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下了個雨嗎, 怎麽會找不到人!”

下人被她的語氣嚇得一激靈,說話越發卡殼。

不怪她這樣,唐大小姐現在看起來實在是太恐怖了。從未見過她這樣冷若冰霜, 像是在雪山寒凍了千年之久的雪蓮,春寒料峭中可望而不可即。

如果說她之前的不達眼底的笑意是小打小鬧, 那麽現在就是氣場全開的雪虐風饕,隻肖看一眼, 冷氣便透入了血肉,身體不受控製的從骨髓裏穿刺出一股股顫栗。

雙眼無神, 卻猶如直視一般讓人喘不過氣!

王管家登時最先反應過來, 接過唐泠意的話茬,斥責道:“山莊的主人叫你回個話, 怎麽吞吞吐吐的!感覺換個說話利索的人來,你趕緊集合多幾個人繼續上山去找。”

下人著急忙慌的下去了。不一會兒, 來了另一個口齒伶俐的人。

王管家又對唐泠意安慰道:“大小姐別擔心,君心姑娘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定不會有事的。許是山太大迷了路,不一會兒就會找到的。”

對。

她遏製住快要跳出口的心跳聲, 稍微恢複了一些清醒。但是腦子還是很亂,忍不住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唐峰現在還在出逃,無人知曉他的行蹤,萬一要是團團碰上他了怎麽辦?!

唐峰的武功可不差, 當年她能瞞過也是因為瞎了眼加上體弱, 他自大從沒這麽想過。並不代表團團能打得過他!

蕭瑟來的那一天晚上, 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縈繞, 轉瞬即逝。她起初以為是她聞錯了,現在回想, 不會那時候她就被唐峰盯上了吧。

唐泠意思緒快速運轉著,一邊咬牙快速往外走。

新來的下人尾隨其後為她解釋事情的經過。

阿喬和小紅都被唐泠意的氣場釘在原地,久久不敢動彈。

阿喬則是震驚大於恐懼,她沒想到唐小姐平日裏溫和端莊,竟還有這樣的一麵。

“這位君心姑娘是唐小姐什麽人啊?”見小紅還愣著,她適時發問道。

小紅兩股戰戰,沒聽清她說什麽,回頭來了句:“啊?”

阿喬隻好重複了一遍。

正好唐泠意提腳準備出門了。王管家憂心的跟在身後。

小紅也慢慢回過神來,解釋道:“君心姑娘是我家小姐救下來的,感情一直很好。就是最近不知怎的吵架了。今天小姐好不容易主動來等姑娘,結果姑娘去采藥草還失蹤了。”

她望著旁人在側卻仍如形單影隻的大小姐,不僅有些心酸。她合起雙手,為鄭君心禱告:“希望君心姑娘平平安安的,她倆也不再有隔閡,一輩子安安心心的在一起就好了。”

“你們這君心姑娘是個好相處的嗎?”

“自然啦,你的病還是她治的呢!”小紅順勢拿起自帶的茶水壓壓驚。

阿喬不明白了,唐小姐看著不會輕易動怒,而且分明在乎君心姑娘。對方也是個好相處的。那還有什麽能吵架的?

她突然開口道:“她們是……伴侶生活不和諧?”

“噗——”小紅被茶水嗆到了,朝著她噴了一臉。

“……”這麽激動?

小紅咳了好幾聲方緩過來,紅著臉急忙否認:“你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們小姐和君心姑娘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隻是朋友?還為了一個朋友大發雷霆不管不顧去找人?焦急到屋子裏還有人也不顧了。

阿喬可不信隻是朋友。

她敷衍點頭,繼續問道:“那她們是因為什麽吵架?”

這可問住了小紅,因為她也不知道。

“我隻偶然聽到,什麽‘她應該不原諒我’、‘姑娘父母是大夫,她們可能見過’、還有小紅說‘都怪唐……唐大人’之類的。”

小紅腦子突然反應過來了,將唐畜生改成了唐大人,她心下戚戚。

差點就被套話了。

聽完她的消息,阿喬沉吟了半刻,黑檀般的眸子注視著門口的方向。

半響,她睜著大眼睛,回頭不可置信的問她:“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都沒聽懂。”

小紅一直注意她的表情,聽到她說沒聽懂才放了心。說自己太過擔心姑娘們了,所以胡言亂語,讓她別放在心上。

阿喬隻得作罷,和她一起出了院子。

據下人所說,鄭君心是亥時出了門,隻帶了新的貼身侍女——雎鳩。出門後,侍衛看到她們往擁玉城最大的山脈去了,此山名為曲山。顧名思義山路曲折離奇,且寬闊。

一般本地人不會輕易進山,隻有一些售賣藥草的人或者急需藥草的人會進山采藥,但也隻會在曲山外圍尋找。因為入山越深,毒草和龐大的野生物種越多,生還的機會越低。

唐泠意剛緩和一絲的心又提了起來。

王管家卡著話停的間隙道:“君心姑娘可能就在外圍迷路了,這曲山光是外圍也不小呢。大小姐你沒有去過那片山,還是等等他們的消息吧。”

看出她想跟著去找,王管家也著急。早就將她們當成了一家人,尤其家裏的老婆子叮囑一定要多照顧照顧她們。這下出了事,希望君心姑娘一定要安全啊!

