老,您帶幾個人,去搜那通風井。”

“第三十六張符,應該還在。”

“我要親眼看看。”

當天傍晚。

察淵司。

羅羅盤從通風井底部夾層裏,取出了一隻青銅小盒。

盒子是古物。

表麵鏽得斑駁。

打開。

裏麵躺著一張符。

一張黑底金線的符。

這張符。

與前三十五張,完全不一樣。

前三十五張,是白紙朱砂。

這一張...

是黑底,金線。

紙張的材質,根本不是紙。

蘇宸戴上一副手套,小心地取出那張符。

羅羅盤湊過來。

他看了一眼。

臉色驟變。

“這...這不是紙!”

“這是...”

“鬼畫皮!”

蘇宸微微頷首。

“百年老槐樹皮,混人血熬製。”

“陰山派秘傳之物。”

“幾十年前就已失傳。”

“想不到在這兒看見了。”

羅羅盤哆嗦著。

“這東西...這東西可不得了啊...”

“它是陰山派內門秘傳的‘鎖魂符’!”

“用這符布陣,一旦成陣,方圓幾裏的人魂魄都要亂!”

“更可怕的是...”

“這符不是一次性的。”

“隻要符主願意,隨時可以啟陣,也可以停陣。”

蘇宸眯起眼睛。

“所以晚晴商圈那次‘鬼打牆’。”

“是陰山派的六爺...”

“在遙控控製。”

羅羅盤重重點頭。

“隻怕是這樣。”

蘇宸把符小心收起,放回那隻青銅盒。

他閉目片刻。

然後睜開眼。

“羅老。”

“叫上宋執事。”

“三天後,我要去一趟半夏茶館。”

半夏茶館。

江城老城區,青磚巷子深處。

這家茶館有四十多年曆史了。

早年是江城文人雅士聚會的地方。

後來老城區改造,大半古跡都拆了。

隻有這家茶館,硬是被老板娘一人守了下來。

老板娘姓周。

江城人都叫她“周嫂”。

六十多歲,終年不說話。

據說是早年嗓子壞了。

茶館隻有兩層。

一樓八張方桌,常年滿座。

二樓三間雅間,平日謝客。

蘇宸挑了一個雨天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

宋棠換了一身便裝,看起來像個白領姑娘。

兩人進了一樓。

在角落坐下。

蘇宸要了一壺龍井。

周嫂親自來上茶。

宋棠低聲問。

“會長。”

“就她?”

蘇宸輕輕點頭。

“她的嗓子,不是壞了。”

“是被人下了蠱。”

“苗疆的...噤聲蠱。”

宋棠皺眉。

“噤聲蠱...那是很邪的東西。”

當晚亥時。

半夏茶館已經打烊。

蘇宸一個人,再次來到茶館門前。

茶館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周嫂,正坐在大堂中央。

她麵前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點著一支白燭。

白燭下,壓著那塊“靜”字木牌。

周嫂看見蘇宸進來,“撲通”一聲跪下。

她想說什麽。

張了張嘴。

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兩行老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流了下來。

蘇宸快步上前,扶起她。

“您別跪。”

“要跪,也該等您能說話之後。”

他讓周嫂坐下。

然後轉頭。

“靈兒。”

屋外的車裏。

苗靈兒跳下車。

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苗家小褂。

腰間掛著一隻小竹簍。

簍子裏裝著她從苗嶺帶來的各種藥材。

小姑娘一路小跑進了茶館。

看見周嫂,她甜甜地叫了一聲。

“周奶奶。”

周嫂含淚點頭。

苗靈兒從簍子裏取出一隻小銀鈴。

這隻銀鈴,比她腰間那隻大一些。

鈴身上刻著繁複的花紋。

苗靈兒解釋道。

“周奶奶,這是我們苗家的‘散蠱鈴’。”

“一會兒我要在您耳邊搖七下。”

“您會聽見鈴聲裏有別的聲音。”

“您別怕。”

“那是您喉嚨裏的蠱蟲,在掙紮。”

“等它掙紮完了,我再喂您一片銀葉。”

“您就好了。”

周嫂拚命點頭。

苗靈兒深吸一口氣。

她把銀鈴,舉到周嫂的耳邊。

“叮...”

清脆的一聲。

周嫂渾身一震。

“叮...”

第二聲。

周嫂的喉嚨裏,突然發出一聲古怪的“嗤嗤”聲。

“叮...”

第三聲。

周嫂的身子開始抖。

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

第七聲響起。

周嫂猛地張開嘴。

一團黑色的東西,從她嘴裏飛了出來。

那東西像一隻小蟲。

長不過拇指。

黑得像墨。

蘇宸早有準備。

他伸出兩指。

不知從哪兒拈出一張黃符。

那張黃符在空中展開。

將那隻小蟲,“啪”地一下拍住。

小蟲在黃符下掙紮。

越掙紮,掙得越弱。

不過十幾秒。

它就徹底不動了。

苗靈兒從竹簍裏取出一片銀色的葉子。

葉子薄如蟬翼。

在燭光下閃著淡淡的銀光。

“周奶奶,把這個含在舌下。”

周嫂照辦。

銀葉一入口。

周嫂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一衝。

她咳了兩聲。

然後...

“我...”

她開口了。

聲音嘶啞。

“我...會說話了?”

苗靈兒歡呼一聲。

“周奶奶!您說話了!”

周嫂整個人呆住。

她張了張嘴。

再一次。

“我...我能說話了...”

“我能說話了!!!”

她抱住苗靈兒,嚎啕大哭。

一個被噤聲三十年的老人。

終於,又能開口說話。

蘇宸等周嫂平靜下來。

他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周嫂。”

“有些事,您能說了。”

“我想聽聽。”

周嫂點點頭。

她喝了一口茶。

聲音還有些啞,卻極其平穩。

“蘇先生...”

“我不知道您是誰。”

“但是您救了我。”

“我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您問什麽,我都說。”

蘇宸搖頭。

“不用您命。”

“隻想問一件事。”

“六爺,是誰?”

周嫂聽到“六爺”兩個字。

她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但這次,她沒有害怕。

她隻是...

憤恨。

“這個人...”

“我恨了他三十年...”

“蘇先生,您聽我慢慢說...”

三十年前。

周嫂還不叫“周嫂”。

她叫周婉。

是江城一家老戲班裏的名角。

唱青衣。

眉眼如畫,嗓音清越。

那年她二十九歲。

江城有一位有權有勢的人,看上了她。

那個人,就是“六爺”。

那時的六爺,還不叫六爺。

他自稱姓羅,是個生意人。

一開始對她很客氣。

送花、送禮、請她吃飯。

周婉一直婉拒。

她那時候,心裏有一個唱小生的師兄。

她跟師兄已經私定了終身。

六爺知道後,勃然大怒。

一夜之間。

她的師兄,在江邊“失足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