“嗯,王叔我明白。”唐泠意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武功僅限於熟悉的領域,一旦出了領域。

她就是個幫不上忙的瞎子。

她沒用。

心髒鼓聲雷動,緊張的狀態久了,清晰傳來針紮一樣的疼痛,隔著的一層皮仿若虛無。可她麵色蒼白,眉頭卻是一動不動。就好像疼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在拉長了時辰的等待中,時間變得很漫長。她正襟危坐,挺直了脊背,撐著一口氣聽著山莊外的聲音。

阿喬已經回屋了,小紅望著站的直直的瘦削美人,想要開口勸她回屋等著。

她剛想說話,另一側的王管家也望著她。對上視線後,悄無聲息的擺了擺頭。小紅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王管家是想說,勸她也是沒有用的。

唐泠意的眼睛沉如黑譚,定定注視著遠方,堅如磐石。

小紅歇了心思,從院裏拿了鬥篷挽在手上,想著等會姑娘回來能用上。

由近及遠的視線裏,三人佇立的背影定格在方正寬闊的大門中,唯有雨聲淅瀝不停。

一直等到了午後,才等來了匆匆回報的人。唐泠意隨意扒了幾口飯,便又回到門口等著了。

“怎麽樣,找到人沒有?”全身的血肉都緊繃了起來,她控製著自己的聲音問道。

“回小姐。”那人頓了頓才道:“還沒有找到。不過我們找到了姑娘落下的銀鈴首飾。”

他馬上拿出來交給了唐泠意。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團團的。

少女緊緊抓著,尖銳的邊角將她的手刺出了血。

她不想等了。

“你們在哪找到的,帶我過去。”她對下人吩咐道。

王管家和小紅齊呼出聲:“大小姐!”

“小姐!”

“我知道我是個瞎子,去找她就是個累贅。但是與其讓我在這,不如去找她。”

她下定了決心,誓死不回頭:“就算找不到,就算她死了,那我也能和她死在一處。你們不必管我。”

下人牽來了馬車,唐泠意迅速上了馬車。小紅見狀,自己也上了馬車。

她也堅定不移道:“小姐去哪我去哪,原本我就是指來給您說話的。那邊的地形我也稍微有點了解,還能幫到你們。”

麵容動了動,唐泠意有點感激和動容。

“好,謝謝你。”

想了想,她又對王管家囑咐道:“王叔,你就留在山莊吧,山莊不能沒有人。”

王管家也想和她們一起去,但是為了山莊,他還是留下來了。

“是。那大小姐你們要小心。”

唐泠意應了,小紅揮了揮手放下簾子。

王管家目送馬車離去。

快馬加鞭從擁玉山趕到了曲山。

車路顛簸,唐泠意手圈著銀鈴首飾,護在懷裏。

一樁樁一件件,這枚銀鈴也見證了他們之間太多事情。

“姐姐好厲害!”

“唐姐姐,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見了嗎?”

“唐姐姐會做飯嗎?”

“唐姐姐做飯一定很好吃!”

“嗯……嗯……那我叫你阿泠可以嗎?”

“阿泠。”

“阿泠——”

“阿泠!”

“因為我想記住帶有我和阿泠名字的成語,這些成語裏帶有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我好開心。”

“你要拋下我是不是?!”

“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人。你如果敢離開我,我就把你捆起來!”

“還什麽?給了我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隻許你幫我沐浴更衣,不許我幫你一次嗎?”

“阿泠不聽話,要罰。”

“是我在心有所想,一刻不見她,我就心想。”

她恍然想起,原來在此之前,她們從未真正分開過。

叮鈴鈴——

叮鈴鈴——

唐泠意從回憶中脫身了出來,手裏的銀鈴還在響。她一摸,原來是垂下的菱型墜不知什麽時候從指縫中漏了下去,隨著馬車的晃動發出了響聲。

“小姐……”小紅小聲開口道,帶著驚異和不可置信。

“您流血淚了!”

唐泠意一愣,手背朝臉頰擦了擦。清楚觸碰到兩行濕潤,原來她真的哭了。

“沒事……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淡淡道,拿起腰間的手帕擦幹淨,沒什麽情緒的樣子。

但是不能完全控製的鼻音還是出賣了她。

小紅堵著眼淚,向她保證道:“君心姑娘一定沒事的。我向您保證,我剛剛心誠地求了天上的玉帝和王母娘娘,求她們保佑姑娘一定沒事的!”

唐泠意嘴巴動了動,雖然不怎麽相信,心裏也存了些希翼:“嗯,那就借你吉言了。”

小紅頭點的像撥浪鼓一樣,激動地說道:“嗯嗯,肯定吉言。我可是用了一輩子不成家求的保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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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紅:信女願一生單身換君心姑娘的安全,求玉帝和王母娘娘保佑。

她的未來伴侶:……我做錯了什麽

小紅:沒辦法,身上的肉是不可能換的,吃素也不太可能。隻能委屈你了,我們下輩子再續前緣吧!

未來伴侶:……捆也要把你捆走。